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虚假之光-《秽影人间》

  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

  第七特勤组获得了他们所需的装备:三套便携式“低功率精神屏障发生器”,外形像是加厚的战术护颈,启动后能在佩戴者周围形成一层薄弱的、针对情绪与暗示类规则干扰的过滤场;每人一个“个人规则稳定锚”,硬币大小,贴身放置,能在感知到剧烈规则冲击时自动释放一次微弱的秩序脉冲,帮助稳定心神;此外还有一组高灵敏度、抗干扰的深场扫描探头,以及一套用于临时隔离和屏蔽的小型符文阵列工具包。

  天气也配合。连续数日的阴雨终于停歇,天空虽然仍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较薄,偶尔有惨淡的阳光试图穿透,给湿漉漉的城市带来些许光亮。然而,当沈岩、林婉、凯勒布再次驱车来到市三中旧校区外围时,他们发现,阳光似乎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校园上空凝聚着一层更加晦暗的云翳,光线在其边缘便黯淡下去,使得整个校区依旧笼罩在一种灰败、凝滞的色调中,与周围雨后初霁的景象格格不入。

  “规则场对外界光线存在干扰和吸收效应。”凯勒布看着探测仪上的读数,“内部‘沉郁’属性稳定,并未因天气转晴而明显减弱。水塔的辐射强度……与上次相比,微有上升,但仍在C级波动范围内。”

  “提高警惕,按计划行动。”林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屏障发生器,确认运行正常。他们这次没有选择飞行器,而是使用了一辆经过伪装的民用厢式车,停在了更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三人装备整齐,再次走向那扇锈蚀的侧门。白天的校园,少了雨夜的朦胧,多了几分荒芜的真实感。裂缝的水泥地、斑驳的墙皮、枯萎的植被都更加清晰,但也因此显得更加破败和毫无生气。那种沉郁的压力感,如同实质的潮水,在他们踏入校门的瞬间便包裹上来,即使有精神屏障的微弱过滤,依然能感到心口发闷。

  “先去水塔。”林婉决定,“在白天,其规则辐射的‘光源’特性可能更易于观察。进行外部扫描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尝试接近基座。凯勒布,注意记录辐射模式和任何‘光感’异常。”

  “明白。”

  他们沿着主干道小心前行,避开积水和杂物。白天的校园寂静得诡异,连风声似乎都被压制了。只有他们踩在湿滑地面和枯叶上的细微声响。

  水塔越来越近。在灰暗的天色下,这座砖石结构的细高建筑显得更加孤寂和突兀。塔身表面覆盖着深色的苔藓和水渍,锈蚀的铁梯盘旋而上,大部分已经断裂缺失。塔顶那个破损的了望台,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漠然俯视着下方。

  随着距离拉近,沈岩的感觉变得清晰而矛盾。一方面,水塔散发出的那股尖锐、吸引绝望的规则辐射如同无形的尖刺,不断试图穿透屏障,挑动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另一方面,他确实“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光感**。不是视觉上的光亮,而是规则层面的某种“指向性”或“诱惑性”的“明亮”错觉。仿佛塔顶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无声的召唤,许诺着某种“解脱”或“宁静”,但那“宁静”的本质,却是冰冷的虚无和终结。

  “虚假的光……”沈岩低声道,印证了从教师回响中获取的信息。

  凯勒布的探测设备证实了这一点。扫描显示,水塔顶部的规则扰动最为剧烈,形成了一个向内收缩又向外辐射的奇异“透镜”结构。探测仪的光谱分析模块捕捉到一种异常的规则频段,这种频段在人类的感知中,很容易被解读为“柔和的指引”或“解脱的曙光”,但其底层逻辑编码却指向“终止”和“湮灭”。

  “它不仅在放大绝望,还在对绝望进行‘美化’和‘包装’。”凯勒布脸色凝重,“就像给毒药裹上糖衣。让本就痛苦的人,产生一种‘那里才是归宿’的错觉。这比单纯放大情绪更危险。”

  他们来到水塔基座外围约二十米处。这里的地面更加泥泞荒芜。基座由粗糙的混凝土浇筑,有一个锈死的小铁门,应该是维修入口。铁门紧闭,锁扣锈蚀严重。

  林婉示意停下。凯勒布开始部署深场扫描探头,几个碟形装置被小心地放置在周围不同方位,开始对水塔进行全方位、多层次的扫描,重点是其内部结构和规则场的源头细节。

  沈岩则集中精神,尝试更细致地感知水塔规则辐射与周围环境的交互。他注意到,那些从水塔顶部散发出的、被美化的“虚假光感”,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主要飘向两个方向:一是主教学楼,尤其是三楼西侧;二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即校门和公告栏所在的主干道。而在主干道方向上,这些“光感触须”似乎与公告栏那边散发出的、规约文字带来的约束性规则场,发生着极其微弱的**摩擦**或**抵消**。

