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令牌的秘密-《九域尘歌》

  镇魔塔的石阶覆着层薄霜,月光洒在上面,泛着冷冽的光。林昭指尖捏着那枚从地牢角落捡到的令牌碎片,碎片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显然是吴林熙被救走时慌乱中掉落的。

  令牌是玄铁所铸,入手冰凉,断裂处能看到细密的纹路,拼起来正是一枚完整的“魔”字令牌。最奇特的是令牌背面——不是常见的骷髅或蛇纹,而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边缘泛着暗红,像是用鲜血染过,正是齐子恒口中的“血莲图腾”。

  “这图腾我在古籍上见过。”齐子恒凑过来,指尖点在血莲中心的凹槽处,“据说当年吴大成刚接手魔教时,为了立威,用九十九个叛徒的血浇灌出一朵幽冥莲,从此便以血莲为私印,魔教内部只有他的心腹才见过。”

  孙微微刚把最后一张破邪符贴在塔门石柱上,闻言咋舌:“九十九个叛徒?这老魔头也太狠了!难怪吴林熙那么能装,从小耳濡目染,演技比戏班子的花旦还强。”

  楚红绫用剑鞘拨了拨令牌碎片,眉头皱得很紧:“可她被搜出令牌时,那反应不对劲。按说魔教妖人被揭穿身份,要么狗急跳墙,要么咬牙死撑,她倒好,除了慌乱,眼里竟还有点……松快?”

  “松快?”白靖宇正蹲在地上画阵眼,闻言抬头,“大师姐你没看错吧?那丫头当时都快瘫地上了,脸白得像纸,哪有半分松快?”

  “错不了。”楚红绫笃定道,“我跟人交手这么多年,这点眼神还是能看懂的。就像……就像憋了口气终于能喘出来似的。”

  林昭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血莲图腾的花瓣。她的天轮之眼隐约看到些模糊的碎片——吴林熙在某个昏暗的房间里哭,手里攥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吴大成把令牌摔在她面前,语气严厉;还有个模糊的女声劝她:“忍忍,等过了这关……”

  “这令牌边缘有磨损。”苏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放大镜,仔细看着碎片断裂处,“不是刚摔碎的,像是被人反复捏在手里摩挲,磨了很久才断的。”

  “反复摩挲?”白靖宇嗤笑,“怕不是心里发虚,揣在兜里来回蹭的?”

  “不像。”林昭终于开口,指尖点在血莲花瓣的尖端,那里的暗红比别处浅些,“你们看这里,磨损最严重的地方,正好是花瓣的尖部,像是有人总用指甲抠这里。”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如此——花瓣尖端的玄铁被磨得发亮,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指甲划痕,显然是被人长期抠挖所致。

  齐子恒突然“咦”了一声:“这血莲图腾看着像是实心的,会不会是中空的?我听说有些秘法令牌,里面会藏东西。”

  这话提醒了林昭。她运转灵力,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变异木灵根的催生之力化作细如发丝的灵丝,顺着令牌的纹路缓缓渗入。灵丝触到血莲中心时,果然感觉到一丝阻滞,像是有层薄蜡封住了什么。

  “真有东西!”林昭眼睛一亮,示意众人退后些,随即加大灵力输出。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血莲中心的凹槽弹开个米粒大小的暗格,里面掉出卷比指甲盖还小的纸卷,被根极细的银丝缠着。

  孙微微立刻从怀里掏出个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纸卷夹起来,放在掌心摊开——纸卷是用特制的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做的,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还有些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爹又逼我练‘蚀心术’,说过了年就送我去青云宗卧底。”

  “娘偷偷给我塞了这枚令牌,说里面有她的信,让我实在撑不住就……”

  “今天被搜出令牌时,我其实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装了。”

  “爹救我时,我故意把令牌摔碎,碎片掉在角落,但愿……”

  后面的字被墨迹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在纸卷末尾看到个小小的“熙”字,显然是吴林熙的亲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微微捏着镊子的手都僵了:“这……这是吴林熙写的?她是被逼迫的?”

  齐子恒迅速翻出随身携带的《魔教秘闻录》,手指飞快地划过书页:“蚀心术!果然有记载——这是魔教的邪术,练到深处会被心魔反噬,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而且必须从小练起,由施术者控制……”

  “所以她之前的乖巧、怯懦,甚至勾结萧烬,都是装的?”白靖宇挠了挠头,满脸不可置信,“那她刚才看林昭师妹的怨毒眼神,也是装的?”

  “不全是。”林昭将纸卷小心地收进玉盒,“她恨的或许不是我们,是被逼迫的命运。你们看这句,‘娘偷偷给她塞了令牌’,还有‘故意把令牌摔碎’,她是想给我们留线索。”

  楚红绫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难怪她被关押时总喊‘爹是混蛋’,当时以为是气话,现在看来,是真恨!”

