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巧断鹅案-《民间故事连连看》

  唐朝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秋,忠州境内痢疾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时任忠州刺史的白居易心系民生,亲自带队深入各乡场巡查,寻访良医妙方救治百姓。州府日常公事,便暂交别驾苟某代理。

  这天清晨,苟别驾刚端起饭碗,堂外街鼓突然“咚咚咚”响了三声——这是有人递状打官司的信号。他放下碗筷,整了整官袍,高声吩咐:“升堂!”

  公堂之上,两个汉子扭作一团,吵得不可开交。苟别驾把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肃静!”两人这才分开,兀自喘着粗气。“谁是原告?谁是被告?”苟别驾问道。不料两人异口同声喊:“我是原告!”

  苟别驾不耐烦地皱起眉,随手写了“先”“后”两个字,揉成两个纸团:“你们各摸一个,摸到‘先’的先说,摸到‘后’的后讲,敢不从命便是藐视公堂!”两人不敢违抗,上前摸取。结果,临江旅栈的朱老板摸到了“先”,涂溪乡的乡民任老实摸到了“后”。这一摸,反倒把原本的是非对错,先搅了个混沌。

  朱老板抢先开口,嗓门又尖又亮:“老爷明鉴!小人朱道财,在城中开临江旅栈已有数十年,向来规矩经营,客人从未丢过半点东西。昨晚这涂溪惯盗任老实来我栈中投宿,竟趁夜深人静偷了我家两只白鹅!幸好被我家伙计当场捉住,求老爷严惩这盗贼,还小人公道!”

  朱道财话音刚落,苟别驾不等任老实辩解,“啪”的一声又拍响惊堂木:“大胆刁民任老实!光天化日竟敢狡辩,还不从实招来!”

  任老实本是个忠厚本分的庄稼人,这回是朱道财偷了他的鹅和蛋,反倒被反咬一口骂成盗贼,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他强压怒火,哽咽着说:“老爷容禀!小人任老实,祖祖辈辈在涂溪乡种田,从没做过偷鸡摸狗的龌龊事。昨日下午,小人母亲病重,急需请医抓药,可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没办法,我只好把自家养的两只白鹅,还有二十个鹅蛋装在篮子里,进城变卖换钱。等赶到城里,天已经黑透了,我才到朱老板的旅栈歇脚。我把鹅放在房外天井坝,鹅蛋揣在怀里带进房间。谁知一觉醒来,鹅和蛋全没了!正着急时,听见天井坝有我的鹅叫,跑过去一看,我的两只鹅竟跟朱老板的鹅混在了一起。我刚要上前捉鹅,他就带人冲出来,反说我偷他的鹅,还把我扭到这儿来。求老爷为民做主,还我清白啊!”

  任老实话音刚落,苟别驾心里反倒乐开了花。原来他夫人常年头晕,医生说吃鹅蛋能缓解,可他连日来让下人去集市买,都没买到。如今听到“二十个鹅蛋”,当即动了歪心思。他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对着朱道财喝道:“好你个朱道财!胆大包天!竟敢借开旅栈为名,偷窃宿客财物!不仅偷鹅,还偷鹅蛋——这鹅蛋本是治头晕的良药,我夫人求购不得,竟是被你拦路劫走了!来人啊!把这刁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朱道财一听要挨打,吓得浑身像筛糠似的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就在衙役上前要拖人的时候,苟别驾突然喊了声:“停!”随后吩咐手下王六:“你带人去临江旅栈,仔细搜查一番,把涉案的鹅和鹅蛋都带回来!”说罢,便退到后堂喝茶去了。

  没过多久,王六就带了一个妇人来见苟别驾。那妇人正是朱道财的老婆,她一进门就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老爷明鉴!我们夫妻俩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就算在路上捡到金子,也会原地等失主,绝不敢做偷窃的勾当啊!这二十个鹅蛋,是我们一点心意,孝敬老爷给夫人补身体的。要是老爷后续还需要,妾身过几天再给您送过来!”

  苟别驾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忙挥手让她起来:“起来吧起来吧,本老爷知道你们夫妻俩的心意了。”刚说完,外面传来王六的声音:“老爷,四只鹅都已经押到堂前了!”

  苟别驾重新升堂,任老实一见他,立刻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哭着哀求:“老爷,求您发发善心,把鹅和蛋判还给我吧!我还要卖了钱,给母亲抓药治病啊!”

