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地窖取暖-《末世余辉,生存》

  三个月后。南宝山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溪口村上空,仿佛触手可及。一夜之间,凛冽的北风如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剥落了山林间最后一点斑斓的秋色。清晨推开庇护所厚重的院门,一股裹挟着冰碴的寒风猛地灌入,呛得人几乎窒息。举目望去,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的白。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稻田、蜿蜒的小溪,连同那些破败的农舍屋顶,全都被一层薄而坚硬的新雪覆盖。风卷起雪沫,在死寂的村落废墟间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气温断崖式下跌,呵气成霜,暴露在外的皮肤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痛。

  “操!真他妈冻掉下巴了!外面的丧尸都冻成冰棍了吧。我看不用放哨了,这鬼天气,丧尸来不了,人也来不了吧!”李三搓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跺着脚从溪边打水回来,眉毛和胡茬上结了一层白霜,水桶边缘挂着细小的冰凌。他刚把水桶放下,里面的水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薄冰。

  堡垒内,那点可怜的温度正被无孔不入的寒意迅速吞噬。即便堂屋中央的铸铁火塘里,用粗壮的劈柴燃着熊熊的火焰,跳跃的火舌舔舐着空气,释放出橘红色的光芒和热量,也无法驱散角落里的阴冷。苏晴裹着从地窖里翻出来的、带着浓重樟脑味的厚重旧棉袄,依旧觉得寒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脊背往上爬。她靠近火塘烘烤着冻得发僵的手指,火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

  “不行,”她看着火塘边温度计上那根可怜巴巴、只爬到零下五度的红色液柱,声音带着忧虑,“室内烤着火才零下5℃,外面不得十几二十度啊,前两年在城市里过冬虽然也难过,可也比这山里要好些。人围着火还能勉强扛一扛,可一旦离开,尤其是值夜和巡逻的,根本撑不了多久。长时间低温,冻伤、失温的风险太大了。更别说…伤口在这种环境下,愈合速度会大大减慢。”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默左肩的方向。虽然伤口早已拆线愈合,但那道粉红色的疤痕在低温下似乎也透着寒意。

  吴磊正蹲在火塘边,用一根小铁棍拨弄着燃烧的柴火,试图让热量散得更均匀些。他高度近视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有些发闷:“燃料…也是个问题。咱们之前拆了附近几栋空房子的门板、破桌椅当柴烧,储备看着不少。可这火一烧起来,消耗太快了。这鬼天气,火根本不能停,不然屋里比冰窖还冷。”他指了指墙角堆码得还算整齐的柴垛,“按这个烧法,最多再撑半个月。”

  林晚将一件刚缝补好的厚棉衣递给王翠花,闻言也抬起头,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中却带着深深的忧虑:“张叔和陈默他们值夜…穿得再多,在屋顶和外面待几个小时…”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冻僵的手指无法灵活使用武器,迟钝的反应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堡垒内的气氛第一次因为纯粹的寒冷而变得凝重。丧尸的威胁似乎被这场大雪暂时封冻,但大自然露出了它更冷酷无情的一面。生存的挑战,从未如此直白地指向温度这个最基础的刻度。

  陈默站在火塘边,感受着身前滚烫、后背刺骨的反差。他伸出手,靠近火焰,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感,可一旦收回手,寒意瞬间包裹上来。堡垒的坚固石墙在夏天是绝佳的隔热屏障,到了冬天,却成了储存寒冷的巨大冰块。热量从唯一的火源辐射出来,被冰冷的墙壁、地面和空气贪婪地吸收、消散,根本无法有效地留存和传递。

  “堡垒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散热器。”陈默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粗粝的石墙,冰冷的水泥地面,糊着厚厚窗户却依旧透风的窗棂,“火塘的热量,九成都被它吸走了,留给人太少。”

  还有”陈默接着说,“李叔说的对,这鬼天气,我宣布,从明天起,不用守夜了,大家安心过冬”

  “老大英明!”众人一阵欢呼。

  张卫国坐在火塘旁的小板凳上,正用一块磨刀石仔细打磨着他那根钢筋长矛的矛尖,发出沙沙的轻响。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眼神却异常沉静。“得想办法把热留住,困在咱们待的地方。”他头也不抬地说,“光靠堆柴烧火,烧不起,人也熬不住。”

  “困住热…”吴磊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地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地窖!”吴磊有些激动地推了推眼镜,“这个堡垒的地窖!挖的特别深,上面有厚厚的土层覆盖,本身就像一个天然的大保温箱!冬天暖和,夏天凉快!咱们把地窖口扩大,里面清理干净,把主要的起居活动都挪到地窖里去!火塘也挪下去!地窖空间相对封闭,热量散失肯定比上面慢得多!”

  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苏晴立刻点头:“没错!地窖的恒温性确实比地面强太多!只要做好通风,避免一氧化碳中毒,这绝对是最可行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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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等什么!”李三也来了精神,“挖!赶紧挖!总比在上面冻死强!”

