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太学新规-《南明最后一个狠人》

  初冬的北京,寒风已带了几分肃杀。

  然而今日的京师太学门前,却是一派庄严肃穆,又隐隐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新朝气象”。

  朱红大门洞开,门楣上高悬的“太学”匾额被擦拭得锃亮。

  仪门两侧,新立的石碑上,镌刻着吴宸轩亲笔题写的训谕:“格物穷理,经世致用,摒绝夷狄异端,光复华夏正学。”

  字迹刚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太学祭酒、司业并一众博士、助教,皆身着崭新官袍,神情紧绷地肃立在寒风中,迎接即将驾临的大元帅。

  鼓乐声由远及近,沉闷而威严。

  玄色大纛下,吴宸轩策马而来,玄色大氅在风中纹丝不动,冷峻的目光扫过太学巍峨的殿宇和门前垂首屏息的众人。

  他身后,方光琛、新任礼部尚书等重臣紧随。

  没有繁复的仪仗,只有一队队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汉军旗亲卫,沉默地拱卫着,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

  “恭迎大元帅!”

  祭酒率领众人,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吴宸轩微微颔首,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踏上太学的石阶。

  他的目光并未在那些诚惶诚恐的脸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投向太学深处,那两座刚刚修缮一新,今日将正式揭匾的建筑——一座门楣上悬着“格物院”匾额,另一座则是“算学院”。

  这两块崭新的牌匾,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祭酒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穿过供奉着孔圣及历代先贤牌位的文庙正殿。

  香烛缭绕,庄严肃穆。

  吴宸轩在至圣先师孔子像前略作停顿,并未如惯例般行大礼,只是微微欠身。

  这微妙的姿态,让身后的方光琛眼神闪烁了一下,祭酒等人的头则垂得更低了。

  仪式在文庙大成殿前宽阔的广场举行。

  数百名经过层层筛选、首批入学的太学生已整齐列队。

  他们清一色是汉人子弟,脸上带着激动、忐忑与对未来的憧憬。

  吴宸轩立于丹陛之上,方光琛展开一份黄绫诏书,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为匡扶华夏正学,摒绝夷狄异端,特于太学增设‘格物院’、‘算学院’!凡入院者,当穷究万物之理,精研筹算之法,唯求经世致用之实学!凡西洋所谓‘格致’、‘天文’、‘几何’之学,其器或可参详,其理多悖圣道、惑乱人心,一概摒弃!授课之师,必为我中华饱学宿儒,通晓古今,深明大义!凡有私授夷狄邪说、动摇国本者,严惩不贷!”

  诏书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学生们屏息凝神,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带着铁血气息的“学术”指令。

  “格物院、算学院,今日开院!”

  吴光琛高声道。

  吴宸轩亲自上前,为两座新院揭下覆盖在匾额上的红绸。

  “格物院”、“算学院”六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的微光下熠熠生辉。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年轻的学子:

  “尔等记住!学问之道,首在明华夷之辨!西洋奇技淫巧,可用其器,绝不可信其理,更不可堕其心志!入此二院,是为强国!是为雪耻!是为我汉家永绝外患!若有人心存杂念,妄图效法夷狄,便是自绝于华夏祖宗!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冰冷的话语砸在每个人心头,将那份对新学问的憧憬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以及深入骨髓的敬畏。

  学生们齐声高呼:

  “谨遵大元帅教诲!明华夷之辨,习强国实学!”

  仪式之后,是严格的入学核查。

  格物院和算学院门前,另设了两处特殊的“关卡”。

  一处是“汉化考核”。

  十几名来自云南各土司的子弟,穿着本族的盛装,神情局促地排着队。

  他们面前,坐着几位面无表情的礼部考官。

  一个身材瘦高的傣族少年刀承宗被叫到名字,紧张地上前。

  “背诵《论语?为政篇》。”

  考官声音平板。

  刀承宗深吸一口气,用带着浓重傣语口音的官话,磕磕绊绊地开始:

  “子…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众星…”

  他卡住了,额头渗出细汗,努力回忆着。

  “众星共之。”

  考官冷冷提醒。

  “是…是!众星共之!”

  刀承宗如蒙大赦,赶紧接上,后面背得越发艰难。

  考官面无表情地听着,在他背完后,又问了几个关于“三纲五常”的问题。

  刀承宗回答得结结巴巴,但总算勉强过关。

  考官在名册上画了个圈,冷冷道:

  “丙等。准予入学试读三月,若月考再不及格,遣返原籍。”

  刀承宗脸色一白,躬身退下时,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另一处则是“商贾宣誓”。

  几个穿着锦缎、明显是江南富商之子的年轻人,脸色发白地站在一面巨大的明黄色龙旗前。

  一名神情肃杀的汉军旗军官手持誓词,厉声道:

  “跟着念!皇天后土在上!学生某某某,自愿入太学格物(算学)院修习,立誓:此生永不与金发碧眼、红毛夷狄等异族通商牟利!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甘受国法严惩,累及家族!”

  一个胖乎乎的商人之子,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蝇:

  “…永不与异族通商牟利…若有违此誓…”

  他念到“累及家族”时,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军官厉目一扫:

  “大声点!没吃饭吗?!”

  胖学生吓得一激灵,几乎是吼了出来:

  “…累及家族!”

  念罢,浑身虚脱般摇晃了一下。

  军官这才满意,示意他在一份摁有鲜红手印的誓词文书上签名画押。

  吴宸轩在方光琛陪同下,远远看着这两处“关卡”的景象。

  方光琛低声道:

  “大元帅,如此…是否过于峻急?尤其是对商贾子弟,恐生怨望…”

  “怨望?”

  吴宸轩嘴角勾起一丝冷嘲,

  “海禁初弛,他们便敢与红毛夷走私生丝火器!赵大富等人的脑袋,还挂在月港码头示众!光琛,对这些逐利忘义之辈,唯有铁索加身,方知敬畏!太学,不是他们攀附权贵的阶梯,是锻造他们脊梁的铁砧!”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战栗签押的商贾子弟,

  “让他们记住今日的誓言,记住签押时的手印!这血印,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也是套在他们家族脖子上的枷锁!如此,他们才会懂得,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会要命!”

  他不再看那些场景,转身走向巍峨的格物院正堂。

  那里,几位被礼聘而来的老儒和少数几位精通传统天文历算、火药配方的“实学”专家,正恭敬等候。

  吴宸轩的脚步踏在冰冷的新铺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这太学新立的规矩,如同他手中刚刚铸就的“大明通宝”,冰冷,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要将所有异质的、可能动摇他铁腕统治根基的因素,都强行纳入他设定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