第91章 焚天围城-《九域尘歌》

  青云山的晨雾刚被朝阳撕开一道缝,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浪撞得粉碎。林昭站在望月台的崖边,指尖捏着的传讯符还带着余温——那是留守宗门的小师弟云逍昨夜发来的,字迹潦草得像是在火里烤过:“师姐,焚天谷的人把山围了,火!到处都是火!”

  青冥剑悬在她身侧,剑身上凝结的霜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刚以剑气化去三枚焚天谷射来的火箭,白衣袖口被火星燎出个小洞,却浑不在意,只是盯着山下翻涌的火海,眸色比剑峰更冷:“焚天诀催动的地火,已渗入青云山的灵脉。再烧三个时辰,护山大阵会自行溃散。”

  “萧烬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林昭的天轮之眼在视野里铺开密密麻麻的命运线,每一根赤红的线都缠着焚天谷弟子的气息,像无数条毒蛇,正往青云山的灵脉深处钻,“他在聚仙台折了脸面,又被天机阁主断了后路,只能拿青云宗撒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红绫扛着赤霄剑跑上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声音带着喘息:“师妹,秦长老让你去前山!那老顽固非要自己站山门,说什么‘掌门不在,长老当守’,再不去拦着,他能把自己燃成护山大阵的阵眼!”

  林昭转身时,正撞见白靖宇从另一侧跃上台,他怀里还揣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竟是十几个烤得油亮的鸡腿。“先垫垫,”他往林昭手里塞了一个,自己也叼着一个含糊道,“陆沉在加固后山的聚灵阵,苏璃师妹正给弟子们发护心符,白小芽带着九尾狐去引开东边的火,林婉儿……”他顿了顿,嘴角抽了抽,“那丫头非说火烤鸡腿肯定香,正蹲在西崖边跟火海里的妖兽讨鸡肉吃。”

  “胡闹!”林昭刚想斥责,就被楚红绫一把拉住。

  “让她闹去。”大师姐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婉儿的兔子能吐冰雾,正好能给西边的火降降温。再说了,那些被火逼出来的火羽鸡,肉质紧实得很,烤着吃确实香。”

  三人正说着,山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焚天谷的弟子竟以精血为引,将地火凝成了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撞向青云山的护山大阵。淡金色的阵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像块即将碎裂的琉璃。

  “来了!”楚红绫将鸡腿骨一扔,赤霄剑“噌”地出鞘,“小的们,跟老娘杀下去!”

  “等等。”林昭突然按住她的剑柄,天轮之眼的光芒在眼底流转,“萧烬不在火龙里。他的命线……在北边的断云峰。”

  青冥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穗上的冰蓝色流苏指向北方:“他在那里布置了‘焚天灭灵阵’,想断了青云山的灵脉源头。”

  “好阴的招!”白靖宇摸出腰间的软剑,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扫而空,“师妹,你去断云峰找萧烬算账,前山交给我和红绫。”他往山下瞥了一眼,火龙正准备第二次撞击,“秦老头那犟脾气,不让他打一架肯定不肯退,正好让他当个诱饵。”

  林昭刚点头,就听见山门前传来秦志高的怒吼:“萧烬匹夫!敢犯我青云,当我青云无人吗?!”执法杖拄地的声响透过阵法传来,竟带着一种金石交击的铿锵,“想踏破青云,先踏过老夫的尸体!”

  紧接着是楚红绫的声音,比秦志高的怒吼更响亮:“师傅!弟子楚红绫,陪你一起守!”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青云弟子,死战不降!”

  无数年轻的声音汇聚成洪流,撞得护山大阵都在微微发烫。林昭握紧手中的鸡腿,突然觉得这油腻的触感竟比任何符纸都让人安心。她将剩下的半只鸡腿塞进青冥手里,转身跃下望月台:“断云峰见。”

  青冥看着掌心还带着余温的鸡腿,又看了眼林昭消失在山道拐角的背影,剑峰微微动了动,竟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咬了一小口。肉质的鲜嫩混着木灵根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像极了那年冬天,林昭第一次用木灵根给他催生的灵果味道。

  山门前,秦志高的玄色长袍已被火星燎得满是破洞,执法杖的顶端却愈发光亮。他身后站着两百余名青云弟子,最小的才十二岁,握着剑的手还在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火龙的第二次撞击落下时,秦志高突然将执法杖横在胸前,周身爆发出淡金色的灵力:“青云秘法——守心!”无数道金色的光丝从他体内涌出,织成一张巨网,竟硬生生将火龙兜在了半空。

  “师傅!”楚红绫的赤霄剑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顺着光网的缝隙刺向火龙的七寸,“弟子助你!”剑气穿过火焰的瞬间,竟带起一串清脆的冰裂声——那是她将自身剑元与林昭给的木灵液融合,硬生生在火焰中挤出了一道冰痕。

  白靖宇的软剑则像条灵活的蛇,专挑焚天谷弟子的破绽下手。他一边打一边还不忘嘴欠:“哎哎哎,那个穿红袍子的,你这焚天诀练得不对啊,火苗都分叉了,是不是昨晚跟小师妹约会去了?”气得对方灵力紊乱,被他一剑挑飞了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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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边的山崖上,林婉儿正蹲在一块巨石后,手里举着个刚烤熟的火羽鸡,跟对面火海里的妖兽讨价还价:“再给我两只!我就让兔子给你降降温,不然你的羽毛都得被自己的火烧秃!”她脚边的小白兔“噗”地吐出一团冰雾,正好浇灭了窜过来的一道火舌,引得火羽鸡群一阵骚动。

  白小芽骑着九尾狐在东边的火海里穿梭,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轮流扇动,将火浪引向远离宗门的方向。“小狐狸,再快点!”他从怀里摸出颗灵果塞进狐狸嘴里,“等打赢了,让苏璃师姐给你做个镶宝石的项圈!”

