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阁主的后手-《九域尘歌》

  聚仙台的焦土还在冒着青烟,萧烬溃散的灵力残波尚未完全平息,一道刺目的红光已划破天际——那是焚天谷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火尾,在云层里炸开一朵狰狞的血色莲花。

  林昭的天轮之眼瞬间刺痛,命运线在她视野里疯狂扭曲:数不清的赤红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燎原的野火,每一点都带着焚天谷弟子特有的暴烈灵力。她猛地攥紧青冥剑,剑穗的冰蓝色流苏扫过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警醒。

  “是焚天谷的‘焚天大军’。”楚红绫的赤霄剑“噌”地出鞘,剑气撞得周围的碎石都跳了跳,“萧烬这狗东西,打不过就摇人,真当我们青云宗是软柿子?”她往地上啐了口,却下意识将白小芽往身后拉了拉——那孩子刚契约的九尾狐还在晃尾巴,显然没意识到麻烦有多大。

  陆沉懒洋洋地靠在断柱上,指尖转着枚铜钱,突然“啧”了一声:“数量不少啊,怕是来了近千号人。萧烬这是把谷里能喘气的都喊来了?”他脚下的阵法纹路悄悄亮起,却不是攻击阵,而是加固了聚仙台的结界——这懒货,竟在偷偷补防御。

  萧烬站在半空中,看着远处天际线翻涌的火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他刚才被青冥剑刺穿丹田,虽保住了性命,灵力却折损了七成,可此刻望着那密密麻麻的焚天弟子,腰杆又硬了起来:“林昭,青冥,刚才让你们逞了威风,现在看你们怎么死!我焚天谷弟子,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在聚仙台!”

  他正吼得唾沫横飞,聚仙台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天机阁的“锁天阵”正在启动。无数道银线从云层里垂落,像织网的蛛丝,却比玄铁还坚韧,在聚仙台四周织成一个巨大的穹顶,将那些涌来的焚天弟子牢牢圈在外面。

  “谁?!”萧烬猛地转头,只见天机阁主不知何时已站在台边的老槐树下。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杖头雕着只歪歪扭扭的天机鸟——那是他年轻时的手艺,江湖人都知道,这老头出了名的中立,除了打理天机阁的情报,连自家徒弟被欺负都懒得管。

  “阁主?”林昭有些意外。天轮之眼扫过老头,却看不清他的命运线——这老头的命格被某种奇异力量裹着,像团看不清的雾。

  天机阁主慢悠悠地敲了敲木杖,锁天阵的银线突然收紧,将最前排的十几个焚天弟子捆成了粽子。那些弟子的火焰刀砍在银线上,只溅起一串火星,反倒被银线勒得嗷嗷叫:“什么鬼东西!割不断!”

  “老夫虽中立,”阁主眯着眼睛,阳光透过他稀疏的眉毛,在脸上投下两道皱纹,“却也容不得你在聚仙台撒野。这地方,是当年青云子祖师与各派定下的‘止戈地’,你带千号人来打打杀杀,问过老夫手里的木杖吗?”

  萧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阁主的鼻子骂:“老东西!你敢拦我?知道我焚天谷每年给天机阁多少供奉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断了你的财源!”

  阁主突然笑了,笑声像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却带着股子狠劲:“比狠?老夫年轻时比你疯多了。”他往聚仙台中央走了两步,木杖在地上一顿,台面上竟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埋着的块青石板——上面刻着行模糊的字:“天历三百二十一年,天机阁主在此斩疯魔,救苍生。”

  “知道这字是谁刻的吗?”阁主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燃着两簇小火苗,“是老夫自己。当年有个比你还横的家伙,带着三万人马要踏平武当,老夫就站在他面前,用这根木杖,敲碎了他的天灵盖。”

  他顿了顿,木杖指向被锁天阵捆住的焚天弟子:“你以为老夫的锁天阵是用来困人的?错了,是用来‘筛’人的。”话音刚落,锁天阵的银线突然泛起金光,那些焚天弟子身上的灵力只要沾了“滥杀”“暴虐”的气息,银线就会越收越紧,反之则会自动松开。

  不过片刻,就有近百个焚天弟子跌跌撞撞地从阵里跑出来,脸色发白地对着阁主作揖:“阁主恕罪!我们是被萧谷主逼着来的,根本不想打!”他们大多是刚入门的年轻弟子,手上没沾过血,锁天阵自然不会拦。

  萧烬看得目眦欲裂:“叛徒!你们这些叛徒!”

