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冥的“醋意”-《九域尘歌》

  丹会主殿的香烛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缠上穹顶的琉璃灯,被灯芯的微火燎成细碎的火星。林昭刚将百草枯荣丹收入玉瓶,就见齐子恒一袭月白道袍,从评委席侧绕了过来。他手中握着柄折扇,扇骨上雕着“清风”二字,步履轻缓,倒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骨。

  “林师妹。”齐子恒的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折扇轻摇,目光落在林昭脸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方才那枚百草枯荣丹,当真是神乎其技。齐某不才,对丹道略有涉猎,可否借一步详谈?也好请教一二。”

  他是流云宗的首席弟子,向来以温雅闻名,此刻姿态放得极低,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谦谦君子”。周围的修士也纷纷停住脚步,想看看林昭如何应对——流云宗与青云宗虽无深交,却也无嫌隙,齐子恒这请教,合情合理,拒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林昭刚要开口,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青冥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青冥剑的剑鞘抵着齐子恒的折扇,剑身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射向齐子恒:“齐师兄。”

  齐子恒的折扇顿在半空,眉峰微挑:“青冥师弟?”

  “丹会还没结束。”青冥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林昭还要准备下一轮比试,怕是没空与齐师兄详谈。”

  齐子恒愣了愣,随即失笑。他倒是听说过青冥剑灵性子冷硬,却没料到会护得这么紧。他视线扫过青冥攥着林昭手腕的手,那里的力道几乎要捏出红痕,倒像是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哦?下一轮比试,不是明日才开始吗?”齐子恒折扇轻点掌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莫非青云宗的弟子,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林昭也觉得奇怪,她反手想挣开青冥的手,却被攥得更紧。青冥的指尖带着剑鞘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让她手腕发麻。“青冥,你……”

  “回去。”青冥打断她,眼神依旧盯着齐子恒,像是在防备什么豺狼虎豹,“有些人心思不正,少接触为好。”

  “嘿,我当是谁在这儿说酸话呢。”孙微微抱着她的九尾狐,从人群里挤出来,狐狸尾巴扫过青冥的后背,“青冥师兄,你挡着齐师兄的路了,也挡着林昭师姐喘气的路了。”

  青冥猛地回头瞪她,眼神凶巴巴的,活像被人抢了食的狼崽。孙微微却不怕他,反而笑嘻嘻地往林昭身边凑:“师姐,齐师兄可是流云宗的丹术天才,跟他多聊聊,对你准没坏处。”

  “就是。”白小芽也跟着点头,怀里的九尾狐探出头,用鼻子嗅了嗅齐子恒的折扇,“齐师兄身上有檀香,闻着怪舒服的,不像某些人,身上只有剑锈味。”

  “你说谁有剑锈味?”青冥的脸色更沉了,攥着林昭的手不自觉又加了力。林昭疼得皱起眉,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齐子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折扇掩唇轻咳一声:“看来青冥师弟对林师妹颇为看重。既然如此,齐某改日再向林师妹请教便是。”他对着林昭拱手,“师妹先忙,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青冥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这剑灵,倒是比传闻中更有意思些。

  齐子恒一走,青冥的手也松了些,但依旧没放开。林昭终于能抽出半只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你到底在闹什么?齐师兄看着不像坏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青冥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流云宗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这是偏见。”林昭无奈道,“上次流云宗还帮咱们宗门修补过护山大阵呢。”

  “那是他们想趁机偷学阵法图谱。”青冥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在掩饰什么。他低头看向林昭的手腕,那里被他捏出了几道红痕,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谁让你跟他走那么近。”

  “我只是想跟他聊聊丹术而已。”林昭哭笑不得,“你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的青冥,虽冷却不偏执,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陌生的修士充满敌意。她忽然想起苏璃上次偷偷跟她说的话:“剑灵一旦认主,心眼就会变得特别小,尤其是看到有人靠近自己的主人,那醋劲儿,能把剑鞘都烧化了。”

  当时她还不信,现在看来……

  林昭看着青冥别扭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整理剑穗,耳根却悄悄泛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青冥的剑柄:“好啦,不气了。我不去找他,也不跟他聊丹术,行不行?”

  青冥的肩膀僵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剑穗却不自觉地往她手边靠了靠,像是在撒娇。

  “噗嗤——”孙微微在旁边看得直乐,“青冥师兄,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吧?齐师兄不过是想跟林昭师姐说句话,你至于跟护崽子似的吗?”