  苏璃站在藏经阁的屋顶,手里的针线飞快穿梭,每绣好一张护心符,就往下面抛一张。淡绿色的符纸像蒲公英一样散开,落在受伤的弟子身上,伤口处立刻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大家小心!别被火燎到眼睛!”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像道清泉,浇在每个人焦灼的心上。

  陆沉则蹲在聚灵阵的阵眼处,手里把玩着三枚阵旗,时不时往阵里丢块上品灵石。他看似漫不经心,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盯着阵膜的裂纹:“东边的火再烧一刻钟就得破,小芽那丫头怎么还不把火引走?”话刚说完,就见东边的火光突然弱了下去,九尾狐的身影在火海里一闪而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痕。他撇撇嘴,往阵里又丢了块灵石,“算你们跑得快。”

  而此刻的断云峰,林昭正站在灵脉源头的泉眼边,看着萧烬将最后一面阵旗插进土里。男人的黑袍已被灵脉的反噬力撕裂,嘴角挂着血迹,眼里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林昭,你来得正好!等我断了这灵脉,青云山就会变成一座死山,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焚天灭灵阵已经启动,泉眼周围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滚烫的岩浆正从缝里汩汩冒出,将原本清澈的灵泉染成了浑浊的红色。

  “你真以为断了灵脉,就能赢吗?”林昭的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灵力,泉眼里残存的灵水在她的力量牵引下,竟顽强地冒出了几缕新芽,“青云山的灵脉,从来不在地下,在每个弟子的心里。”

  萧烬狂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绝望:“心?能挡得住我的地火吗?能救得了你们这些将死之人吗?”他猛地抬手,焚天灭灵阵的火焰瞬间暴涨,朝着林昭席卷而来,“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毁灭!”

  林昭没有后退,反而闭上了眼睛。变异木灵根的灵力顺着指尖注入泉眼,那些刚冒出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眼间就长成了一片茂密的青竹林。竹子的叶片在火海中发出簌簌的声响,每一片叶子上都凝结着一滴灵露,落下时便化作一道清凉的雨丝。

  “以我木灵为引,唤青云之魂!”

  随着她的低吟,整个断云峰突然震颤起来。不仅是泉眼边的青竹林,连那些被火灼烧的岩石缝里,都钻出了顽强的草芽。青冥剑悬在她头顶,剑身上的“守”字熠熠生辉,将火焰隔绝在三尺之外。

  萧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不可能……火怎么烧不死它们?!”

  “因为它们的根,扎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林昭睁开眼,天轮之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谷,“你烧得毁灵脉,却烧不掉我们守护青云的道。”

  青冥剑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火海直刺萧烬眉心。剑峰离他只有三寸时,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光挡住——秦志高不知何时竟出现在断云峰,执法杖稳稳地架住了青冥剑。

  “秦长老?”林昭愣住了。

  秦志高的脸上满是烟灰,执法杖的顶端却亮得惊人:“这小子,该交给宗门戒律堂处置。”他转头看向萧烬,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当年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教导时,曾说你心术不正,让我好生看管……是老夫没看好你。”

  萧烬看着秦志高,又看了看周围疯长的青竹林,突然瘫坐在地上,火焰在他掌心渐渐熄灭:“我输了……我真的输了……”

  山门前的火龙不知何时已经散去,焚天谷的弟子要么被擒,要么已逃得无影无踪。楚红绫扛着剑走上断云峰,看见瘫在地上的萧烬,抬脚就想踹过去,却被白靖宇拉住。

  “别脏了你的脚。”大师兄难得正经,“让戒律堂的人来处理。”他往林昭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婉儿烤的火羽鸡,还热乎着呢。”

  林昭打开纸包,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抬头看向青云山,护山大阵的裂纹正在慢慢愈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那些顽强钻出火海的草木上,泛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嫩绿。

  青冥走到她身边,剑穗的流苏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林昭将一块鸡腿递到他嘴边,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远处传来林婉儿的欢呼:“师姐!我烤了五十只火羽鸡!够咱们吃三天的!”

  秦志高拄着执法杖,看着闹哄哄的弟子们,嘴角难得没有紧绷,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成何体统……回头都给我抄一百遍门规!”

  夕阳西下时,青云山的火终于彻底熄灭。断云峰的泉眼边,青竹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竹影婆娑间,仿佛能听见无数年轻的笑声在回荡。林昭知道,焚天谷的围攻不是结束,但只要青云山的草木还能在火海里发芽,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打垮青云宗。

  就像秦志高说的,想踏破青云,先踏过他们的尸体。可他们的尸体,也会化作滋养草木的泥土,让下一季的新芽,长得更加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