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的困境-《科举救家:我靠才华状元及第》

  “咳咳……咳……”赵晏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他趴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火光中父亲那扭曲、癫狂的影子。

  许久,火光渐熄。

  赵文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蹒跚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赵晏独自在寒冷的院中坐了很久。

  他看着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又抬头望向父亲紧闭的房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堂屋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旧书箱,箱子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锁。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那里锁着的,是父亲当年尚未烧毁的、所有的科举书籍和手稿。

  赵晏忽然明白了。

  父亲的“心魔”,和那把铜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牢笼。

  锁住的不仅是书,更是这个家所有的出路和希望。

  ……

  那场羞辱后的第三天,赵晏的高烧终于退了。

  那种仿佛灵魂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灼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到极点的清醒。身体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另一种更磨人的折磨——饥饿,开始清晰地占据了他的感知。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母亲李氏在堂屋里挪动时,裙摆摩擦的“沙沙”声。

  父亲赵文彬自那日烧书后,便再没出过房门。

  这个家,仿佛连同那些书的灰烬一起,彻底死了。

  “晏儿,你感觉好些了吗?”

  姐姐赵灵推门而入,她的脸色比赵晏好不了多少,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但在她手中,却捧着一样东西,像捧着这个家最后的希望。

  那是一方刚完工的月白色绣帕,上面是一朵怒放的重瓣牡丹。

  “姐姐……你又熬夜了。”赵晏沙哑地说。

  “没事,姐姐不累。”赵灵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将绣帕在赵晏面前展开,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晏儿你看,这朵牡丹,姐姐用了‘套针’和‘抢针’,花瓣是不是像活的一样?”

  赵晏的目光落在绣帕上。

  作为一名文学和历史学的博士,他对中国古典美学和工艺有着近乎苛刻的鉴赏力。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门道。

  这手艺……何止是好。

  那花瓣的过渡,由粉到白,用了不下七种颜色的丝线,层层晕染,细腻得找不出一丝匠气。

  那金色的花蕊,是用细如发丝的“籽粒绣”一颗颗点缀上去的,饱满而立体。

  这绝对是苏绣的上乘针法,是姐姐赵灵压箱底的本事。

  然而……

  赵晏的目光从针法移到了构图上。

  这幅绣品,从技艺上无可挑剔,但从审美上……却是一场灾难。

  问题出在“花样子”上。

  这牡丹图样,几乎占据了整块帕子,构图塞得太满,生怕留下一丝空白。

  花朵极尽繁复,叶片也用最浓艳的翠绿色去衬托,旁边还俗气地添了两只不成比例的蝴蝶。

  这是一种用力过猛的、生怕别人看不出富贵的“土气”。

  在赵晏眼中,这缺乏“灵气”,缺乏“意境”。

  它不是一件艺术品,只是一件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匠活。

  他瞬间明白了母亲口中那“十文钱”的缘故。姐姐的手艺是顶级的,但她的审美,还停留在最底层的、对繁复和艳丽的盲目崇拜上。

  “姐,”赵晏艰难地开口,“这花……很费工夫。”

  赵灵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听出了弟弟的言外之意。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没事,只要能卖出去。‘锦绣阁’的掌柜好几天没见我了,这次这幅牡丹图是我针法用得最全的,他总不能再压价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绣帕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怀里。“娘,晏儿,我出去了。中午……中午我就带白米回来给晏儿熬粥!”

  她推门而出,瘦小的背影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堂屋里,母亲李氏望着女儿的背影,双手合十,无声地向着满天神佛祈祷。

  等待的时间,漫长如一个世纪。

  屋子里的米缸已经空了,水缸也快见了底。

  寒冷和饥饿交织成一张大网,将这个家越收越紧。

  赵晏躺在床上,闭着眼,强迫自己梳理着破局的思路。

  靠父亲?他已经是个“死人”了。靠母亲?她只是个传统的、逆来顺受的妇人。

  靠姐姐?她有屠龙之技,却在用它绣一条俗气的假蛇。

  唯一的生路,在自己身上。

  自己必须成为那个……画龙点睛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拖沓,带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李氏慌忙迎出去,赵晏也撑起了半个身子。

  门开了,赵灵站在门口,低着头,一言不发。

  冬日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吹在她身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

  “灵儿……怎,怎么了?”李氏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灵抬起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摊开手,手里依旧是那方牡丹绣帕,只是被她攥得有些发皱。

  “娘……”赵灵的声音破碎不堪,“‘锦绣阁’的王掌柜……他说……他说这花样太‘土气’了……”

  “土气?”李氏如遭雷击。

  “他说,”赵灵哭着重复那些伤人的话,“‘赵家姑娘,你这手艺是好,可你这花样子,是十年前乡下妇人喜欢的。现在城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喜欢‘雅致’的,喜欢南边来的那种‘苏样’,要留白,要意境……你这个,太满了,太艳了,俗!’”

  赵灵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他……他只肯出三十文……三十文钱,连给晏儿买药都不够……”

  李氏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桌角,才没有倒下。

  三十文!姐姐熬了两个通宵,熬坏了眼睛,只换来三十文!

  这个家,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堂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压抑的哭声。

  哭了许久,赵灵忽然站了起来。她用袖子狠狠擦干了眼泪,小小的脸上显出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刚毅。

  “娘,你别哭了。”

  她径直走进母亲的房间,在母亲惊愕的注视下,拉开了床头那个掉漆的旧抽屉。

  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褪了色的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银簪。

  簪子的样式很旧,却做工精巧,是一弯小小的、镂空的月牙。这是母亲李氏唯一的嫁妆,是外婆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灵儿!你……你要干什么!”李氏慌了。

  “娘,”赵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拿去当铺。”

  “不行!那不能动!”

  “娘!”赵灵猛地回头,眼中是血红的丝,“晏儿的药不能断!家里的米缸也不能空!外婆的念想重要,难道晏儿的命就不重要吗!”

  李氏被女儿吼得呆住了。

  赵灵不再多言,攥紧了那支银簪,转身就往外冲。

  她必须换钱,立刻,马上!

  “站住!”

  一声沙哑、虚弱,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赵灵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和母亲同时回头,只见赵晏,那个高烧了两天、虚弱得连米汤都要人喂的八岁弟弟,此刻竟已下了床,正一手扶着斑驳的门框,一手死死地抓着门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晏儿!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李氏惊呼。

  赵晏没有理会母亲,他的目光,如两簇幽暗的火苗,死死锁在姐姐赵灵紧握的手上。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了过去。

  “姐,”他站定在赵灵面前,伸出了自己那只干瘦、苍白的手,按住了姐姐紧握簪子的手,“别去。”

  “晏儿?”赵灵被弟弟眼中那陌生的、锐利的光芒镇住了,“可……可是你的药……”

  “当了这支簪子,能管几天?三天?五天?”赵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当铺是无底洞。我们不能再退了。”

  “可……可我们还能怎么办?”赵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的绣品……卖不出去……”

  赵晏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和笃定。

  他看着姐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的手艺,是全县最好的。”

  “那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缺的……是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