  “就是。”白小芽的九尾狐跳到青冥的剑鞘上,用尾巴扫他的剑格,“人家齐师兄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比某些只会瞪眼睛的剑灵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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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开。”青冥抬手想把狐狸挥开,却又怕伤着它,动作僵在半空,反倒显得有些笨拙。

  林昭笑着把狐狸抱过来:“别欺负青冥了。”她看向青冥紧绷的后背,“其实……我也觉得齐师兄没什么特别的,跟他聊天,还不如跟你讨论剑法有意思。”

  这话一出,青冥的后背明显松快了些,虽然依旧没回头,却能看出他的僵硬在一点点融化。

  孙微微冲林昭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还是你懂怎么哄。”

  林昭瞪了她一眼,脸上却有些发烫。她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实话实说——齐子恒的温雅里总带着些刻意的疏离,远不如青冥的直白来得真切,哪怕是这份没道理的醋意,也比旁人的虚与委蛇更让她觉得安心。

  “对了,下一轮比试到底比什么?”林昭转移话题,免得被孙微微调侃,“你刚才说要准备,是有什么消息吗?”

  青冥这才转过身,脸上的冰霜消了大半,只是提起正事,眉头又皱了起来:“方才我去看了下一轮的比试规则,是‘丹术对阵’。”

  “丹术对阵?”林昭愣了一下,“怎么个对阵法?”

  “各宗门选出一名弟子,两两对战。”青冥解释道,“不是比谁炼的丹好,是比谁的丹药能破了对方的阵法。”

  孙微微咋舌:“用丹药破阵?这是什么新奇玩法?”

  “丹会的评委说,这是为了考验‘丹术的实用性’。”青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比试规程,“你看,规则里说,双方先各自布下一座阵,再炼制能破此阵的丹药,谁的丹药先破阵,谁就赢。”

  林昭接过规程,指尖划过纸面:“也就是说,既要懂阵法,又要会炼丹,还得知道怎么用丹药克阵……这难度可不低。”

  “所以才要提前准备。”青冥的语气缓和了些,“你的木灵根能催生机,也能灭生机,破阵的丹药对你来说不算难,但阵法方面……”

  “阵法有我呢!”陆沉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手里转着个阵盘,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刚才在评委席听了规则,就知道你们准得头疼。”

  他晃了晃手里的阵盘:“最新研制的‘百破阵’图谱,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阵法。林昭你只需要炼出能引动‘枯荣之力’的丹药,剩下的交给我。”

  “陆师兄怎么来了?”林昭惊喜道。

  “楚红绫在前面跟人吵起来了,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帮忙。”陆沉耸耸肩,“不过看你们这儿的热闹,比那边有意思多了——青冥师兄,刚才那醋劲儿,不去唱戏可惜了。”

  青冥的脸“唰”地红了,瞪向陆沉:“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陆沉举起阵盘挡在身前,“刚才齐子恒走的时候,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剑灵真幼稚’。”

  “你!”青冥气得想拔剑,却被林昭按住。

  “别闹了,红绫师姐怎么了?”林昭问道。

  提到楚红绫,陆沉的神色正经了些:“还能怎么,被焚天宫的人堵了。刚才焚天宫的弟子不服气你拿了魁首,说你的百草枯荣丹是‘旁门左道’,楚红绫上去理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这群人怎么这么烦!”孙微微怒道,“输不起就别来参加丹会啊!”

  “走,去看看。”林昭将百草枯荣丹的玉瓶收好,青冥剑在她掌心轻轻震颤,像是在说“我去劈了他们”。

  主殿外的广场上,楚红绫果然被一群焚天宫弟子围在中间。她手里的巨剑插在地上,剑穗垂落,沾了点尘土,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势。

  “什么旁门左道?有本事你们也炼一颗出来!”楚红绫叉着腰,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分,“炼不出来就闭嘴,少在这儿酸!”

  焚天宫为首的弟子是个三角眼,嘴角挂着倨傲的笑:“楚师姐这话就不对了,丹术一道,讲究的是固本培元,哪有像她那样,把生死二气胡乱糅合的?说难听点,那就是邪丹!”

  “放你的狗屁!”楚红绫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桌上,桌子“咔嚓”裂成两半,“我师妹的丹能让枯木逢春,能让杂草归寂,你们焚天宫炼的丹能行吗?除了会放毒烟,还会干嘛?”

  “你!”三角眼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而看向周围的修士,“大家评评理,这种能操纵生死的丹药,难道不邪门吗?今日她能用这丹让草木枯荣,明日就能用这丹害人性命!”

  这话倒是煽动了不少不明就里的修士,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是啊,听着是有点吓人……”“能断人生机的丹药,确实该禁……”

  楚红绫气得脸都红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擅长打打杀杀,论起舌战群儒,实在不是对手。

  “谁说操纵生死就是邪门?”林昭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清亮而坚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缓步走出,青冥剑在她身后微微浮动,剑鞘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

  三角眼看到林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主来了!林师妹,你自己说说,你的丹药是不是邪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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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没理他,只是看向周围议论的修士:“诸位可知,天地间的生机,本就藏在枯荣里?春天草木生发,秋天草木凋零,这是自然法则,难道也是邪门?”

