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四块碎片与洛影-《九域尘歌》

  青玥的指尖凝出一点莹白的光,像被晨露浸润过的玉屑,悬浮在林昭眉心前三寸处。那是第四块天轮碎片,五十年前她被心魔吞噬时,拼死护住的最后一缕灵识所化。

  “小心。”青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发在石窟穿堂风里轻轻扬起,“这碎片里裹着洛影的残念,当年若不是她……”

  话音未落,碎片已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昭眉心。

  天旋地转。

  林昭仿佛被拽进了一条湍急的时光河,无数画面碎片如奔涌的浪涛拍打着她的识海——

  三十年前的望月崖,月色像淬了毒的霜。青玥穿着一身红衣,后背插着三支玄铁箭,跪倒在血泊里。她面前站着个白衣女子,眉眼间带着种病态的柔美,正是洛影。

  “师妹,别怪我。”洛影的声音像缠绕的藤蔓,甜腻却淬着毒,“谁让天轮碎片偏偏选了你呢?萧烬说了,只要我帮他拿到碎片,他就娶我,让我做幽冥宗的主母。”

  青玥咳出一口血,握住腰间的青冥剑,指节泛白:“我待你如亲妹,你竟与魔教勾结!”

  “亲妹?”洛影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是宗主的女儿,生来就该拥有一切,我呢?不过是个捡来的孤儿,连修炼资源都要靠你施舍!凭什么?”她突然拔高声音,指尖凝出一道黑紫色的魔气,“今天,我就要夺走你的碎片,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魔气如蛇,缠向青玥的脖颈。林昭在识海里急得想喊“小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破空而来,是萧烬。他穿着幽冥宗的黑袍,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看到洛影时,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影儿,别伤她,碎片我来拿。”

  “烬哥,”洛影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眼眶红红地扑进他怀里,“她不肯给我,还说要杀我……”

  萧烬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落在青玥身上时,像淬了冰:“青玥,把碎片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呸!”青玥啐出一口血沫,“魔教妖人,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萧烬的手掌凝聚起魔气,却在落下的瞬间顿住了——青玥突然祭出青冥剑,剑身上的灵光映出洛影悄悄绕到她身后、凝聚毒针的动作。

  “小心!”青玥喊着,猛地转身用后背挡向毒针,同时将天轮碎片拍向虚空,“林昭!若有来世,帮我……”

  话语被毒针穿透胸膛的闷响截断。洛影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去抢那道飞向天际的碎片灵光,却被青冥剑的反噬震得口吐鲜血。萧烬这才看清洛影手中的毒针,瞳孔骤缩:“影儿,你……”

  “不是的烬哥!是她逼我的!”洛影慌了,想去拉萧烬的手,却被他下意识挥开。她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青玥,又看看满脸震惊的萧烬,突然惨笑一声,“既然你不信我,那我就陪她一起死!”

  她竟主动撞上了青冥剑的余威,身体在灵光中寸寸消散前,还对着萧烬喊:“烬哥,记得我……”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昭猛地睁开眼,额角沁出一层冷汗。青玥正扶着她的肩膀,白发垂落在她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看到了?”

  “嗯。”林昭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里还残留着碎片融入时的温热,“洛影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萧烬。”

  青冥站在一旁,青冥剑的剑身在石窟微光里泛着冷光。他刚才也通过林昭的天轮之眼共享了这段记忆,此刻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所以,他这三十年的执念,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也不能全怪他。”林昭叹了口气,天轮之眼隐约看到一条缠绕的命运线——萧烬的线与洛影的线交织处,染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是被篡改过的痕迹,“洛影死前故意说那句话,就是为了让萧烬记恨青玥,记着她的‘牺牲’。他被仇恨和假的执念骗了一辈子。”

  “那老东西现在在哪?”青玥的声音冷了下来,白发无风自动,“我要亲自去问问他,看着我这张脸,他还有脸提‘复活洛影’吗?”

  “别急。”林昭按住她的手腕,木灵根的灵力顺着指尖渡过去,安抚着她翻涌的情绪,“我们刚出时间墟,灵力还没完全稳定。而且萧烬这些年在幽冥宗势力不小,硬碰硬讨不到好。”

  她看向青冥,天轮之眼映出他剑身上跳动的火光——那是他压抑的怒火:“青冥剑能感应到同源的碎片气息吗?”

  青冥点头,抬手握住剑柄,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最后一块在萧烬手里,他用洛影的残魂温养着,就在幽冥宗的血池底下。”

  “血池……”林昭想起刚才画面里洛影身上的魔气,“那地方怨气极重,强行闯入会被反噬。”

  “那怎么办?”青玥急了,白发梢几乎要竖起来,“总不能看着他拿着碎片继续作孽!”

