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一点点压低天际，将青云宗的飞檐染成深灰色。林昭刚把从城西破庙找到的解药和身份文牒交给暗中前来接应的齐子恒，转身就看见青冥站在练武场的月光里，玄色衣袍被风掀起边角，手里握着个长条木盒，神色比往日更沉些。
“魔教分舵那边有动静了。”他开口时，剑穗上的玉佩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泠的声响，“萧烬昨夜密会了吴大成的心腹，就在城南废弃的糖厂。”
林昭走到他面前，指尖还残留着破庙地砖的潮气，闻言挑眉：“你的意思是……”
“去看看。”青冥抬眼，月光落在他瞳孔里，像淬了冰的星子，“他们勾结的证据，或许就在那里。”
练武场边缘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楚红绫正挥着巨剑练习劈砍，剑气将空气割出呜呜的声响。林昭瞥了一眼，故意逗他：“大师姐的剑够利，潜行这种事，她比我擅长吧？”
青冥的目光掠过楚红绫那柄几乎与人同高的巨剑，耳根泛起层薄红，却绷着脸道：“她的剑气太盛，三米外就能惊动魔修。”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昭手腕上——那里缠着圈用变异木灵根催生的青藤，能随心意隐去气息，是她最近新练的术法。“你的木灵根能模拟周遭草木的波动，隐匿起来……像株会动的树。”
“像株树？”林昭被他这形容逗笑，抬手晃了晃手腕，青藤立刻顺着她的动作缠上小臂，与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片绿意，“你倒是会夸人。”
青冥没接话，只是打开手里的木盒。里面躺着柄巴掌长的短匕，匕身是暗银色，柄尾镶嵌着块鸽血红的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天剑山庄的‘破妄匕’，”他拿起短匕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靠近魔气会发烫，能测出伪装的魔修。”
林昭接过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里混着他指尖的温度，像电流似的窜过手臂，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她低头看着匕身倒映出的自己，故意慢悠悠地转着匕首：“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可赔不起。”
“丢不了。”青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匕首认主，除了你，别人拿在手里会被灵力反噬。”
这话一出，练武场另一头的白靖宇吹了声口哨：“哟，青冥师弟这是……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他身边的孙微微正给他包扎练剑时擦破的手背，闻言也笑着打趣：“我就说青冥最近总往藏宝阁跑，原来是为了这个。”
青冥的耳根更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冷着脸反驳，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林昭：“入夜再去，这是糖厂的地形图。”布包里还裹着两张隐身符，符纸边缘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苏璃亲手画的——她的符向来比旁人的更耐用。
林昭打开布包，地形图上用朱砂标着几个红点，应该是守卫的位置。她指尖划过标注着“仓库”的红点，抬头问：“萧烬和魔教的人，会在仓库交易？”
“十有八九。”青冥点头，目光扫过楚红绫那边，见她正收剑走来，压低声音道，“别告诉大师姐，她知道了定会跟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不是潜行，是强攻了。”林昭接话，将破妄匕别在腰间，青藤自动缠上去，把匕首藏得严严实实，“放心，我嘴严。”
楚红绫果然走了过来，巨剑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板嗡嗡响：“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带上我一个！”她鼻尖动了动，忽然凑近林昭，“你身上有青冥的气息，他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林昭心里一惊，却面上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腕：“他刚教我个隐匿气息的小术法，你闻错了。”说着，故意催动木灵根，让周身弥漫开草木的清香，盖过了青冥留下的灵力波动。
青冥适时递过个药瓶：“刚给她的清灵丹，你上次说头晕，正好用得上。”
楚红绫接过药瓶，掂量了两下，又怀疑地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被“清灵丹”转移了注意力：“算你小子有良心。对了，今晚我约了苏璃师姐去后山挖夜明草，你们要不要来？”
“不了，”林昭抢先道，“我跟青冥还有些剑法要练。”
等楚红绫走后，青冥才松了口气，看向林昭的眼神里多了点感激。林昭忍不住笑他：“至于这么怕大师姐？”
“不是怕，”他声音闷闷的，“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夜色渐浓，青云宗的灯笼一盏盏熄灭。林昭换上便于行动的夜行衣，青冥早已在山门外的老槐树下等她，玄色衣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见她走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敛息散，撒在衣摆上，能盖住生人气味。”
林昭接过来，刚要打开，就被他按住手。“离远点撒，”他低声道，“气味太冲，沾多了会头晕。”