  “规约在抵抗水塔的吸引。”沈岩说出自己的发现,“虽然力量很弱,但它像一道很薄很旧的堤坝,试图挡住那些‘光’的蔓延。不过,堤坝本身也在被缓慢侵蚀。”

  林婉点头:“规则文字的力量源于集体认知。如果后来的人不再相信或敬畏这条规约,它的力量就会减弱。而水塔的辐射是持续的。此消彼长。”

  就在这时,凯勒布的扫描有了初步发现。“塔身内部中空,但有复杂的结构残留……不是简单的储水结构。发现大量非标准敷设的线缆管道痕迹,部分仍然有极其微弱的规则能量残留——是泽农技术的特征频率!和镜廊里那些设备残留的频率很像,但更加紊乱。塔顶……塔顶结构内部,有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金属腔体,被厚厚锈蚀的外壳包裹。腔体内部……探测到高浓度的、凝固的负面情绪规则结晶!就像……一个充满了绝望‘琥珀’的容器!那就是辐射源的核心!”

  情绪规则结晶?沈岩和林婉都感到心惊。需要多么庞大和纯粹的绝望情绪,才能在规则层面凝结成实体?

  “那些‘怪异线路’,很可能就是当年观测站用来传输情绪信号的数据线。水塔顶部的腔体,或许是某个信号增强或转换装置。”凯勒布继续分析,“当观测站废弃,设备失灵或损坏后,这个装置可能没有正确关闭,反而因为故障,开始不断汲取和浓缩通过线路汇集过来的负面情绪能量,最终形成了这个‘绝望结晶’核心。它就像一块不断散发着毒气的放射性矿石。”

  “能安全移除或屏蔽它吗?”林婉问。

  “难。”凯勒布摇头,“结晶本身极不稳定,且与塔身结构、地下残留线路深度耦合。强行破坏或移动,很可能导致结晶瞬间爆发,将内部浓缩的绝望情绪以更猛烈的方式释放出来,波及范围难以预估。最稳妥的办法,可能是先找到并控制‘初级处理节点’,从源头上切断或梳理情绪能量的汇集,让结晶失去‘养分’,再尝试缓慢净化或封印。”

  正说着,沈岩突然感到一丝异样。不是来自水塔,而是来自他们身后——主教学楼的方向。他脑海中那些沉寂的信息碎片,似乎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同时,他佩戴的精神屏障发生器,也传来一阵不稳定的轻微嗡鸣,仿佛受到了某种特定频率的规则干扰。

  “教学楼那边……有动静。”沈岩立刻转向主教学楼,他的规则感知如同被拨动的弦,清晰地捕捉到,三楼西侧那间教师办公室的位置,之前那个“教师回响”的波动,**突然变得活跃起来**!而且,这一次,波动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焦急**和**催促**的意味?

  “是那个回响?”林婉也察觉到了沈岩的异常和探测仪上新增的微小波动。

  “它在……变得更清晰?好像在主动引起我们的注意?”沈岩不确定地说,“而且,我的屏障刚刚有不稳定,干扰频率……好像和回响的波动有点关联?”

  凯勒布立刻调整探测方向,对准主教学楼三楼。“规则读数确认,西侧第二间教室位置有短暂的、小幅度的规则峰值。频谱分析……干扰频率与泽农技术的基础谐振频率有百分之六十的吻合度,但混合了强烈的生物情绪特征。是那个回响没错。它在……‘发送信号’?”

  “去看看。”林婉当机立断。水塔的扫描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核心问题找到了,但暂时无法处理。而那个主动发出信号的教师回响,可能是更直接的突破口。

  三人迅速收拾设备,保持警戒队形,向主教学楼折返。

  再次踏入教学楼的门厅,那种集体情绪的低沉嗡鸣感更加明显。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惨淡光线下飞舞。他们沿着楼梯向上,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音。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洞开或破损,里面是倾倒的桌椅和厚厚的积灰,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标语和板报痕迹。

  来到三楼,西侧走廊更加昏暗。他们小心地靠近第二间教室——门牌已经脱落,但从位置和大小判断,确实是当年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婉示意沈岩和凯勒布停在门外两侧,自己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里面比走廊更加黑暗。窗户被厚重的灰尘覆盖,只有边缘透进些许微光。可以看到几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文件柜的轮廓,以及地上散落的纸张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纸张霉变的味道。

