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汗水与天意-《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

  八月流火,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小王庄虽然离向阳村不远,但因为中间隔着一条河,交通不便,信息也相对闭塞。村里的地黄刚挖出来,堆在田间地头,还没来得及卖。

  林向阳和林大军顶着烈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村子。

  “收地黄喽!高价收地黄!”林大军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他嗓门大,这一嗓子下去,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很快,几个正在树下乘凉的村民围了过来。

  “俩娃娃,你们收地黄?给多少钱啊?”一个叼着烟袋锅的老汉眯着眼问道,显然没把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当回事。

  “五毛!”林向阳伸出一个巴掌,声音清脆响亮。

  “多少?”老汉以为自己听错了,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你说五毛?”

  “对,五毛一斤!现钱结账!”林向阳从怀里掏出那卷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钱,虽然只有一百块,但在村民眼里,这厚度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哎哟,这可比往年高多了!往年胖刘来收,顶多给三毛二!”

  “真的假的?这俩娃娃能做主?”

  “管他能不能做主,人家手里有钱!快,回家拿秤去!”

  一听说五毛钱一斤,村民们瞬间炸了锅。这年头,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更别说每斤多出两毛钱的巨款了。

  不一会儿,村口的空地上就排起了长队。村民们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把刚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地黄送了过来。

  林向阳负责看秤、记账、算钱,林大军负责验货、搬运。

  “张大爷,这一筐50斤,五五二十五,给您25块,您点点!”

  “李婶,您这地黄泥太多了,得扣两斤皮重,算您48斤,24块!”

  林向阳的小脑瓜转得飞快,算账从不出错。他那一手漂亮的字和清晰的账目,让原本有些怀疑的村民们彻底放了心。

  “这娃娃,是个读书的料,算账真精!”

  “可不是嘛,比胖刘那个黑心鬼强多了,胖刘每次都还要压秤!”

  短短一个小时,林向阳手里的一百块钱就见了底。地黄收了整整200斤。

  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地黄,林大军既兴奋又发愁:“向阳,没钱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咋办?”

  “今天就收这么多!”林向阳果断地喊停,“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今天我们的本钱用完了。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来!还是五毛!”

  没卖出去的村民虽然有些失望,但听到明天还来,也都散去了。

  剩下的难题是,怎么把这200斤地黄运回去。

  他们没有车。

  “哥,去借个板车。”向阳指了指刚才那个卖地黄的老汉家门口停着的架子车。

  林大军二话不说,跑过去说了几句好话,又塞给老汉一包刚才在镇上买的劣质香烟,老汉乐呵呵地同意了。

  烈日下,两个少年,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拉着满满一车希望,踏上了回家的路。

  当林向阳和林大军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板车,载着二百斤希望回到大伯家时,迎接他们的,是全家人震惊的目光。

  二百斤沾满泥土的湿地黄,堆在院子中央,像一座黑色的小山,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味。

  “向阳,大军,你们……你们这是把谁家的地给刨了?”林国梁放下手里的活计,围着那堆地黄转了一圈,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爸,这是我们收来的!”林大军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他将今天在收购站听到的“天价”和向阳的“利润分析”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国梁和陈秀兰、大伯母三人都沉默了。他们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却从未想过,这地里刨出来的黑疙瘩,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财富。

  短暂的震惊过后,严峻的现实摆在了眼前——加工。

  湿地黄不能久放,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清洗、切片、晾晒,否则堆在一起发热腐烂,这一百块本钱就真的打了水漂。

  没有动员,也没有废话。林国梁立刻找出了家里所有能用上的盆和桶,大伯母拿出了几把锋利的菜刀和切药刀,就连一直病体怏怏的陈秀兰,也撑着身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水井边,帮忙清洗地黄上的泥土。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就此展开。

  劳作的艰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井水是冰凉的,但太阳是毒辣的。洗地黄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很快就变成了浑浊的泥浆。