  “可她娘是谁?”苏璃不解,“魔教里从没听说吴大成有个夫人,只知道他一直独来独往,对这个女儿也算不上多上心。”

  林昭指尖轻点玉盒,天轮之眼再次运转,这次看到的画面更清晰了——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把令牌塞进年幼的吴林熙手里,眼眶通红:“熙儿,这是娘用半条命换来的护身符,里面有脱离蚀心术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打开……”

  “是吴夫人!”齐子恒突然低呼,指着《魔教秘闻录》里的一幅插画,“书上说吴大成当年抢了个正道女子当夫人,那女子据说精通易容和隐匿术,后来被传死了,原来……”

  “原来她没死,还在暗中护着女儿。”林昭接过话,心里忽然有些复杂。之前只当吴林熙是个被魔教洗脑的小喽啰,如今看来,她也是个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人。

  “那现在怎么办?”孙微微看着玉盒里的纸卷,“这线索说断不断,说续不续的,吴林熙被吴大成带走,会不会有危险?”

  楚红绫握了握剑柄,语气有些沉:“她娘留下的信里,说不定有救她的法子。可令牌暗格这么小,装不下几行字……”

  “不一定是文字。”林昭突然想起令牌背面的血莲图腾,“苏璃师姐,能不能麻烦你用灵力探探令牌碎片的纹路?我总觉得这图腾的排列不对劲。”

  苏璃立刻点头,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灵力,缓缓覆在令牌碎片上。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有了!这血莲的每片花瓣纹路,其实是个微型阵眼!拼起来就是个‘传讯阵’!”

  “传讯阵?”众人皆是一惊。

  “对,而且是单向的,只能接收消息,不能发送。”苏璃调整着灵力输出,“我试着激活看看……”

  随着她指尖灵光闪烁,令牌碎片上的血莲图腾突然亮起红光,花瓣一片接一片地亮起,最后在中心汇聚成个小小的光点,光点中渐渐浮现出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正是插画上的吴夫人!

  “熙儿,若是你看到这影像,说明你已经决定挣脱你爹的控制了。”女子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喘息,像是在躲藏什么,“娘当年偷偷在你爹的血莲印里加了这个阵,就是怕有一天你想走,却找不到路……”

  “脱离蚀心术的法子,在城西破庙的第三块地砖下,那里有娘藏的解药和身份文牒,你拿着这些,去寻青云宗的墨尘真人,他欠娘一个人情,会护你周全……”

  “还有,别恨那些揭穿你的人,他们是在帮你……”

  影像到这里突然闪烁了几下,像是信号不稳,最后只留下女子一句模糊的话:“娘会想办法拖住你爹,你……快走……”

  红光散去,令牌碎片重新变得冰冷。

  镇魔塔下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塔铃的声音,叮当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原来如此……”孙微微最先回过神,声音有点哑,“吴林熙被搜出令牌时的解脱,是因为终于有理由‘暴露’,好让我们发现这些线索。她故意摔碎令牌,就是想让我们捡到……”

  “她娘还在魔教?”楚红绫的声音有些沉,“以吴大成的性子,知道夫人暗中搞这些,怕是……”

  林昭捏紧了令牌碎片,刚才影像里吴夫人脖颈处似乎有道淤青,显然是受了伤。她忽然想起吴林熙在地牢里的哭喊——“爹是混蛋”,那时只当是气话,现在想来,藏了多少委屈和恐惧。

  “城西破庙。”齐子恒迅速掏出地图,手指点在青云宗山门外的一处标记上,“离这里不到三十里,是座废弃的土地庙。”

  “我去。”林昭立刻道,青冥剑在鞘中轻轻嗡鸣,像是在呼应她的决心。

  “我跟你去!”楚红绫立刻按住剑柄,“那老魔头说不定在破庙设了埋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算我一个。”白靖宇拍了拍腰间的阵盘,“我的锁魔阵刚好缺个试阵的靶子。”

  苏璃也点头:“我带了些解毒丹和隐身符,或许用得上。”

  孙微微急了:“那我呢?我也能打!”

  林昭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打开玉盒,将那卷小纸卷递给齐子恒:“齐师兄,麻烦你把这个交给秦长老,让他派人去查吴夫人的下落,能救的话……”

  “我明白。”齐子恒郑重地点头,“你们放心去,这里有我盯着。”

  夜色渐深,山风更冷了。林昭握着那枚令牌碎片,碎片上的血莲图腾仿佛还残留着吴夫人影像的温度。她知道,这次去破庙,不仅是为了寻找解救吴林熙的法子,更是为了回应一个母亲的托付,和一个女孩挣脱命运的勇气。

  青冥剑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说“别怕”。林昭抬头看向楚红绫他们,三人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

  或许,这世间的善恶从不是非黑即白。就像吴林熙,看似是魔教妖女,实则是被困的囚鸟;就像她自己,曾是书中注定的炮灰,却在一步步改写命运。

  “走吧。”林昭握紧青冥剑,率先迈步下山。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三人的脚步声紧紧跟上,四个影子在石板路上交织,汇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城西破庙的方向,似乎有微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希望,也像是陷阱。但无论是什么,她们都准备好了——为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挣扎与期盼,也为了心中那份对“生而自由”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