  行动方案迅速敲定。目标:将那个原本用于储粮的地窖,改造为越冬的“暖巢”。

  工程立即启动。首要任务是扩大地窖入口。原本的石板盖板太小,仅容一人勉强进出。陈默、张卫国、李三三人轮流上阵,用工兵铲和撬棍,沿着原有的方形入口边缘,小心地向下、向四周挖掘、拓宽。冻得坚硬如铁的泥土异常难啃,每一铲下去都震得手臂发麻,虎口生疼。铁器与冻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内衫,又被刺骨的寒风一吹,冰冷刺骨。眉毛、睫毛、胡须上都挂满了呼出的热气凝结成的白霜。但没有人抱怨,每一次艰难的挖掘,都意味着向温暖靠近一步。

  吴磊负责内部清理和结构加固。他戴着苏晴用多层纱布做的简易口罩,举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钻进地窖。里面堆积的灰尘被扰动,呛得人直咳嗽。他先将剩余的粮食口袋仔细搬到角落,用油毡布盖好。然后用工兵铲清理掉窖壁和地面的浮土、碎石。地窖大约四米见方,高度不到两米,显得低矮压抑。吴磊仔细检查着四壁和顶部的土质结构,在一些看起来稍显松散的角落,用工兵铲的木柄用力敲击,再小心翼翼地用从废弃房梁上拆下来的、相对笔直的木棍作为支撑柱,顶在窖壁和顶部之间,确保挖掘扩大时不会坍塌。空气污浊沉闷,他干一会儿就得爬上来透口气,脸色憋得发青。

  林晚和王翠花则负责后勤保障。她们用能找到的所有破布、旧衣服,甚至拆开空粮袋的麻布,尽可能多地缝制门帘。这些门帘异常厚重,一层套一层,准备用于封堵地窖入口和内部可能漏风的缝隙。苏晴则翻遍了医疗包里的药品,确认储备了一些冻伤膏和预防风寒的西药。

  经过两天几乎不眠不休的轮番苦干,一个直径约一米五、呈斜坡向下延伸的崭新入口终于挖成。斜坡两侧和底部用从村里废弃灶台拆下来的砖块大致垒砌加固,防止塌陷。入口处,吴磊用粗木方和厚木板做了一个可以开合的、异常沉重的保温盖板。

  打开盖板,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淡淡霉味的、但明显比地面温暖许多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举着煤油灯,沿着新挖的斜坡,再一次踏入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家”的地下空间。

  地窖内部被拓宽加深了不少,在吴磊的支撑加固下显得相对稳固。空间比预想的要大,约有六米长、四米宽,高度也勉强能让人站直(除了个子最高的张卫国需要稍稍低头)。角落里整齐地堆放着宝贵的粮食口袋,上面覆盖着油毡布。中间预留出了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

  “火塘位置很重要!”吴磊指着预留的空地中央,“必须靠近入口斜坡下方,这样热空气上升,能顺着斜坡往窖里走,而不是闷在底下。烟道…”他指着地窖顶部角落一个拳头大小的、原本可能用于通风的孔洞,“得想办法接出去!不然烟排不出去,人都得熏死在里面!”

  烟道成了新的难题。那个小孔洞太细太高,根本无法有效排烟。强行向上打通到地面?工程量巨大,而且极可能破坏地窖结构导致坍塌,风险太高。

  “接管子!”陈默果断决定,“找村里废弃的铁皮烟囱,或者…用陶管!接长,从入口斜坡通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小队成员冒着严寒,几乎翻遍了溪口村每一处废墟。最终,在村头一户人家找到了几节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的薄铁皮烟囱管。又在另一家倒塌的灶房里,挖出了几段粗陶的、用于通炕的陶土管。材料虽然简陋,拼拼凑凑,竟也勉强连接成了一条从地窖内部火塘位置,沿着新挖的斜坡,一直延伸到入口盖板外侧的、歪歪扭扭的排烟管道。吴磊用找到的耐火泥仔细地糊住每一处接缝,尽可能减少漏烟的可能。

  火塘的位置也选定,就在斜坡底部的内侧。用拆下来的耐火砖垒砌了一个方形的、半米高的火塘基座。堡垒内那个沉重的铸铁火盆被众人合力抬了下来,稳稳地安置在基座上。

  终于,在一个寒风更加凛冽的傍晚,改造工程迎来了最后的点火仪式。

  厚重的保温盖板被掀开一道缝隙。陈默和张卫国合力将一堆早已准备好的、干燥易燃的松针和细柴塞进铸铁火盆底部。吴磊小心地划着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点燃了引火物。细小的噼啪声响起,火苗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着上方堆放的、相对细小的劈柴。橘红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地窖入口处的黑暗,也映亮了众人充满期待的脸庞。

  浓烟开始升腾。大部分顺着那根临时搭建的、歪歪扭扭的排烟管道,从入口盖板旁的出口处涌出,被呼啸的寒风瞬间撕扯、吹散。但仍有一小部分顽固的烟气在地窖内弥漫开来,带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有些呛人。

  “快!盖板留缝!通风!”苏晴立刻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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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口的保温盖板没有完全盖严,留下了一道约十公分宽的缝隙用于空气流通。凛冽的寒风立刻从缝隙灌入,吹得地窖内的火苗一阵摇曳,但同时也加速了空气的流动,驱散着烟雾。众人紧张地观察着。

  渐渐地,烟道似乎开始顺畅工作,窖内弥漫的烟气明显变淡。火盆里的火势稳定下来,粗壮的劈柴被引燃,发出噼啪的爆响,稳定的热量开始向四周辐射。那橘红色的火焰,在这深深的地下,跳跃着,舞蹈着,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温暖光芒。

  “成了!”李三搓着手,兴奋地低吼一声,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下斜坡,踏入地窖深处。一股明显有别于地面刺骨寒冷的暖意,如同温柔的水波,缓缓包裹上来。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来自四壁和地面的凉意,但空气的温度确实在稳步上升。吴磊挂在地窖中央的温度计上,那根红色的液柱,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顽强地向上爬升着。零下二度…零度…零上一度…

  “暖…暖和了!”王翠花惊喜地叫出声,下意识地松了松紧紧裹在身上的棉袄领口。

  林晚走到陈默身边,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映照着那份由衷的喜悦。陈默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暖意,紧绷了多日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这深埋地下的火焰,不仅驱散了身体的严寒,也点燃了希望。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暖巢初成,只是获得了一个相对温暖的据点。寒冬漫长,如何维持它,如何在严寒中拓展生存空间,才是更艰巨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