  谁知苟别驾脸色一沉,猛地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放肆!本老爷已经再三察访,案情早已明了!涂溪乡民任老实,夜宿临江旅栈,趁三更半夜无人之机,盗窃栈主朱道财白鹅两只、鹅蛋二十个,被当场抓获。更可恶的是,你还反咬一口,诬陷良民,欺骗公堂!来人啊!把这刁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朱道财无罪,带回自己的财物,退堂!”

  宣判一结束,四个衙役立刻上前,架起任老实就往堂外拖。任老实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仍挣扎着高喊:“冤枉!我冤枉啊!”而朱道财则喜滋滋地牵着四只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衙门。

  就在这时,白居易巡查归来,刚走到衙门口,就听见“冤枉”声此起彼伏。他快步走进堂内,只见一个乡民被打得浑身是血,瘫在地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冤枉……妈啊……儿对不住你……”白居易心头一紧,立刻叫衙役停下,详细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后吩咐:“传朱道财立刻回衙,把那四只鹅也一并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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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升堂后,白居易让人取来四个竹笼,把四只鹅分别装了进去,又在每个竹笼底下垫了一张雪白的宣纸。一切准备就绪,审案开始。朱道财依旧耍起恶人先告状的把戏,把之前的说辞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任老实强忍着伤痛,把自己进城卖鹅、投宿失鹅、被人反诬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白居易听完,转头问朱道财:“你家的鹅,平日里喂些什么?”朱道财连忙答道:“回大人,小人家里条件尚可,一贯用白米饭喂鹅,鹅吃得好,长得也壮实!”白居易又问任老实:“你家的鹅,吃的是什么?”任老实叹了口气,说:“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庄稼人家里穷,哪有米饭喂鹅?我家的鹅,都是在田埂上吃野草、啄小虫长大的。”

  刚问完,堂外的街鼓突然“咚咚咚”响了起来,鼓声震得公堂的梁柱都微微发颤。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白居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连声说:“好!好!案子破了!这下彻底破了!”朱道财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白居易在笑什么,吓得手心直冒冷汗。

  白居易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朱道财,又问道:“朱道财,你家一共养了几只鹅?”朱道财定了定神,答道:“回大人,四只,都是健壮的白鹅!”白居易又转向任老实:“你家呢?养了几只?”任老实说:“就两只,跟了我一年多了。”

  白居易站起身,走到堂下,把两个竹笼拎到一起,指着里面的鹅对任老实说:“这两只,是你的鹅,快拎走进城变卖,早点给你母亲抓药治病吧!”任老实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对着白居易连连磕头:“谢大人!谢大人为民做主!”

  紧接着,白居易回到案前,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来人啊!将刁民朱道财拿下,重责五十大板!”

  “且慢!”话音刚落,苟别驾从后堂匆匆走了出来。白居易眉头一皱,问道:“苟别驾,本府断案,你有何异议?”苟别驾皮笑肉不笑地说:“白大人,下官不敢有异议,只是大人今日断案,未免太过草率,既无证人,又无物证,恐怕难以服众啊!”朱道财见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喊了起来:“冤枉!大人冤枉啊!”

  白居易不慌不忙,让人把四个竹笼底下的宣纸取了上来,先递给苟别驾看,又让衙役传给堂内众人看,随后笑着说:“苟别驾此言差矣!这就是证据,是这四只鹅写下的‘无字供词’!”

  苟别驾接过宣纸,凑到眼前一看,纸上只有几坨鹅屎,顿时嗤之以鼻,话里带刺地说:“白大人说笑了!判案乃是天大的事,岂能视同儿戏?这臭烘烘的鹅屎,怎么能当证据?天下哪有什么无字供词!”

  白居易斜了苟别驾一眼,指着宣纸上的鹅屎,高声说道:“诸位请看!这两张宣纸上的鹅屎,颜色发绿,分明是吃野草、啄小虫长大的鹅拉的——这自然是任老实的鹅;而另外两张纸上的鹅屎,颜色发白,是吃白米饭长大的鹅拉的——这就是朱道财的鹅!这无字的鹅屎,就是最确凿的证据!还有,那二十个鹅蛋……”

  一听到“鹅蛋”两个字,苟别驾的脸“唰”地一下变了颜色,青一阵紫一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白居易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随即把惊堂木重重一拍,大喝一声:“朱道财!事到如今,赃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还不从实招来!”

  朱道财被这一声大喝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供出了自己见财起意,偷窃任老实鹅和鹅蛋的全部经过。随后,白居易让人去苟别驾家中,取回了那二十个被私藏的鹅蛋,一并交还给任老实。

  堂内众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无不佩服白居易心思缜密、断案如神。从此,“白刺史巧断鹅案”的故事,便在忠州境内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