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家国情怀-《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

  1998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沉闷,像是一口被封死了盖子的大锅,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从六月中旬开始,天空就像被捅了个巨大的窟窿,雨水没日没夜地往下倒。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后来变成了瓢泼大雨,再后来,简直就是天河倒灌。

  林家沟那条平日里温顺得像条小蛇的小河,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条咆哮的黄龙。浑浊的河水夹杂着从山上冲下来的树枝、烂泥和不知谁家丢弃的破家具,疯狂地拍打着河岸。水位线一天比一天高,眼看着就要逼近警戒线。

  村里那些曾经嘲笑林家大冬天修堤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他们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条高出河面一截、用石头和水泥加固得坚固如铁的新堤坝,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多亏了林家啊!要不然这水早就漫进村了!咱们这几百口子人,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是啊,向阳那孩子,神了!真让他说中了!这哪里是杞人忧天,这分明是未雨绸缪啊!”

  “听说林老大家还备了车和油,说是万一不行还能跑。咱们也得学着点,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吧。”

  村民们的议论声传到了林国梁的耳朵里,他只是抽着旱烟,不说话,但那挺直的腰杆和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而在百里之外的市一中,林向阳正坐在教室里,心神不宁。

  窗外,大雨如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想要冲进来。教室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更加剧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晚自习时间,班主任破例打开了教室前面的电视机,让大家关注一下最新的灾情。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长江流域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九江、荆州等地水位超警戒线……某某堤段出现管涌……解放军官兵已奔赴抗洪一线,誓与大堤共存亡……”

  画面切换,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失控的怪兽,吞噬着房屋、良田和道路。镜头扫过,是只剩屋顶的村庄,是抱着树干瑟瑟发抖的老人,是坐在脸盆里随波逐流的婴儿。

  那种绝望的眼神,那种无助的哭喊,透过屏幕,直直地刺进林向阳的心里。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手里的钢笔被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幕,太熟悉了。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这样的洪水。他的父亲林国强,为了抢救集体的财产,冲进了暴雨中,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妹妹安然,那么小,那么可爱,就在那一夜,消失在了茫茫的水世界里。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再次淹没了他。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夜晚,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等不到那个能给他遮风挡雨的人。

  “林向阳,你怎么了?”

  同桌沈清仪发现了他的异样。她看到林向阳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没事。”林向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有点闷。”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了。哪怕只能救一个人,哪怕只能送去一袋米,也是好的。

  他拿出那个贴身放着的诺基亚手机(这是他为了方便联系生意,刚买不久的),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雨声。

  “大伯,家里怎么样?”

  “没事!放心吧!那堤坝结实着呢!水漫不过来!”林国梁的声音很大,透着一股自豪,显然是在大声吼着说话,“二狗的车也备好了,随时能跑!对了,你在市里咋样?没淋着吧?”

  “我没事。”林向阳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大伯,我想……我想做点事。”

  “做啥事?”

  “我想把那十五万全拿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十五万。

  那是林家几代人都不敢想的巨款,是向阳在股市里搏杀出来的血汗钱,是全家人未来的希望。在这个年代,五万可以在县城买好套房子,可以过上让人羡慕的富足生活。

  “向阳,你想干啥?家里不缺钱啊。”林国梁小心翼翼地问,生怕侄子是一时冲动。

  “我想救人。”林向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大伯,您看新闻了吗?那边……那边好多人没家了。就像……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

  林国梁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懂。

  他怎么能不懂?当年弟弟出事的时候,如果有人能拉一把,如果有人能送来一点物资,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那种失去亲人的痛,是刻在骨子里的。

  “好孩子。”林国梁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感动,也是欣慰,“你想做就做吧。大伯支持你。这钱,本来就是你挣的。怎么花,你说了算。”

  “我也想出一份。”林国梁突然说道,语气变得坚决,“我那卖店的三万块钱,还没动呢。你也拿去吧。”

  “大伯,那是给大军哥娶媳妇的……”

  “别废话!我是当兵的!大军现在也是当兵的!国家有难,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拿去救命!要是大军知道了,他也会同意的!”

  挂了电话,林向阳的眼眶湿润了。他知道,这就是他的家人,这就是那个虽然贫穷但有着铮铮铁骨的林家。

  他擦了擦眼角,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二狗,在哪?”

  “向阳哥?我在县城拉煤呢。这雨下的,路都不好走,车轮子都陷泥里了。”二狗的声音伴随着卡车的轰鸣声和雨刮器的刮擦声。

  “别拉煤了。把货卸了,把车洗干净。”

  “啊?干啥?这煤还没送到呢,老板得骂死我。”

  “违约金我出。现在,立刻,马上,去市里的批发市场。我要你拉一车东西。”

  “拉啥?”

  “编织袋、雨衣、手电筒、方便面、消炎药……只要是抗洪能用上的,有多少拉多少!”

  “向阳哥,你这是……”二狗惊呆了,他虽然没读多少书,但也隐约猜到了向阳要干什么。

  “去救人。”林向阳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一字一句地说道,“去长江边上。去那些最需要的地方。”

  “好嘞!”二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和豪气,“向阳哥,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这活儿,我接了!不给钱我也干!我早就看新闻看得憋屈了,正想去出一把力呢!”

  “还有,叫上猴子。让他负责采购和记账。记住,一定要买最好的东西,别让人坑了。这是救命的东西,容不得半点马虎。”

  “放心吧!谁敢坑咱们救命的钱,我弄死他!”

  安排好一切,林向阳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

  沈清仪还在做题,但笔尖却悬在纸上,半天没有动。看到他回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林向阳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如果你想做什么,算我一份。我有两万,是上次炒股赚的,还有我的压岁钱。密码是我的生日。”

  林向阳看着她,沈清仪并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翻着书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懂他。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不需要煽情的言语。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两颗年轻的心,因为同一个信念,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那是家国情怀,也是少年的热血。

  暴雨还在下,似乎要将这个世界淹没。

  但林向阳的心里,已经燃起了一把火。这把火,不仅温暖了他自己,也将烧穿这漫天的雨幕,给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带去一丝温暖和希望。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重新投入到学习中。因为他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在未来,守护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