月光穿过槐树叶，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剑灵，其实也没那么难接近。她依言退开两步，将敛息散轻轻撒在衣摆上，一股类似腐叶的气味散开，果然掩去了身上的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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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青冥率先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的屋顶上。林昭紧随其后，木灵根催动下，足尖点过瓦片时，连片落叶都没惊动。
城南的糖厂早已废弃多年，断墙上爬满了枯藤，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蛛网似的影子。破妄匕安静地贴在林昭腰间，暂时没有发烫——说明附近还没有魔修。
“按地形图，守卫在东西两侧的塔楼。”青冥的声音压得极低，用气音传入她耳中，“我去东侧，你从西侧绕，仓库后门见。”
林昭点头，指尖在墙角催生出两株藤蔓，藤蔓迅速缠绕着塔楼的柱子生长，挡住了守卫的视线。她借着藤蔓的掩护，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到西侧塔楼下方。
守卫正靠在栏杆上打盹，腰间挂着的魔牌泛着暗光。林昭屏住呼吸，刚要从他身后绕过去，破妄匕突然烫了一下——很轻，但足够提醒她：附近有伪装的魔修！
她立刻停住脚步，天轮之眼悄然运转。视线穿透仓库的墙壁，果然看到仓库里除了几个明面上的魔教弟子，还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正背对着门站着，他身上的魔气被层稀薄的灵力掩盖，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人手里拿着的，竟是青云宗的弟子令牌——正是前几日失踪的外门弟子王宽的令牌！
林昭按了按腰间的破妄匕，匕首的温度还在上升，说明那魔修离得很近。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借着月光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传讯阵，将看到的景象传给青冥。
几乎是同时，东侧传来声极轻的闷响——青冥已经解决了那边的守卫。
林昭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木灵根的力量，让周身的枯藤突然疯长，瞬间将西侧塔楼的守卫捆了个结实，同时堵住了他的嘴。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绕到仓库后门，青冥已经等在那里，玄色衣袍上沾了点血迹，显然也遇到了麻烦。
“里面有个伪装的魔修，拿着王宽的令牌。”林昭用气音说。
青冥的眼神沉了下去：“王宽的失踪，果然和他们有关。”他抬手按在仓库门板上，灵力顺着木纹渗透进去，“门内有三道禁制，我来破，你……”
“我掩护。”林昭接口，指尖抵住地面，数根尖锐的木刺悄然从仓库周围的土里钻出，对准了可能冲出的魔修，“放心。”
青冥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惧意。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掌按得更紧，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门板上的禁制符文。
第一道禁制应声而碎时，仓库里传来萧烬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吴兄，这青云宗的令牌，可还合心意？”
紧接着是个粗哑的嗓音，应该是吴大成的心腹：“萧公子果然守信。只是……那林昭丫头坏了我们不少事，就这么放她走？”
“急什么，”萧烬轻笑，“她手里的破妄匕，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等拿到匕首，再用她的木灵根炼制‘聚魂丹’，到时候别说青云宗，整个修真界都得给咱们让路……”
话没说完，第二道禁制也被青冥破开。仓库里顿时一片混乱，桌椅翻倒的声音夹杂着魔修的怒吼。林昭眼神一凛，指尖猛地一勾，早已备好的木刺如箭般射向仓库大门——她不能让萧烬跑了！
就在这时，破妄匕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林昭心头一紧——有强大的魔修正在靠近，而且……就在他们身后！
青冥显然也察觉到了，猛地转身，长剑出鞘，剑气在月光下划出道雪亮的弧线。林昭回头，只见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拄着的拐杖顶端，正散发着浓郁的黑气——竟是吴大成本人！
“两个小娃娃，敢闯我的地盘？”吴大成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拐杖往地上一顿，黑气如潮水般涌来，“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青冥将林昭护在身后，长剑挽出朵剑花，剑气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你先走，去报信！”
林昭看着他被黑气包裹的背影，又看了眼仓库里即将冲出来的萧烬，握紧了腰间的破妄匕。匕首的温度还在飙升，提醒着她眼前的危险，但她没有动。
“要走一起走。”她催动木灵根，身后的枯藤瞬间化作道绿色的屏障，挡住了蔓延的黑气，“你的剑再利，也挡不住前后夹击。”
青冥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的冰似乎融化了些，嘴角竟微微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好。”