  阁主却不理他,只是对那些跑出来的弟子挥挥手:“想走就走,想留下看戏也成,别往前凑。”然后转头看向萧烬,木杖在地上又一顿:“萧烬,你真以为焚天谷的供奉能买动老夫?当年老夫当阁主时,你师父还在穿开裆裤呢。”

  他突然提高声音,震得聚仙台的碎石都跳了跳:“你以为‘天机阁中立’是怕事?是因为老夫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蠢货,年轻时为了个‘狠’字,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锁天阵突然剧烈收缩,银线勒进那些死硬焚天弟子的肉里,逼出他们藏在灵力里的血腥气——那是滥杀无辜留下的印记。阁主指着那些渗血的银线,对萧烬说:“看见没?你带的这些人,手上沾了多少不该沾的血?老夫的锁天阵,专筛这种带‘脏’的灵力,你觉得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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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被堵得说不出话,却突然狞笑起来:“老东西,你老了!焚天谷的‘焚天诀’,专克你这种玩银线的!”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信号弹的残骸上,那残骸竟化作一只燃烧的火鸦,直冲阁主面门。

  “啧,还是这么没新意。”阁主往旁边挪了半步,火鸦擦着他的灰布袍飞过,烧焦了几缕线头。他抬手敲了敲木杖,锁天阵的银线突然缠成一张巨网,将火鸦牢牢兜住,那火鸦在网里扑腾了两下,竟慢慢熄灭了——银线里渗着天机阁特有的“化灵水”,专克火焰灵力。

  “萧烬啊,”阁主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结了层冰,“老夫年轻时,比你疯多了。你以为焚天谷那点‘狠’叫狠?老夫当年为了护一个村子的百姓,单枪匹马闯进十万魔军里,把魔将的头挂在旗杆上,挂了整整三年。”

  他往萧烬面前走了两步,木杖几乎戳到萧烬的脚尖:“你这叫‘凶’,不叫‘狠’。狠是护着该护的人,哪怕自己满身是血;你这是为了自己痛快,杀不该杀的人,算什么东西?”

  锁天阵突然发出嗡鸣,银线里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天机阁收集了千年的“善念”,此刻像无数双眼睛,盯着萧烬和他身后的焚天弟子。那些手上沾了无辜者血的弟子,突然抱着头惨叫起来:“别盯了!我错了!我不该杀那个孩子!”“我不该烧了那间药铺!”

  萧烬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这些惨叫的弟子,都是他平日里最“得力”的手下——他总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却没料到天机阁的锁天阵,竟能逼出他们心底的罪孽。

  “看到了吗?”阁主的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你带的不是‘大军’,是一群背着血债的囚徒。今天老夫就把他们锁在这,让他们好好想想,自己手上的血,该不该沾。”

  锁天阵的银线突然变得透明,却把焚天弟子困得更紧了。萧烬看着那些在阵里哀嚎忏悔的手下,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一直以为焚天谷的“狠”是无敌的,可在天机阁主这柄“筛子”面前,竟筛出这么多肮脏的东西。

  “老东西……”萧烬的声音发颤,却不是愤怒,是恐惧,“你到底想干什么?”

  阁主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老夫不想干什么。就是见不得有人在聚仙台撒野,更见不得你这种把‘暴虐’当‘狠’的蠢货,坏了江湖的规矩。”他往林昭这边瞥了一眼,木杖在地上又一顿,锁天阵的边缘突然开出一圈白色的小花——那是聚仙台特有的“止戈花”,据说只有在真正的“止戈”之地才会开。

  “林丫头,青冥小子,”阁主的声音缓和下来,“这阵你们且用着,老夫去给你们泡壶茶。当年青云子祖师爱喝的‘云雾雪芽’,老夫还藏着半斤呢。”

  林昭望着阁主走向台后茶室的背影,突然明白“中立”从不是冷漠。这天机阁主的“狠”,藏在对江湖规矩的守护里,藏在那句“年轻时比你疯多了”的自嘲里,更藏在锁天阵筛去罪恶、留下清明的善意里。

  青冥剑轻轻颤了一下,剑穗的流苏缠上她的手腕,像在说“别怕”。林昭握紧剑柄,看向被锁天阵困在里面的萧烬和焚天弟子,突然觉得,真正的“狠”,从来不是萧烬那样的肆意妄为,而是像天机阁主这般,敢用一生的“疯”,守着一份“筛尽污浊,留住清明”的规矩。

  楚红绫突然捅了捅她的胳膊,指着锁天阵里那些开始哭着认错的焚天弟子,咧嘴笑了:“你看!阁主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比咱们砍砍杀杀痛快多了!”

  陆沉不知何时摸出了个茶壶,正往里面丢茶叶:“可惜了,刚才没赌阁主会出手,不然我能赢白靖宇三壶桃花酿。”

  白小芽抱着九尾狐,趴在结界边看热闹:“他们哭得好惨啊……不过那个弟子说‘不该偷老婆婆的鸡’,是不是有点好笑?”

  林昭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聚仙台的风里,混着锁天阵银线的清冽、焚天弟子的忏悔,还有远处茶室飘来的茶香——原来“止戈地”从不是没有争斗,而是总有像天机阁主这样的人,用自己的“疯”与“狠”,把争斗引向“认错”与“清明”。

  青冥剑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光,林昭知道,这场仗,他们赢了。不是赢在杀了多少人,而是赢在有人愿意为“止戈”而站出来,用一把筛子,筛出江湖本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