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岁的雁南和同龄的初若初次相识-《那一年,那一场雪》

  这一天下午,雁南从扶轮小学刚刚放学到家,雁南妈就把雁南叫到厨房,指着厨房里的一大水盆鱼说:“这些鱼是你爸下午从永定河里钓的,都还活着呢,他出门之前特意嘱咐我给你金二爷和满囤叔家送两条鱼过去!”

  “那我去吧!”雁南想着可以借机串个门儿了。

  “妈的意思就是让你去啊!就等你放学回来呢!这么着,你先去给金二爷家送去,再去满囤叔家!”雁南妈一边说一边从盆里挑出四条约一斤重的草鱼,两条一组用麻绳把鱼的嘴部串起来递到雁南手里。就这样,雁南拎着四条挣扎个不停的草鱼走出了家门。

  金二爷家就住雁南家隔壁,雁南三步两步就进了金二爷家院子,看见金二奶奶正在收拾院子,“二奶奶,我妈叫我给您送鱼来了!”

  金二奶奶听声一抬头,看见了手里提着鱼的雁南,“小子,哪儿来的鱼啊?”“我爸永定河里钓的,我家里有一大盆儿呢,我妈让我给您两条送来!”雁

  南举了举手中不断扭动身子的鱼,“二奶奶,您看,鱼还活着呢!”

  “你看你爸妈这两口子,啥事儿都想着我们,跟你爸妈说一声谢谢啊!”二奶奶停下手中的活计一只手从雁南手里接过了鱼,另一只手拉着雁南,“小子进屋喝口水去!”

  “不了,我还得给满囤叔家送两条呢!”雁南站在院中四处张望了一下,“我二爷和小顺子叔儿呢?”

  “您二爷去店里了,小顺子啊?”二奶奶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兔崽子整天不着家,也不知道去哪儿浪去了!”

  “那,二奶奶我走了啊!”雁南蹦蹦跳跳出了院门。

  “这孩子!”金二奶奶赶紧追到院门口,“小子你慢着点儿,别摔着啊……!”

  雁南从金二爷家出来后穿过长辛店大街直奔满囤叔家里。满囤叔就是玩儿伴加同学福贵儿的爸爸,因为经常去找福贵儿玩儿,所以雁南对福贵儿家熟悉的不得了。

  福贵儿家住在胡同里一个有五六个住户的大杂院儿里,这所大院里的房屋大部分年久失修、低矮破烂,住户基本是平汉铁路长辛店机厂工人家属,福贵儿家在这个杂院儿正北偏东的两间房里。

  雁南一进大杂院就看见福贵儿和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玩儿跳房子呢。

  “福贵儿!”雁南向福贵儿喊了一嗓子。

  福贵儿听到了雁南的叫喊,赶忙走过来,看到了雁南手中的鱼,“咋着,雁南?”

  “给你家送两条鱼过来,活着呢!”雁南把手里的鱼往福贵儿眼前一提。“妈!妈!”福贵儿欣喜地往屋里喊,“雁南给咱家送鱼来了!”

  福贵儿话音刚落,福贵儿妈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福贵儿妈三十出头,虽然面容憔悴,但是浑身上下收拾利利落落,“哎呦,雁南来了!”

  “婶儿,我爸从永定河里钓了点儿鱼,我妈让我送过两条过来!” 雁南举起了手中活蹦乱跳的鱼。

  福贵妈看到了雁南手里的鱼眼睛里立刻冒了光,“你瞧瞧,他马大哥、大嫂还想着我们,真是太谢谢了!那个,雁南屋里坐会儿?”

  “不了婶儿,我跟福贵儿在院里玩会儿!”雁南应道。

  看着福贵儿妈喜滋滋地把鱼提进了屋,雁南这才细心打量起福贵身边这个女孩儿来。一头剪得干净利落的短发,白净净的瓜子似的脸庞上嵌着一对弯弯的眉毛,一双闪闪发亮会说话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嫣红的小嘴,身着浅蓝色的长衫。

  这个大杂院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我从没见过啊 !雁南边看边心里嘀咕。那个小姑娘一看雁南盯着他,小脸儿一红,头一低,跑到了一旁。

  雁南一把拽过福贵儿小声耳语:“以前来找你玩儿,没见过她啊!”

  “她啊,前几天才搬过来的!是这么回事”,福贵儿变得神神秘秘,贴着雁南耳边说道,“前几天,他爸带她过来的,他爸是杠铺王先生的朋友,王先生托我爸在这个院给她们父女俩租了两间屋子。”然后福贵儿用手指了指大杂院西边两间房,“就是那两间房,我爸、王先生,还有她爸,”又回头指了指那个小女孩,“在屋里正聊天呢!”