  她举起装着百草枯荣丹的玉瓶:“此丹不过是将自然法则浓缩其中,能顺天而为,而非逆天而行。它能让枯死的灵植复活,是循‘生’之道;能让疯长的杂草归寂,是循‘灭’之道。生与灭,本就是天道循环,何来邪门一说?”

  “至于说能用它害人……”林昭的目光扫过三角眼,带着点冷意,“刀能砍柴,也能杀人,难道刀也是邪物?问题从不在刀,在握刀的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停了。是啊,刀本身无错,错的是用刀的人;丹药亦然,哪有什么绝对的正邪,端看使用者的心思。

  三角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强词夺理!”

  “我只是在说个道理。”林昭走到楚红绫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红绫师姐,别跟他们置气。”

  楚红绫见她来了,气消了大半,嘟囔道:“还是你会说,刚才差点被他们气炸了。”

  “焚天宫要是真有能耐,就拿出点真本事来。”青冥突然开口,剑鞘指向三角眼,“下一轮丹术对阵,敢不敢跟林昭比划比划?”

  三角眼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比就比!我倒要看看,你的邪丹能不能破了我们焚天宫的‘化灵阵’!”

  “拭目以待。”青冥冷冷道。

  焚天宫的弟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周围的修士看林昭的眼神却变了——不仅丹术高超,口才也厉害,难怪青冥剑灵要护着,换谁不护着?

  “行啊你林昭。”楚红绫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刚才那番话,说得比我练了十年的剑都有气势。”

  林昭笑了笑,刚要说话,就感觉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低头看,青冥剑的剑穗正缠着她的手腕,像是在说“刚才说得好”。她心里一暖,指尖轻轻勾了勾剑穗。

  “别秀恩爱了你们俩。”陆沉翻了个白眼,“赶紧回去研究阵法,焚天宫的化灵阵可不简单,据说能把人的灵力化成雾气,让丹药失效。”

  “化灵阵?”林昭皱眉,“那得炼出能凝聚灵力的丹药才行。”

  “没错。”陆沉摊开阵盘,“这阵法的核心在‘散’,你的丹药得能‘聚’,正好用得上你的木灵根——枯荣丹能散能聚,破这阵应该不难,关键是怎么让丹药的‘聚灵之力’先于阵法的‘散灵之力’发作。”

  几人找了处僻静的偏殿,陆沉在地上画出化灵阵的图谱,青冥则在一旁补充焚天宫的阵法习性——他曾与焚天宫的人交过手,对他们的路数颇为了解。

  “化灵阵的阵眼通常用‘散灵砂’,这种沙子遇灵力会发烫,能加速灵力溃散。”青冥的指尖点在图谱的中心,“你看,这里是阵眼,丹药必须先突破这里,才能阻止阵法运转。”

  林昭看着图谱,天轮之眼悄然运转——她看到阵眼周围的灵力流动,像无数细小的漩涡,正不断将周围的灵气吸进去,再化作雾气散开。

  “我知道该怎么炼了。”林昭突然道,“用‘聚灵草’做引,配合‘锁灵花’的根茎,再加入‘定魂木’的碎屑……”

  她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药材,青冥立刻上前帮她分类整理,动作熟稔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孙微微和白小芽在旁边看着,相视一笑——刚才还醋劲儿冲天的剑灵,这会儿又成了最贴心的助手。

  “对了林昭师姐,”白小芽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齐师兄来找你,到底想干嘛呀?我看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林昭正在碾磨聚灵草的手顿了顿:“不清楚,许是真的想请教丹术吧。”

  “我看不像。”青冥突然插嘴,语气又冷了下来,“流云宗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上次他们宗门的人,还想偷青冥剑的剑谱呢。”

  “有这事?”林昭惊讶道。

  “当然。”青冥说得有鼻子有眼,“三年前,在极北冰原,我亲眼所见。”

  陆沉在旁边听着,突然嗤笑一声:“你那是记错了,偷剑谱的是黑风寨的人,跟流云宗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齐子恒在修仙界的名声可比你好多了,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君子。”

  “你怎么知道?”青冥瞪他。

  “我跟他打过交道。”陆沉耸耸肩,“去年在昆仑墟,他还帮过我呢。人确实不错,就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昭,“就是看你的眼神,有点太亮了,不像看普通师妹。”

  “你看!”青冥立刻道,“我就说他心思不正!”

  林昭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碾磨药材。她其实不太在意齐子恒的心思,反正她的心思,全在眼前的丹药和身边的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