  “得先让他看清真相。”林昭的目光落在石窟冰壁上那些她留下的印记上,指尖轻点其中一行,“白靖宇不是在幽冥宗附近布了眼线吗?我们可以从他那里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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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石窟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像有人在打信号。青冥剑瞬间出鞘,寒光直指入口:“谁?”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传来,白靖宇的身影撞开石窟门的冰晶,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白小芽,“林昭!青玥姐!可算找到你们了!秦老头快把我们逼疯了,说你们再不回去,就要罚我们抄《三清戒律》一百遍!”

  白小芽怀里的九尾狐探出头,冲着青冥的方向摇了摇尾巴,发出“嘤嘤”的叫声。小家伙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的传讯符,正闪着微光。

  “秦师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昭无奈地笑了笑,天轮之眼扫过白靖宇——他命运线上缠着一道粉色的线,尽头连着楚红绫,看来这俩冤家终于捅破了窗户纸,“他就是嘴硬,上周还偷偷给你留了坛百年的桃花酿。”

  “真的?”白靖宇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可他非说你们再不回去,就要把青冥师弟的剑谱烧了……”

  “他敢!”青冥的声音冷得像冰,剑身在他掌心微微震颤。

  “好啦好啦。”林昭打圆场,“我们这就回去。对了,白靖宇,你在幽冥宗的眼线最近有传消息吗?萧烬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正事,白靖宇收起玩笑的神色,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卷密信:“还真有。这老东西最近在血池周围布了九道锁魂阵,好像在准备什么仪式,说是要‘让洛影大人重见天日’。”

  青玥的呼吸一滞,白发瞬间飘起:“他还执迷不悟!”

  “所以我们更不能冲动。”林昭展开密信,天轮之眼在字迹上扫过,那些被墨水掩盖的暗纹在她眼中无所遁形,“你看这里,他用幽冥文写的‘祭品’,指的是三个月后各大门派去参加交流会的弟子。”

  “他想抓人当祭品?”白小芽的九尾狐炸了毛,小家伙猛地窜到林昭肩上,对着密信龇牙咧嘴。

  “不止。”林昭指尖点在密信末尾的印章上,“这个印记是‘往生教’的,他们和幽冥宗勾结了。往生教擅长偷换魂魄,洛影的残魂根本不够重凝肉身,他需要活人的生魂来补。”

  “简直丧心病狂!”青玥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我现在就去拆了他的血池!”

  “等等。”林昭拉住她,天轮之眼在她和青冥之间转了一圈,命运线在他们指尖交汇成一道金色的光,“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交流会。各大门派的人都在,正好让大家看看萧烬的真面目。而且……”

  她看向青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青冥剑的剑灵,是不是该让幽冥宗的人好好‘认识’一下了?”

  青冥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剑身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正有此意。”

  白靖宇看得眼睛发亮,凑过来拍了拍青冥的肩膀:“行啊师弟,开窍了?带上我一个!楚红绫那丫头早就想揍萧烬了,说他当年抢了她的赤霄剑穗。”

  “还有我还有我!”白小芽举起手,九尾狐配合地吐出个小火球,“我的狐狸能闻出往生教的迷魂香,保证让他们无所遁形!”

  青玥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白发渐渐平复下来,眼底的冰霜融化了些。她看向林昭,后者正低头和白靖宇讨论交流会的细节,阳光透过石窟的缝隙落在她发间,银竹花的香气混着木灵根的清新,让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喊“青玥姐”的小不点。

  “喂。”青玥轻轻碰了碰林昭的胳膊,“谢了。”

  林昭抬头,对她笑了笑,天轮之眼的金光在眼底流转:“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重建秩序吗?”

  青玥的脸颊微微发烫,别过头去整理白发,声音却软了下来:“……嗯。”

  石窟外的风变得温暖起来,带着初春的草木香。林昭将掌心的天轮碎片灵力运转一周,四块碎片在她识海里隐隐连成一个圆环,还差最后一块,天轮就能重聚。

  她看向青冥,他正低头擦拭着剑身,阳光在他侧脸投下利落的阴影,却在她看过去时,微微侧过头,目光撞上她的。没有说话,只是剑身上的灵光轻轻颤了颤,像在回应。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密信:“交流会在一个月后,我们得先回宗门报平安,再让陆沉布个反制阵……”

  白靖宇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地跟青冥说楚红绫最近练了套新剑法,白小芽的九尾狐在他们脚边追着自己的尾巴跑。青玥靠在冰壁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石窟外,流云漫过山顶,将时间墟的残影一点点抹去。林昭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不仅是为了找回最后一块碎片,更是为了撕开那些被谎言和执念掩盖的真相,让被扭曲的命运线,重新回到该有的轨道上。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