  林大军和林国梁负责清洗和搬运,他们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皮肤被泥沙磨得通红。

  最苦的活是切片。地黄质地坚硬,每一刀下去,都需要用上不小的力气。

  一天下来,林大军那双拿惯了锄头的手,掌心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血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国梁多年的腰伤也犯了,好几次都得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直。

  林向阳也一样。他还太小,力气不足,切不动大地黄,就负责切那些小的。即便如此,一天下来,他的虎口也被刀柄磨得生疼,瘦弱的肩膀因为反复提水,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痕。

  晚饭时,所有人都累得几乎拿不稳筷子。

  陈秀兰看着儿子手臂上的红痕和手上新起的泡,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夺过向阳手里的碗,眼泪掉了下来。

  “阳阳,别干了,咱不干了!”她哭着说,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自责,“妈不要你挣钱,妈不要你买药……妈只要你好好的。你看看你这双手,这还是读书人的手吗?为了这点钱,把自己累垮了,值得吗?”

  这是她第一次,对儿子的“事业”提出反对。她宁愿自己继续在贫病中煎熬,也不愿看到儿子受这份罪。

  林向阳沉默地接过碗,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憔悴的脸,认真地说:“妈,这不值得。”

  陈秀兰愣住了。

  “受这点苦,吃这点亏,不值得。”向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是,能换来您以后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药费而彻夜不眠,能换来大伯不必再为了接济我们而加倍劳累,能换来晓月姐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学校……那么,这一切就都值了。”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妈,受苦分两种。一种是被动地受穷苦,那是煎熬,是绝望,看不到头。而我们现在,是主动地吃苦,这种苦,是希望,是台阶,它能带我们走出这个坑。我不想再过第一种日子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林国梁和大伯母都停下了筷子,震撼地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他说的这番话,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孩子的认知范畴,那是一种经历过彻骨之痛后才能生出的觉悟。

  陈秀兰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她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间涌出,这一次,泪水里除了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骄傲和欣慰。

  接下来的两天,没有人再喊苦喊累。院子里,一张张芦苇席上铺满了切好的地黄片,在烈日下散发着特有的甘甜气息。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片黑压压的“地毯”上。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第三天下午,天气毫无征兆地变了。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从哪飘来大片的乌云,黑压压地,像一块巨大的锅盖,沉沉地压了下来。狂风卷着沙土,吹得院子里的席子哗哗作响。

  “要下雨了!快收啊!”林国梁扯着嗓子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两家人像被惊到的蚂蚁,瞬间陷入了混乱。

  “快!把席子卷起来!”

  “大军,你抱那头!小心别撒了!”

  “妈,您别出来,快回屋去!”

  林向阳也冲进了风里。他个子小,抱不动整张席子,就用手拼命地往盆里划拉那些地黄片。

  风太大了,许多轻薄的片被吹得到处都是,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乱舞。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完了!”大伯母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他们拼尽了全力,也只抢救回来一大半。剩下的地黄片,被暴雨无情地浇灌,转眼间就泡在了泥水里,黑乎乎的一片。

  全家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大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狠狠一拳砸在了门框上。

  辛辛苦苦三天的汗水,转眼间就被这场无情的大雨冲走了近半。

  陈秀兰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幸好被林国梁扶住。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这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家庭。

  林向阳没有哭,也没有抱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院子里那些泡在水里的地黄片。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淌下来,和脸上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靠天吃饭是多么的脆弱。

  命运,似乎总是在你以为抓住了它的时候,再给你狠狠一记耳光。

  雨渐渐小了。

  林向阳的目光从院子里移开,缓缓地,落在了大伯家厨房的方向。

  那里,刚刚做完午饭的灶膛里,还有未熄灭的柴火,正冒着袅袅的青烟。

  烟雾在雨后的空气中升腾,扭曲,变形。

  向阳的眼睛,却在那缭绕的烟雾中,猛地一亮。

  他看着那温暖、干燥、可以被人为掌控的火焰。

  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异想天开的念头,像一颗被雷电劈开的种子,在他的脑海里,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