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萧烬的动摇-《九域尘歌》

  时间墟的裂隙还在微微震颤,洛影的残魂被逼出萧烬肉身的刹那,并未如众人预想般溃散。那团淡紫色的光影在空中扭曲成一条毒蛇的形状,尖啸着俯冲而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穿透萧烬的灵台,重新没入他的识海。

  “呃啊——!”

  萧烬的肉身如遭雷击,猛地弓起脊背,黑袍下的肌肉剧烈抽搐,仿佛有无数条虫豸在皮下钻动。他的瞳孔在淡紫色与深黑色之间疯狂切换,淡紫色浮现时,嘴角会勾起洛影特有的、带着算计的笑;深黑色占据主导时,眼底便会翻涌着痛苦与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萧烬!”林昭心头一紧,天轮之眼清晰地看到,洛影的残魂正像一株寄生藤,死死缠住萧烬的命格之线。那道原本还算稳固的金色命格线,此刻正被紫影一点点啃噬,每消失一寸,萧烬周身的气息就萎靡一分,而洛影的残魂则愈发凝实。

  “她在吞噬他的命格!”青玥的声音带着惊怒,白发化作冰链,再次缠向萧烬的手腕,试图将残魂逼出来,“这毒妇是想彻底取代他!”

  冰链刚触及萧烬的衣袖,就被一股狂暴的魔气震开。洛影操控着萧烬的身体,缓缓抬起头,淡紫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残忍的快意:“取代?不,我是在‘升级’这具肉身。萧烬的命格本就与我相融,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黑紫色的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那是被她吞噬的生魂。“你以为天轮碎片那么好找?若不是借他的命格感应碎片方位,我何至于困在魂瓶里三百年?”

  “你说谎!”萧烬的意识突然爆发,深黑色瞳孔短暂占据上风,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是你帮我找到碎片线索,是你陪我度过最艰难的日子!你说过会嫁给我,你说过……”

  “说过的话多了去了。”洛影的声音打断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萧烬,你不会真以为,凭你一个昆仑墟弃徒,能斗得过天剑山庄?若不是我教你用魔气催化修为,你连青玥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她操控着萧烬的手,指向青玥:“你看她,天剑山庄的大小姐,生来就该被捧着。而你呢?爹娘早死,被师门嫌弃,若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哪个角落里捡别人剩下的修炼资源!”

  “不……不是这样的……”萧烬的身体剧烈摇晃,仿佛站在狂风中的烛火,“我承认我不如青玥,可我从未……”

  “从未想过报仇?”洛影冷笑,操控着他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青玥,“当年昆仑墟的长老怎么说你的?‘天生魔骨,难成大器’。若不是我帮你杀了他,你能出那口恶气?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挚友’,转头就把你的修炼心得献给了宗主,若不是我替你除了他,你早就成了废人!”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萧烬的识海。他的记忆开始混乱,洛影描述的画面与他残存的记忆交织——昆仑墟的雪夜里,长老确实当众辱骂过他;那个曾与他称兄道弟的同门,也的确在他突破瓶颈时偷过他的功法笔记。可……这些事的结局,真的是洛影说的那样吗?

  “你在骗我……”萧烬的声音细若蚊蚋,深黑色瞳孔里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长老的死明明是意外,师兄他……”

  “意外?”洛影的声音陡然尖锐,操控着萧烬的手猛地掐向自己的脖颈,“你看看清楚!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当年若不是我替你挡下师兄的毒掌,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萧烬的脖颈处确实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他一直以来认定的、洛影“舍身救他”的证明。可此刻,在洛影疯狂的嘶吼中,这道疤痕竟开始发烫,隐隐浮现出魔气侵蚀的黑纹。

  “不对……这疤痕……”萧烬的意识在剧痛中反而清醒了几分,他猛地看向林昭,眼中闪过一丝祈求,“林姑娘,你那投影……能再让我看看吗?”

  林昭没有犹豫。天轮碎片在她掌心旋转,白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投影的画面更加清晰——

  昆仑墟的密室里,洛影用淬了魔气的针划伤自己的脖颈,再将毒掌拍向萧烬的师兄,伪造出“师兄偷袭、她舍身挡掌”的假象;天剑山庄的大火旁,洛影悄悄在萧烬的酒里下了迷药,等他醒来时,正好看到青玥的父亲倒在血泊中,而他的手中握着染血的剑;甚至连他父母的死因,都并非意外——洛影为了让他彻底心无牵挂,竟在他离家修仙后,暗中引妖兽屠戮了他的村庄……

  “不……不可能!”萧烬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深黑色瞳孔彻底覆盖了淡紫色,他踉跄着后退,双手抱头,“我爹娘是好人!师兄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在伪造画面!你在骗我!”

  “伪造?”洛影的残魂似乎被激怒了,淡紫色瞳孔再次夺回主导权,她操控着萧烬的身体转向林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轮回木的传人,你以为这些小把戏能动摇他?萧烬,你自己说,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的修为吗?能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怕你吗?”