  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异常。

  沈岩集中精神感知。那个回响的波动确实在这里最强烈,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他试图主动去“触碰”和“询问”。

  “我们来了。你想告诉我们什么?”沈岩在心中默念,同时将一丝带着探究意图的规则感知延伸过去。

  仿佛是在回应。

  办公室深处,靠窗的那张办公桌上,一盏早已熄灭的、样式老旧的绿色玻璃罩台灯,**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昏黄的光芒!**

  光芒很微弱,只照亮了桌面一小片区域。光晕中,可以看到桌面摊开着一本泛黄的作文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一只半透明的、由微弱光粒构成的**手的虚影**,正握着一支同样虚幻的钢笔,在作文本的末尾,缓缓地、用力地写下两个字:

  “**可 惜**”

  笔迹与沈岩之前“看到”的片段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个沙哑、疲惫,但清晰度远超之前的男性声音,直接在沈岩的脑海中响起,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时间……不多了……水塔的‘光’……在变强……它在‘挑选’……下一个……**”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急切。

  “你是谁?”沈岩立刻在心中追问,“我们该怎么阻止它?”

  “……我是……一个失败者……没能保护好……我的学生……”声音里充满痛苦的自责,“节点……在‘沉默之间’……广播站的下面……钥匙……在‘光’与‘影’的交界……找到……‘陆明’的笔记……他……知道得更多……”

  “陆明?”沈岩立刻抓住了这个名字。

  “他也……曾想看清……但……太晚了……”回响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光粒构成的手和台灯的光芒也开始闪烁,“快……规约的力量……在消散……当‘虚假的光’照满校园……‘门’就会打开……更深的……会进来……”

  “什么门?更深的是什么?”沈岩急问。

  但回响没有回答。台灯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那只虚幻的手努力伸向桌面的某个方向,似乎想指向什么,然后——

  光芒彻底熄灭。办公室重归黑暗。那股活跃的回响波动也迅速衰减,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这次“显形”消耗了它大部分力量。

  沈岩将回响传递的信息快速复述给林婉和凯勒布。

  “沉默之间……广播站的下面……”林婉迅速思考,“旧校区有独立的广播站吗?”

  凯勒布已经在调取建筑图纸。“有!在主教学楼的一层东侧尽头,有一个标注为‘校广播室及器材存放间’的房间。下面……图纸显示有一个小小的地下室,标注是‘备用器材储藏’,但入口位置很隐蔽。”

  “那就是‘沉默之间’?初级处理节点很可能在那里!”沈岩感到线索正在串联。

  “钥匙……在‘光’与‘影’的交界……”凯勒布咀嚼着这句话,“光与影……指的是什么?物理上的光影?还是规则层面的象征?”

  “还有‘陆明’。”林婉眼神锐利,“这个名字出现了。是那位教师的姓名吗?他留下了笔记?笔记在哪里?”

  “回响最后想指方向……”沈岩走进办公室,打开强光手电,仔细照射刚才虚幻之手试图指向的桌面区域。那里除了灰尘,似乎没什么特别。但当他俯身仔细观察,发现桌面上有一片区域的灰尘似乎比周围略薄,形状……像是一个长方形的轮廓,大小类似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里原来可能长期放着一本笔记或书,最近才被拿走……或者,以某种方式‘消失’了。”沈岩说。

  “陆明的笔记……”林婉沉吟,“如果他是关键人物,他的笔记一定记录了重要信息。可能还在校园里,也可能被他带走了,或者……被‘清理’了。”

  “‘虚假的光’照满校园……‘门’就会打开……”凯勒布重复着警告,“听起来像是水塔的辐射强度超过某个阈值,会触发更糟糕的后果。规约力量在消散,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先去广播站和地下室。”林婉做出决定,“找到节点是关键。同时留意任何可能与‘陆明’或‘光与影交界’相关的线索。”

  他们迅速离开教师办公室。就在他们走到三楼楼梯口时,沈岩忽然停下,再次望向水塔的方向。

  在灰暗的天空下,水塔顶部的破损了望台处,似乎有一抹极其黯淡的、难以形容的**灰白色光晕**,正在极其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扩散开来。那光晕带着水塔特有的“虚假”与“终结”的气息。

  水塔的“光”,确实在变强。

  而校园里的沉郁,似乎也随之加深了一分。

  他们加快脚步,向下层走去。必须赶在“虚假的光”照满校园之前,找到沉默之间的节点,解开陆明笔记的线索,阻止那扇未知的“门”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