话音未落，仓库大门被萧烬从里面踹开，他手里提着个昏迷的少年，正是失踪的王宽！“吴教主，帮我拦住他们，这小子可是炼制聚魂丹的好材料！”
吴大成冷笑一声，拐杖再次顿地，黑气中浮现出无数只骨爪，抓向林昭与青冥。青冥的长剑如游龙般穿梭，斩断一只只骨爪，林昭则借着木灵根不断催生藤蔓，时而缠绕，时而穿刺，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竟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破妄匕在林昭掌心烫得惊人，却也让她看清了黑气中的破绽——吴大成的拐杖每次顿地，杖顶的黑气就会减弱一瞬。她立刻用气音对青冥说：“打他的拐杖！”
青冥会意，长剑突然转向，放弃防御，化作道流光直刺吴大成的手腕。吴大成没想到他如此果决，慌忙收杖格挡，黑气顿时溃散不少。
“抓住他们！”萧烬趁机将王宽扔给身边的魔修，自己则抽出腰间软剑，刺向林昭后心。
林昭早有防备，天轮之眼早已锁定他的动作。她猛地侧身，同时催生出根粗壮的藤蔓，缠住萧烬的脚踝，顺势一拉——萧烬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前扑去，正好撞在青冥刚劈开的剑气余波上，疼得闷哼一声。
“找死！”萧烬怒吼着挥剑砍断藤蔓，剑气直逼林昭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妄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匕身的温度达到顶峰——林昭福至心灵，握着匕首迎向萧烬的软剑！两刃相碰的瞬间，红光炸裂，萧烬的软剑上突然冒出黑烟，他惨叫一声，握着剑柄的手被烫得皮开肉绽。
“破妄匕……怎么会在你手里？！”萧烬又惊又怒。
“想要吗？”林昭握紧匕首，与青冥再次背靠背站定，“有本事自己来拿。”
吴大成看着受伤的萧烬，又看了看气息渐稳的两人，拐杖在地上转了个圈：“撤。”
“教主！”萧烬不甘道。
“留着他们，还有用。”吴大成的目光落在林昭手里的匕首上，闪过丝贪婪，“下次见面，定要让这匕首换个主人。”
黑气裹挟着萧烬和其他魔修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昏迷的王宽。
林昭松了口气，手一软，破妄匕差点掉在地上。青冥扶住她的胳膊，指尖传来稳定的力量：“没事吧？”
“没事。”林昭摇摇头，看着掌心被匕首烫出的红痕，忽然笑了，“你的匕首，还真好用。”
青冥看着她手背上的红痕，眉头微蹙，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枚清凉的药膏：“擦擦，能消肿。”
月光下，他的指尖沾着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她的红痕上。林昭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突然觉得，今晚的冒险，或许比找到证据更有意义。
远处传来青云宗弟子的脚步声，应该是青冥提前布置的后手。林昭低头看着手腕上重新缠好的青藤，藤叶上还沾着点仓库的灰尘，却像是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个惊险又温热的夜晚。
“魔教分舵那边有动静了。”他开口时，剑穗上的玉佩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泠的声响，“萧烬昨夜密会了吴大成的心腹，就在城南废弃的糖厂。”
林昭走到他面前，指尖还残留着破庙地砖的潮气，闻言挑眉：“你的意思是……”
“去看看。”青冥抬眼，月光落在他瞳孔里，像淬了冰的星子，“他们勾结的证据，或许就在那里。”
练武场边缘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楚红绫正挥着巨剑练习劈砍，剑气将空气割出呜呜的声响。林昭瞥了一眼，故意逗他：“大师姐的剑够利，潜行这种事，她比我擅长吧？”
青冥的目光掠过楚红绫那柄几乎与人同高的巨剑，耳根泛起层薄红，却绷着脸道：“她的剑气太盛，三米外就能惊动魔修。”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昭手腕上——那里缠着圈用变异木灵根催生的青藤，能随心意隐去气息，是她最近新练的术法。“你的木灵根能模拟周遭草木的波动，隐匿起来……像株会动的树。”
“像株树？”林昭被他这形容逗笑，抬手晃了晃手腕，青藤立刻顺着她的动作缠上小臂，与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片绿意，“你倒是会夸人。”
青冥没接话，只是打开手里的木盒。里面躺着柄巴掌长的短匕，匕身是暗银色，柄尾镶嵌着块鸽血红的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天剑山庄的‘破妄匕’，”他拿起短匕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靠近魔气会发烫，能测出伪装的魔修。”
林昭接过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里混着他指尖的温度，像电流似的窜过手臂，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她低头看着匕身倒映出的自己，故意慢悠悠地转着匕首：“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可赔不起。”
“丢不了。”青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匕首认主，除了你，别人拿在手里会被灵力反噬。”
这话一出，练武场另一头的白靖宇吹了声口哨：“哟，青冥师弟这是……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他身边的孙微微正给他包扎练剑时擦破的手背，闻言也笑着打趣：“我就说青冥最近总往藏宝阁跑，原来是为了这个。”