  萧烬的身体僵住了。

  是啊,没有洛影,他或许还在昆仑墟被人欺凌;没有洛影,他可能永远找不到天轮碎片,更遑论接近“复活挚爱”的目标;没有洛影……他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你看,他还是明白的。”洛影的声音带着得意,操控着萧烬的手凝聚起魔气,“蠢货,依附强者本就是生存之道。你以为青玥、林昭会真心帮你?他们不过是想利用你除掉我,然后再把你这个‘魔教余孽’挫骨扬灰!”

  “不是的!”青玥怒喝,白发在她周身盘旋,形成一道凌厉的冰刃,“萧烬,错了可以改!当年的事……我们可以不计较!”

  “不计较?”洛影嗤笑,操控着萧烬的身体突然冲向青玥,魔气凝聚的利爪直取她的面门,“他杀了你父亲,屠了你满门,你跟他说不计较?青玥,你当他是三岁孩童吗?”

  青玥被迫后退,冰刃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她看着萧烬脸上那半是痛苦半是狰狞的表情,心头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这个被仇恨和谎言裹挟了半生的人,其实从一开始,也只是个想证明自己的可怜人。

  “萧烬,看看你的手!”林昭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局,天轮碎片的白光聚焦在萧烬的右手上,“这只手,沾了你爹娘的血,沾了你师兄的血,沾了天剑山庄无辜仆役的血!洛影让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你曾经在乎的人!”

  萧烬的右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掌心那道因常年握剑而磨出的厚茧,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就是握着这只手,教他写字;想起师兄曾拍着他的肩膀,说“等你出师,我们一起下山历练”;想起天剑山庄的老管家,总偷偷塞给他热腾腾的馒头……

  “啊——!”

  他猛地甩开右手,仿佛那只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血污。洛影的残魂被这突如其来的挣脱震得一滞,淡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萧烬!你敢背叛我?!”

  “我没有……我只是……”萧烬的意识在识海里疯狂冲撞,他想摆脱这道控制了他半生的残魂,却发现两人的命格早已纠缠在一起,剥离的痛苦不亚于凌迟,“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真相就是你离不开我!”洛影的残魂发出尖锐的嘶鸣,开始疯狂吞噬萧烬的命格线,金色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萧烬的头发瞬间变得全白,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数倍,“要么乖乖被我同化,要么就一起魂飞魄散!你选吧!”

  萧烬的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的目光扫过青玥,扫过林昭,最后落在自己那只颤抖的右手上。天轮碎片的白光里,还在播放着最后一幅画面——那是他村庄被屠戮后,洛影站在尸堆旁,对着他的方向露出的、冰冷的笑。

  “原来……都是假的……”萧烬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空中那团若隐若现的紫影,深黑色的瞳孔里,最后一丝对洛影的眷恋彻底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你说得对,我是离不开你。”

  洛影的残魂似乎松了口气,淡紫色瞳孔里露出得意的光芒:“算你……”

  “所以,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萧烬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他猛地抬手,将全身仅存的灵力凝聚在指尖,不是攻击别人,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灵台!

  “不——!”洛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终于明白萧烬要做什么——他要自爆识海,与她同归于尽!

  青玥和林昭同时惊呼,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轰!”

  萧烬的识海在体内炸开,耀眼的金光与疯狂的紫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漩涡。在那片光芒中,众人仿佛看到了两个纠缠的灵魂——一个在痛苦中解脱,一个在不甘中消散。

  当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和一枚掉落在地的、淡紫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影”字,在时间墟的寒风中,渐渐失去了所有光泽。

  时间墟的裂隙开始收缩,铅灰色的云层彻底散去,露出了澄澈的蓝天。荒原上的积雪在阳光下融化,露出下面嫩绿的草芽,仿佛在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青玥捡起那枚玉佩,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想起山庄里那些无辜的生命,心中的恨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或许,对萧烬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林昭看着那片渐渐闭合的裂隙,天轮之眼在识海里缓缓平息。她知道,洛影的威胁彻底解除了,但萧烬的悲剧,像一道深刻的烙印,提醒着她重建秩序的意义——不仅是为了惩罚恶人,更是为了不让更多人被仇恨和谎言裹挟,走上同样的绝路。

  “走吧。”林昭转过身,看向青玥和远处的白靖宇等人,木灵根的灵力在掌心凝聚起一团温暖的绿光,“该回家了。”

  青玥点了点头,将玉佩收入储物袋。阳光洒在她的白发上,折射出晶莹的光,像落满了希望的星子。

  青冥走到林昭身边,青冥剑在他掌心轻轻震颤,仿佛在安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体内的灵力在掌心交织,形成一道青绿色的光带,顺着荒原的小径,朝着青云宗的方向延伸。那里,有等待他们的伙伴,有需要他们守护的苍生,还有一条漫长却充满希望的、重建秩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