  “哦,那你陪她玩吧,我回家了!”雁南觉得有些别扭。

  “我也不爱跟她玩啊,我爸非得让,你知道吗?她说话有口音,我都听不懂她说什么!”福贵儿起急冒火地说,“对了还有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儿。”

  “什么事?”雁南觉得福贵儿的话今天够啰嗦。

  “明天你能在学校碰到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明天要和我一起上学,听我爸说王先生和学校校长打好招呼了!”

  “也是一年级?”

  “嗯,应该和我一个班!”

  “哦,那你就别陪着我了,跟她玩儿去吧,小姑娘儿家孤孤单单的!”

  “那好吧,明儿见!”

  “明儿见!”

  第二天,雁南起的很早,吃完早饭在妈妈的带领下来到扶轮小学校门口,直到妈妈走了雁南也没有进校门。

  雁南正站在校门口往东了望,忽然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雁南,你个傻呆子,不进校门看什么呢!”

  雁南一看,是嘉慧。嘉慧就是父亲朋友程禹鹤的小闺女,和福贵儿一个班,因为两家来往紧密,雁南和嘉慧的关系熟悉得很,嘉慧家离学校很近,也就几十米远。

  雁南往路西一看,嘉慧的妈妈正站在胡同口往这边张望,赶紧向嘉慧的妈妈挥了挥手,嘉慧妈妈看见了雁南和家慧在一起就放心回去了。

  雁南一把拉过嘉慧压低了声音,“嘉慧跟你说个事儿!”

  嘉慧一甩雁南的手,“什么事儿啊,有那么神秘吗?”

  “告诉你,你们班今天会来一个新同学,和福贵儿住一个院儿的。”

  “这有什么啊!”嘉慧撇了撇小嘴儿。

  俩人正聊着,就看着福贵儿和那个女孩儿走过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穿长褂文质彬彬的男子。雁南一想,这个大人肯定是小女孩的爸爸,连忙跟福贵儿打了个招呼。

  小女孩儿看了雁南一眼头一低,倒是小女孩的爸爸看到雁南和嘉慧微微一笑,和蔼地说道:“我家初若从老远的地方来,以后就和你们几个小朋友一起学习、玩耍了,你们要多多帮助哦!”说罢,便拉着小女孩儿随福贵儿、雁南和嘉慧一起进了校门。

  “初若,这个名字好特别啊!” 雁南自言自语中不觉走进了自己班的教室。

  下课的时候,雁南来到操场玩儿看到了福贵儿和嘉慧,却没有看到那个‘初若’,特意走到他们班门口往里看,却看见初若一个人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放学了,因为嘉慧邀请雁南去家里玩,所以他俩就和福贵儿、初若分开走了。

  路上,嘉慧便对雁南打开了话匣子:“你说那个初若,到我们班,我们老师让她向同学们介绍自己的名字,她的嘴一秃噜也不知道说什么呢!还好,福贵儿告诉大家她叫初若,真是笑死我了!”嘉慧咯咯笑了一小会儿,“福贵儿告诉我初若家是南方的,和咱北方话不一样,我说的呢!”

  “以后都是同学了,好朋友了,那咱们应该好好帮帮她啊!”雁南一本正经地对嘉慧说道。

  自从初若结识了福贵儿、雁南、嘉慧,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接触,几个人的关系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初若虽然说话有点儿口音,但几个孩子平时交流多了,她的话大家都能听得懂,她自己也尽力向几个伙伴学习北方话。初若必须学好北方话,因为他爸爸冯墨语曾经对初若说过‘中国有很多好的大学在北平,你长大了最好来这边学习。’

  在接触交往中雁南发现,初若和嘉慧同是女孩子,嘉慧性格开朗活泼但脾气急好冲动,而初若总是小家碧玉的样子,性子安静柔和爱思考问题,是两类不同的女孩儿。福贵儿是雁南从小儿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儿,在几个孩子中年龄最大,说话做事沉稳冷静,性子淳朴忠厚,是雁南最信赖的朋友。

  福贵儿、雁南、初若因为每天上下学顺路,所以三个孩子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每天结伴而行,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开心得不得了。

  三个孩子无论上学还是下学都要途经长辛店火车站上面的天桥,他们最快乐的事儿是在天桥上逗留,从天桥上往下看车站的旅客们上车下车,看拉着煤、拉着木材、拉着其他货物的火车从脚下穿过。听火车站广播员报站的声音,听火车行驶时发出“哐当、哐当!轰隆隆! 扑通 !喀嚓!的声音。

  其中最刺激的是火车头冒着滚滚白烟鸣着‘呜呜’的笛声从天桥下经过,天桥上完全被白色的烟雾笼罩着,三个孩子在白色的烟雾中蹦着、跳着、笑着、叫着,直到烟雾散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