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南下:早茶的博弈-《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

  如果说上海是西装革履的资本战场,那么广州,就是穿着拖鞋背心的江湖码头。

  6月的广州,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闷热、潮湿,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榕树须根,构成了这座南方商都独特的底色。

  二狗(向阳集团仓储总监,原名刘二苟)此刻正蹲在广州白云区石井镇的一个城中村路口,手里拿着把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风。

  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为了入乡随俗特意买的),脚上踩着人字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北京来的高管,倒像个来收废品的包工头。

  在他身后,是向阳集团看中的华南分拨中心选址——一个废弃的旧鞋厂,面积足有两万平米,位置极佳,紧邻国道,交通便利。

  但这块肥肉,现在却卡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丢雷楼某!讲好咗嘅价钱,点解又要加?”(粤语:***!说好的价钱,为什么又要加?)

  二狗身边的一个广东籍翻译小张,正对着面前的一群村民急得跳脚。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几十个穿着背心、甚至光着上身的本地村民。他们或蹲或站,嘴里叼着烟,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那种只有宗族社会才有的团结和排外。

  为首的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精瘦,黑皮肤,眼神锐利像只老鹰。他就是这个村的村长,人称“标叔”。

  “后生仔,唔好咁躁。”(年轻人,别这么躁。)

  标叔抽了一口水烟筒,慢条斯理地用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合同系讲好左,但是呢,你也知啦,最近非典刚过,村里为了消毒防疫,花了不少钱。而且你们搞物流,大车进进出出,压坏了路,吵到了阿婆睡觉,这笔数,总要算一算的嘛。”

  “那您想怎么算?”二狗站了起来,把蒲扇往后腰一插。

  “租金加三成。另外,还要给一笔‘修路费’,二十万。”标叔伸出两个手指头,那是两根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

  “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翻译小张气得脸都红了。

  二狗伸手拦住了小张。

  他眯着眼睛看着标叔。他知道,这根本不是钱的事儿。这是“拜码头”。

  来广州之前,林向阳特意交代过:“二狗,广州和上海不一样。上海讲法治,找政府管用;广州讲人情,讲宗族。那是熟人社会,强龙难压地头蛇,你得变成蛇,钻进去。”

  林大军在上海用了雷霆手段,直接找公安抓人。但在这里,要是抓了标叔,这整个村的人能把向阳速递的车给掀了。哪怕警察来了,法不责众,以后天天给你路上撒钉子,这生意也别想做。

  “标叔是吧?”

  二狗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我看您这面相,就是个讲道理的大佬。这大热天的,咱们站在路边吵架多没意思。这样,明天早上,我请您饮茶!咱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饮茶?”标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北方来的蛮子懂这个规矩。

  “对!就去最大的那个……陶陶居!我包个最大的包厢,您把村里的几位叔公都叫上,给我个面子!”二狗拍着胸脯,一副豪爽的样子。

  标叔打量了二狗一眼,接过烟,点上。

  “既然刘总这么有诚意,那就饮个茶咯。”

  ……

  第二天清晨,陶陶居。

  作为广州最老牌的茶楼,这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服务员推着小车穿梭在桌椅之间,蒸笼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二狗虽然听不懂周围的粤语,但他这几天恶补了“早茶文化”。

  最大的包厢里,摆了两大桌。标叔带着村里的七八个长老,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村里“话事人”的壮汉,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刘总,破费啦。”标叔拱了拱手,但眼神里依然带着警惕。

  “哪里哪里!能请到各位长辈,是我二狗的荣幸!”

  二狗亲自拿着茶壶,给每一位长老斟茶。

  “这是普洱,消食解腻。这是虾饺、凤爪、排骨、金钱肚……服务员!只要是招牌菜,一样来五份!摆满!”

  看着满桌子堆成山的蒸笼,长老们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口不骂请客饭”。

  茶过三巡,气氛稍微热络了一点。

  二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标叔,其实那二十万修路费,我可以给。”

  这句话一出,全场安静了。标叔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二狗话锋一转,“我是给公司打工的。我要是给了这笔钱,总部就会觉得这里成本太高。昨天晚上林总给我打电话,说实在不行,就去隔壁镇租仓库,那边给免租三年呢。”

  标叔的眉头皱了一下。隔壁镇确实也在招商,而且竞争很激烈。

  “那刘总是什么意思?”标叔问。

  “我的意思是,咱们为什么不做一笔更大的生意?”二狗从包里掏出一盒雪茄,给每人发了一根,“标叔,我看咱们村里,有不少后生仔都没正经工作,天天在街上溜达,是吧?”

  这句话戳中了标叔的痛处。城中村虽然有房租收,但年轻人不读书也不工作,整天惹是生非,是治安的一大隐患。

  “我们向阳速递,是干什么的?送快递的!我们需要大量的司机、分拣员、搬运工!”

  二狗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那股子江湖气瞬间爆发。

  “只要咱们这个分拨中心建起来,每天流水几百万!我需要至少五百个工人!这五百个名额,我优先给咱们村!”

  “一个月工资一千五,包吃住,有社保!干得好的,以后还能当站长,管十几号人!”

  “一千五?!”

  在座的长老们惊呆了。2003年,广州的普通工厂工资也就八九百,一千五绝对是高薪。

  “而且!”二狗继续加码,“分拨中心建起来,每天几百辆大货车进出。司机要不要吃饭?要不要修车?要不要住宿?这周边的配套生意,那是多少钱?那是金山银山啊!”

  “如果为了那二十万‘修路费’,把这座金山推到了隔壁镇……标叔,您是聪明人,这笔账您会算吧?”

  二狗说完,坐下来,优哉游哉地夹了一块凤爪放进嘴里。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老们开始交头接耳,用粤语快速地交流着。

  “好似有道理喔……”

  “五百个工位,阿强他们那帮人就有着落了……”

  “要是去隔壁镇,我们真的亏大了……”

  标叔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幻莫测。

  他在权衡。二十万是一次性的买卖,分到每家每户没多少。但如果是五百个工作岗位,那是长久的饭票,还能解决村里的治安问题,这可是大政绩。

  良久。

  标叔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身,端起茶杯。

  “刘总,果然系做大事的人。”

  “二十万,不用给了。租金,按原来的合同办。”

  “但是有一条,你说的那五百个工位,必须签合同,写进条款里!而且,我们村的人,你不许随便开除!”

  “成交!”二狗大喜,端起茶杯,重重地碰了一下,“只要肯干活,守规矩,就是我向阳的兄弟!谁敢欺负他们,我二狗第一个不答应!”

  “好!饮杯!”

  “饮杯!”

  一桌子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走出陶陶居的时候,二狗感觉后背全是汗,腿都有点软。

  这顿早茶,吃得比打一架还累。

  “狗哥,你真神了!”翻译小张一脸崇拜,“这帮老顽固居然松口了?”

  “这叫利益捆绑。”二狗擦了一把汗,看着广州刺眼的阳光,“大军哥那是当兵的打法,硬碰硬。我这是混江湖的打法,有钱大家赚。”

  “赶紧的!通知装修队进场!三天之内,把那破厂房给我改成全广州最牛的分拨中心!”

  “林总说了,618有大仗要打。要是华南这边掉链子,我这总监也别干了,回家种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