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兄妹重逢-《九域尘歌》

  石窟外的风带着初春的暖意,卷起几片刚抽芽的草叶,打着旋儿落在青冥的发间。他坐在冰壁前,指尖一遍遍抚过那行“等我”,灵力勾勒的笔画早已融入冰纹,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熟悉的温软——那是林昭独有的木灵根气息,混着她指尖常沾的银竹香,清冽又鲜活。

  五十年了。

  时间墟的流速终于恢复正常,可这五十年的孤寂像刻在骨头上的霜,稍一触碰,仍会渗出彻骨的寒意。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姐姐挡在身前的少年,剑眉星目间沉淀了岁月的棱角,玄色衣袍下的身躯里,化神巅峰的灵力如渊渟岳峙,只是那双看向冰壁的眼睛,还藏着当年的执拗。

  “咔哒。”

  轻微的碎裂声从石窟入口传来,像是冰棱融化的脆响。青冥指尖一动,青冥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这五十年里,时间墟从未出现过第二道生灵的气息。

  “小冥。”

  一道女声响起,轻得像风拂过竹林,却让青冥浑身一震。那声音……沙哑了些,苍老了些,可尾音那点不易察觉的软糯,分明是刻在他记忆最深处的模样。

  他猛地回头。

  石窟门口站着两个人。

  林昭穿着一身月白道袍,青丝用木簪松松挽起,发间别着一朵银竹花——那是他当年送她的生辰礼,如今竟被她以灵力催生,开得正好。她的眼神清亮,天轮之眼在眼底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看到他时,那双总是冷静的眸子里泛起了涟漪,像投石入湖的春水。

  而她身边,站着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的头发全白了,像落满了初雪,可那张脸,分明是青玥!只是眼角多了细纹,眉宇间的英气被岁月磨成了温润的玉,她正望着他,嘴唇轻颤,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

  “姐……”

  青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生了根,五十年的修炼让他能劈开冰山、抵御风暴,此刻却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小冥。”青玥又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的灵力微微颤抖,映出他脸上的错愕与通红——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扑在她怀里哭鼻子的孩童了,可在她眼里,他永远是那个需要她护着的小不点。

  “姐!”

  这一次,青冥终于冲破了喉咙里的阻碍。他扑过去,紧紧抱住青玥,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五十年的空白都挤掉。玄色衣袍与白衣交缠,他闻到了姐姐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是她当年为了救他,被毒草灼伤后留下的味道,五十年了,竟还在。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青冥的声音埋在青玥的肩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天你为了护我,被心魔吞噬……我只捡到你一片灵识碎片……”

  “傻瓜。”青玥抚摸着他的后背,白发垂落在他的发间,“姐姐怎么会丢下你呢?”

  她的灵识碎片被林昭捡到,以木灵根温养了五十年。林昭的天轮之眼能看破命运线,当年她便算出青玥有一线生机,只是需要时间重聚灵识。这五十年里,她一边修炼,一边带着青玥的灵识碎片四处寻找能蕴养魂体的灵物,从极北的冰莲到南疆的血参,终于在三个月前,让青玥重凝了肉身。

  “林昭……”青冥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林昭,眼眶更红了。他想说谢谢,想说抱歉(当年误会她是害姐姐的凶手),想说五十年里每天对着冰壁说的那些话,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你来了。”

  林昭笑着点头,眼底的金光温柔得像月光:“我说过,会等你。”

  她走到冰壁前,看着那行“等我”,指尖轻轻覆上青冥抚摸过的痕迹:“你的灵力刻得真深,我在外面都感应到了。”

  青冥这才注意到,冰壁上除了他刻的痕迹,还多了许多细密的纹路——那是林昭的木灵根留下的。五十年里,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灵力在这里留下一道印记,像是在跟他报平安:

  “今日在昆仑墟找到一株千年雪莲,青玥的灵识稳了些。”

  “白靖宇那家伙又惹楚红绫生气了,被罚抄门规一百遍,哈哈哈。”

  “陆沉的阵法困住了一头噬灵兽,我们换了不少灵石。”

  “小芽的九尾狐生了崽,跟小芽一样胖嘟嘟的。”

  “婉儿说想吃你做的叫花鸡,等你回来得给她露一手。”

  一行行,一句句,像跨越时空的家书。青冥的手指抚过那些温柔的笔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看你,都多大了还哭。”青玥替他擦去眼泪,又瞪了林昭一眼,“还有你,明知道他在这里受了五十年苦,怎么不早点想办法进来?”