青冥的耳根更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冷着脸反驳，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林昭：“入夜再去，这是糖厂的地形图。”布包里还裹着两张隐身符，符纸边缘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苏璃亲手画的——她的符向来比旁人的更耐用。
林昭打开布包，地形图上用朱砂标着几个红点，应该是守卫的位置。她指尖划过标注着“仓库”的红点，抬头问：“萧烬和魔教的人，会在仓库交易？”
“十有八九。”青冥点头，目光扫过楚红绫那边，见她正收剑走来，压低声音道，“别告诉大师姐，她知道了定会跟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不是潜行，是强攻了。”林昭接话，将破妄匕别在腰间，青藤自动缠上去，把匕首藏得严严实实，“放心，我嘴严。”
楚红绫果然走了过来，巨剑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板嗡嗡响：“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带上我一个！”她鼻尖动了动，忽然凑近林昭，“你身上有青冥的气息，他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林昭心里一惊，却面上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腕：“他刚教我个隐匿气息的小术法，你闻错了。”说着，故意催动木灵根，让周身弥漫开草木的清香，盖过了青冥留下的灵力波动。
青冥适时递过个药瓶：“刚给她的清灵丹，你上次说头晕，正好用得上。”
楚红绫接过药瓶，掂量了两下，又怀疑地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被“清灵丹”转移了注意力：“算你小子有良心。对了，今晚我约了苏璃师姐去后山挖夜明草，你们要不要来？”
“不了，”林昭抢先道，“我跟青冥还有些剑法要练。”
等楚红绫走后，青冥才松了口气，看向林昭的眼神里多了点感激。林昭忍不住笑他：“至于这么怕大师姐？”
“不是怕，”他声音闷闷的，“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夜色渐浓，青云宗的灯笼一盏盏熄灭。林昭换上便于行动的夜行衣，青冥早已在山门外的老槐树下等她，玄色衣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见她走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敛息散，撒在衣摆上，能盖住生人气味。”
林昭接过来，刚要打开，就被他按住手。“离远点撒，”他低声道，“气味太冲，沾多了会头晕。”
月光穿过槐树叶，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剑灵，其实也没那么难接近。她依言退开两步，将敛息散轻轻撒在衣摆上，一股类似腐叶的气味散开，果然掩去了身上的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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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糖厂早已废弃多年，断墙上爬满了枯藤，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蛛网似的影子。破妄匕安静地贴在林昭腰间，暂时没有发烫——说明附近还没有魔修。
“按地形图，守卫在东西两侧的塔楼。”青冥的声音压得极低，用气音传入她耳中，“我去东侧，你从西侧绕，仓库后门见。”
林昭点头，指尖在墙角催生出两株藤蔓，藤蔓迅速缠绕着塔楼的柱子生长，挡住了守卫的视线。她借着藤蔓的掩护，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到西侧塔楼下方。
守卫正靠在栏杆上打盹，腰间挂着的魔牌泛着暗光。林昭屏住呼吸，刚要从他身后绕过去，破妄匕突然烫了一下——很轻，但足够提醒她：附近有伪装的魔修！
她立刻停住脚步，天轮之眼悄然运转。视线穿透仓库的墙壁，果然看到仓库里除了几个明面上的魔教弟子，还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正背对着门站着，他身上的魔气被层稀薄的灵力掩盖，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人手里拿着的，竟是青云宗的弟子令牌——正是前几日失踪的外门弟子王宽的令牌！
林昭按了按腰间的破妄匕，匕首的温度还在上升，说明那魔修离得很近。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借着月光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传讯阵，将看到的景象传给青冥。
几乎是同时，东侧传来声极轻的闷响——青冥已经解决了那边的守卫。
林昭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木灵根的力量，让周身的枯藤突然疯长，瞬间将西侧塔楼的守卫捆了个结实，同时堵住了他的嘴。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绕到仓库后门，青冥已经等在那里，玄色衣袍上沾了点血迹，显然也遇到了麻烦。
“里面有个伪装的魔修，拿着王宽的令牌。”林昭用气音说。
青冥的眼神沉了下去：“王宽的失踪，果然和他们有关。”他抬手按在仓库门板上，灵力顺着木纹渗透进去，“门内有三道禁制，我来破，你……”
“我掩护。”林昭接口，指尖抵住地面，数根尖锐的木刺悄然从仓库周围的土里钻出，对准了可能冲出的魔修，“放心。”
