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为活下去而战-《明末最强寒门》

  盟约,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更现实、更严峻的挑战便接踵而至——如何将那“要么……”的疯狂念头,变成一个可以执行、哪怕成功率低得可怜的具体计划?

  回去的路上,李根柱思索得很清楚,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疏于防范的普通富户。胡里长家墙高院深,养着至少七八个常年不事生产、专司看家护院的家丁,这些人或许谈不上什么武艺高强,但吃饱喝足,力气足,手里有正经的刀棍,对付他们这些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能连农具都挥不利索的农民,优势是压倒性的。

  硬闯?那是送死,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除了给胡里长增添几颗挂在村口示众的人头,顺便将他王贵的“忠心”和“能干”衬托得更突出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必须智取,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弱点,必须将风险降到最低——虽然这所谓的“最低”,在眼下看来依然是九死一生。

  连续几个夜晚,李根柱都睁着眼,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他将狗剩、石头带回的零碎信息,将赵老憨、孙寡妇观察到的细节,将自己几次在远处偷偷眺望胡家大院轮廓以及以前去过胡家内院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凑起来,试图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上,找到一个最薄弱的节点。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胡家大院的西北角。

  那里靠近后山,相对偏僻,不是出入的主要通道。根据狗剩他们断断续续的观察,以及孙寡妇夜里留心听到的动静,那里的院墙外,通常只有一个家丁巡逻,而且下半夜,尤其是寅时前后(凌晨三点到五点),是人最困顿、警惕性最低的时候,那个家丁有时会靠着墙根打盹,或者干脆溜到附近背风的柴垛后面偷懒。

  更重要的是,孙寡妇曾隐约听到胡家的丫鬟抱怨,说后角门附近的老鼠特别多,经常偷吃堆在附近仓房里的陈年豆子,还提到墙角根似乎有个被野狗扒拉过的旧洞,用石头塞着。这个消息让李根柱心头一跳。

  一个偏僻的角落,一个松懈的守卫,一个可能存在的老鼠洞或者狗洞……这些因素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性。

  他的计划,雏形渐显,简单到近乎简陋,却也危险到令人窒息:

  目标:不是正面攻打,也不是劫掠粮仓主体,而是针对西北角那个可能存放陈粮、豆类等杂物的附属小仓房。不求多,只求能快速弄到几袋粮食,让三家十口人能有口吃的,熬过最要命的关头。

  时机:选择下半夜,寅时初(凌晨三点左右)。这个时候,夜深人静,人困马乏,胡家大院内部的人员也基本沉睡。

  路线:不从正门、侧门,而是尝试从那个被提及的墙角旧洞入手。如果洞太小或无法通行,则准备最简单的工具——一根结实的木杠,利用杠杆原理,尝试在墙角最隐蔽处,撬松几块土石混合的垒墙的石头,弄出一个临时性的缺口。这需要时间,需要力气,更需要运气,不能发出太大动静。

  分工:

  1. 哨探与预警:赵老憨负责在距离胡家西北角一段距离,又相对隐蔽的高处望风。他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盯住那个巡逻家丁的动向,以及观察胡家大院内是否有灯光、人声异常。一旦发现不对,立即发出约定的信号——模仿夜猫子叫,三短一长。

  2. 行动与破障:李根柱自己,带上孙寡妇。孙寡妇虽然是个妇人,但性格泼辣果决,力气也不小,关键是她家离得近,对那一带地形更熟。李根柱负责主要撬挖,孙寡妇负责协助和传递工具,同时警惕近处的动静。

  3. 接应与搬运:赵老憨的老婆和孙寡妇的儿子铁蛋,在稍远一点的预定隐蔽点等待。一旦李根柱他们得手,将粮食弄出墙外,便由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用准备好的破麻袋或旧衣服包裹,分头搬运到三个事先找好的、绝对隐蔽的藏匿点。搬运过程必须快、静、分散。

  4. 善后:无论如何,要尽量还原现场。如果只是掏洞,事后要将石头塞回;如果撬了墙,也要尽量做点掩饰。不能留下明显的盗窃痕迹,至少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人为的、有预谋的盗窃,最好能伪装成野兽破坏或者自然坍塌。

  工具:一根结实的硬木杠,几块厚布,几根麻绳,还有每家必备的、用来防身的“农具”——李根柱的磨利镰刀,孙寡妇的砍柴刀,赵老憨……估计还是他那把旧镰刀。

  撤退:一旦信号发出,或者得手后,所有人立刻停止一切动作,按照预先说好的不同小路,分散撤离,直接回家,途中绝不回头,绝不交谈。第二天,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

  李根柱反复推敲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漏洞百出,这是毫无疑问的。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那个家丁今夜格外精神;墙角根本没有合适的洞,石头也撬不动;撬墙的声音惊动了人;搬运时被人撞见;藏粮点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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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同样清楚,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计划,尤其是在他们这种极端劣势的情况下。这个计划的核心优势在于它的突然性、隐蔽性和有限目标。胡里长绝对想不到,一群饿得快死的泥腿子,敢把主意打到他家头上,而且还用了这么“细致”的谋划。他们不求搬空粮仓,只求咬下一小口,这降低了行动难度和所需时间,也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将整个计划在脑中过了无数遍后,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李根柱再次将赵老憨和孙寡妇召集到孙寡妇家。这一次,他没有再谈什么大势、盟约,而是像工匠对待即将开工的物件一样,冷静、细致、甚至有些冷酷地,将整个行动计划,掰开揉碎,一点一点交代给他们。

  从时辰的选择,到每个人的具体位置和任务,从信号的含义,到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比如被发现了怎么办,墙撬不开怎么办,粮食撒了怎么办……),事无巨细。他要求赵老憨和孙寡妇重复自己的任务,直到确认他们记住每一个关键点。

  赵老憨听得脸色发青,冷汗直流,但这一次,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要退出,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孙寡妇则听得异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细节问题,比如“如果那时候起风了,猫头鹰叫会不会听不清?”,“撬石头的时候,下面是不是垫点破布更安静?”,显示出一种让李根柱都暗自心惊的冷静和实战思维。

  当所有细节都确认完毕,狭小的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难得的油灯如豆的火苗,在三人凝重的脸上跳动。

  “就……这么定了?”赵老憨嘶哑地问。

  “定了。”李根柱点头,看向孙寡妇。

  孙寡妇深吸一口气,眼中像是燃着两簇幽火:“啥时候动手?”

  李根柱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胡家大院那沉默的轮廓。他计算着家里的存粮还能撑几天,计算着村民们的耐心还能维系多久,计算着王贵那狐疑的目光下一次会什么时候扫过来。

  “不能再拖了。”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决绝,“就明晚。”

  “明晚子时三刻(约半夜十二点四十五),各自从家里出发,到预定位置汇合。寅时初(凌晨三点),准时动手!”

  计划,已定。目标,明确。所有的犹豫、恐惧、侥幸,都被压缩到了这个具体的时间点之后。

  为了活下去而战。不是豪迈的宣言,而是饥饿肠胃最本能的嘶吼,是锈蚀镰刀渴望饮血的震颤,向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踏出的踉跄而决绝的第一步。

  星火虽微,已具其形。只待夜风起时,看它是否能点燃那片名为“反抗”的、干燥已久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