  林昭无奈地耸耸肩:“时间墟的入口五十年才稳定一次,我也是守了三个月才等到机会。再说,某人当年放话说‘不突破化神绝不出去’,我总不能拖他后腿吧?”

  青冥的脸“腾”地红了。那是他刚进来时,对着空气发的狠话,没想到林昭竟然知道。

  “好了好了,重逢是喜事。”青玥拉着两人坐下,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笑了,“我看你们俩,倒是比当年默契多了。”

  当年青冥误会林昭害了姐姐,处处跟她作对;林昭则觉得这个小师弟脾气又臭又硬,懒得理会。谁能想到五十年后,一个成了彼此的牵挂,一个守着承诺跨越时空而来。

  “对了,秦师父呢?”青冥突然想起那个总拿着戒尺的顽固老头,“他还好吗?”

  提到秦志高,林昭的眼神暗了暗:“师父在十年前坐化了。”

  青冥愣住了。记忆里那个总是板着脸、张口闭口“规矩”的老头,那个会在他练剑受伤时偷偷塞给他疗伤药的老头,竟然已经不在了。

  “他走得很安详。”林昭轻声说,“临走前说,你性子太急,让你回来后别急着报仇,先磨磨心性。”

  青冥低下头,指尖攥紧了青冥剑。当年害姐姐的是幽冥宗的长老,师父一直不让他轻易出手,说时机未到。

  “还有大师兄他们?”

  “白靖宇成了宗门的大长老,还是老样子,喜欢调戏小姑娘,不过去年收了个女徒弟,被管得死死的。”林昭忍不住笑,“楚红绫的剑法越发精进,成了正道第一剑修,就是脾气还是那么爆,上周还把上门挑衅的魔教使者打趴了。”

  “二师兄陆沉呢?”

  “他成了阵法联盟的盟主,走到哪都带着他的阵盘,据说连仙界的人都请他去布过阵。”

  “小芽和婉儿呢?”

  “小芽的九尾狐成了灵兽界的王,他自己则成了最年轻的灵兽大圣;婉儿……”林昭的声音软了下来,“成了三界闻名的厨子,开了家‘婉儿酒楼’,每天都有人排队吃她做的叫花鸡。”

  青冥静静地听着,嘴角一点点扬起。原来五十年里,大家都在好好生活,都在变得更好。

  “对了。”林昭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陶坛,“这是你最爱喝的青梅酒,婉儿亲手酿的,说等你回来给你接风。”

  陶坛开封,浓郁的酒香漫开来,带着青梅的酸甜。青冥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五十年的孤寂仿佛都被冲淡了。

  “我们回家吧。”林昭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天轮之眼在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幽冥宗最近动作频频,三界秩序又乱了,我们需要你。”

  青冥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曾为他温养姐姐的灵识,曾在冰壁上刻下五十年的牵挂,曾握着剑与他并肩作战。他握住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好。”他说。

  青玥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白发下的脸颊露出欣慰的笑。她站起身,理了理白发,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她重凝肉身后,与林昭的木灵根融合出的新力量,既能治愈,亦能御敌。

  “走,回家。”

  三个人的身影走出石窟,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青冥回头望了一眼冰壁,那行“等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与林昭留下的笔迹交相辉映,像一句跨越五十年的承诺。

  远处,天剑山庄的方向传来隐隐的钟声,那是新的秩序正在重建的信号。青冥握紧青冥剑,感受着身边两人的灵力与自己共鸣,五十年的等待与修炼,终于有了意义。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他珍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