青冥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惧意。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掌按得更紧，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门板上的禁制符文。
第一道禁制应声而碎时，仓库里传来萧烬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吴兄，这青云宗的令牌，可还合心意？”
紧接着是个粗哑的嗓音，应该是吴大成的心腹：“萧公子果然守信。只是……那林昭丫头坏了我们不少事，就这么放她走？”
“急什么，”萧烬轻笑，“她手里的破妄匕，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等拿到匕首，再用她的木灵根炼制‘聚魂丹’，到时候别说青云宗，整个修真界都得给咱们让路……”
话没说完，第二道禁制也被青冥破开。仓库里顿时一片混乱，桌椅翻倒的声音夹杂着魔修的怒吼。林昭眼神一凛，指尖猛地一勾，早已备好的木刺如箭般射向仓库大门——她不能让萧烬跑了！
就在这时，破妄匕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林昭心头一紧——有强大的魔修正在靠近，而且……就在他们身后！
青冥显然也察觉到了，猛地转身，长剑出鞘，剑气在月光下划出道雪亮的弧线。林昭回头，只见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拄着的拐杖顶端，正散发着浓郁的黑气——竟是吴大成本人！
“两个小娃娃，敢闯我的地盘？”吴大成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拐杖往地上一顿，黑气如潮水般涌来，“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青冥将林昭护在身后，长剑挽出朵剑花，剑气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你先走，去报信！”
林昭看着他被黑气包裹的背影，又看了眼仓库里即将冲出来的萧烬，握紧了腰间的破妄匕。匕首的温度还在飙升，提醒着她眼前的危险，但她没有动。
“要走一起走。”她催动木灵根，身后的枯藤瞬间化作道绿色的屏障，挡住了蔓延的黑气，“你的剑再利，也挡不住前后夹击。”
青冥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的冰似乎融化了些，嘴角竟微微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好。”
话音未落，仓库大门被萧烬从里面踹开，他手里提着个昏迷的少年，正是失踪的王宽！“吴教主，帮我拦住他们，这小子可是炼制聚魂丹的好材料！”
吴大成冷笑一声，拐杖再次顿地，黑气中浮现出无数只骨爪，抓向林昭与青冥。青冥的长剑如游龙般穿梭，斩断一只只骨爪，林昭则借着木灵根不断催生藤蔓，时而缠绕，时而穿刺，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竟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破妄匕在林昭掌心烫得惊人，却也让她看清了黑气中的破绽——吴大成的拐杖每次顿地，杖顶的黑气就会减弱一瞬。她立刻用气音对青冥说：“打他的拐杖！”
青冥会意，长剑突然转向，放弃防御，化作道流光直刺吴大成的手腕。吴大成没想到他如此果决，慌忙收杖格挡，黑气顿时溃散不少。
“抓住他们！”萧烬趁机将王宽扔给身边的魔修，自己则抽出腰间软剑，刺向林昭后心。
林昭早有防备，天轮之眼早已锁定他的动作。她猛地侧身，同时催生出根粗壮的藤蔓，缠住萧烬的脚踝，顺势一拉——萧烬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前扑去，正好撞在青冥刚劈开的剑气余波上，疼得闷哼一声。
“找死！”萧烬怒吼着挥剑砍断藤蔓，剑气直逼林昭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妄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匕身的温度达到顶峰——林昭福至心灵，握着匕首迎向萧烬的软剑！两刃相碰的瞬间，红光炸裂，萧烬的软剑上突然冒出黑烟，他惨叫一声，握着剑柄的手被烫得皮开肉绽。
“破妄匕……怎么会在你手里？！”萧烬又惊又怒。
“想要吗？”林昭握紧匕首，与青冥再次背靠背站定，“有本事自己来拿。”
吴大成看着受伤的萧烬，又看了看气息渐稳的两人，拐杖在地上转了个圈：“撤。”
“教主！”萧烬不甘道。
“留着他们，还有用。”吴大成的目光落在林昭手里的匕首上，闪过丝贪婪，“下次见面，定要让这匕首换个主人。”
黑气裹挟着萧烬和其他魔修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昏迷的王宽。
林昭松了口气，手一软，破妄匕差点掉在地上。青冥扶住她的胳膊，指尖传来稳定的力量：“没事吧？”
“没事。”林昭摇摇头，看着掌心被匕首烫出的红痕，忽然笑了，“你的匕首，还真好用。”
青冥看着她手背上的红痕，眉头微蹙，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枚清凉的药膏：“擦擦，能消肿。”
月光下，他的指尖沾着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她的红痕上。林昭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突然觉得，今晚的冒险，或许比找到证据更有意义。
远处传来青云宗弟子的脚步声，应该是青冥提前布置的后手。林昭低头看着手腕上重新缠好的青藤，藤叶上还沾着点仓库的灰尘，却像是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个惊险又温热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