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郑火神三剂破沉疴-《民间故事连连看》

  早先年间,成都青石桥的茶坊酒肆里,只要有人提起“郑火神”郑景贤,满座无不翘大指拇儿!这老头儿满头白发赛银丝,面色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一双眼睛亮得能照见人影,治病的本事更是邪乎——不管啥子疑难杂症,经他搭脉开方,往往几剂药下去就药到病除,连府台大人朱世奎都对他服得五体投地。

  光绪年间的一个闷热午后,郑火神正坐在品仙楼二楼靠窗的桌子旁,门徒们摆着医案、喝着盖碗茶。竹编的窗外,青石桥下的河水潺潺流淌,街面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穿皂衣、腰挂令牌的差官撞进门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张口就问堂倌:“哪位是郑景贤老师?我家大人有急事相请!”

  堂倌朝郑火神的方向努了努嘴,差官抬头一瞧,当即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双手高高捧出一封烫金红帖,声音带着哭腔:“郑老师,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夫人!知府大人的蓝呢大轿就在楼下,特地来接您的!”

  郑火神放下茶碗,眉头微微一皱。他性情孤傲,向来不与官宦人家往来,今儿个府台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想必是出了天大的事。一旁的大徒弟周良臣低声提醒:“师尊,朱知府的夫人病了一年多,听说十六州县的名医都请遍了,怕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郑火神没接话,指尖捻着胡须沉思片刻。他行医大半辈子,只认“治病救人”四个字,见差官哭得伤心,终究还是点了头:“带路吧。”

  坐进宽敞的蓝呢大轿,郑火神心里犯起了嘀咕:府台夫人究竟得的啥子病,能让朱知府如此着急?原来,朱夫人自打去年秋天受了风寒,就染上了吐血病。起初只是偶尔咳两口血丝,后来竟发展到一口接一口地呕血,染红了多少手帕、被褥。朱知府急得满嘴燎泡,把府属十六州县的名医都请进了府衙,可那些人要么开滋阴降火的四生丸、六味地黄汤,要么用补气的人参、鹿茸,药吃了一筐又一筐,银子花了一车又一车,夫人的病反倒越来越重,到后来连床都下不了,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咽气了。

  最后留在府里的六个名医,个个都是名声在外的老手,可面对朱夫人的病,却个个束手无策。这六位心里打着小算盘:治不好是死罪,治好是侥幸,不如找个替罪羊。他们早就听说郑火神用药不拘俗规,专走险招,便一起在朱知府面前举荐他,嘴上说“郑先生经方娴熟,定能妙手回春”,暗地里却等着看他栽跟头——治好了,他们能分一份功劳;治不好,黑锅就让郑火神来背。

  郑火神哪里晓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跟着差官进了知府衙门。朱知府早已穿着家常便服在花厅等候,见了郑火神,亲自上前搀扶,脸上堆着焦急的笑容:“郑老师,久仰大名!拙荆病重,还望您多多费心!”说着,就引着他往内院走去。

  来到夫人的卧房外,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房门紧闭,帐帘低垂,老妈子端来一个锦缎小枕头放在床沿,轻声说道:“夫人身子弱,不便见客,郑老师就隔着帐子搭脉吧。”

  郑火神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夫人伸出的手腕上。指尖刚一触到脉象,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脉象细沉无力,像风中残烛般飘忽不定。搭完脉,朱知府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一角。郑火神探头一瞧,只见夫人面色苍白得像宣纸,嘴唇毫无血色,虽说已是夏至时节,床上却铺着厚厚的皮毡,盖着两层丝棉大被,连手腕都裹在锦布里,浑身还微微发着抖。他又让老妈子递过一面铜镜,照见夫人的舌头——舌质淡红,苔白腻得像抹了一层猪油。

  “郑老师,怎么样?”朱知府屏住呼吸追问。

  郑火神起身往外走,回到书房拿起毛笔,刷刷刷写下处方:制附子四两,炮干姜四两,灸甘草二两。写完把笔一掷,端起茶碗就喝了起来。

  朱知府凑过去一看,吓得舌头伸出来半天缩不回去,手一抖,差点把处方纸掉在地上。“郑、郑老师,就这三味药?”他颤声问道,“干姜、附子都是大热的东西,这五黄六月的,用这么重的剂量,岂不是要把人烧化了?”

  “对症的药,再热也不怕。”郑火神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快煎药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朱知府哪敢怠慢,可心里又七上八下,赶紧把那六个名医叫了过来。六位名医一看处方,个个故作惊讶,心里却乐开了花。其中一个白胡子名医捋着胡须说:“大人,郑先生的方子果然与众不同!只是这剂量着实惊人,不如让郑先生和他的徒弟们留在府衙,咱们也好随时观察夫人的病情。”

  朱知府一听,立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是要把郑火神当人质啊!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一边吩咐舅老爷亲自去药铺抓药,再三叮嘱“按方抓药,半点不能错”,一边摆上酒席招待郑火神师徒,嘴上说着“怠慢之处还请海涵”,实则把他们安置在客房,派人暗中看管。

  郑火神的徒弟们个个坐立不安,二徒弟吴少谦搓着手说:“师尊,这附子四两可是常人剂量的十倍,万一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师徒可就麻烦了!”

  郑火神却满不在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大口嚼着:“慌啥子?我开的方子,我心里有数。夫人这病,表面是吐血,实则是阳气衰微,阴气太盛,逼得血往外跑。那些名医一味滋阴降火,简直是雪上加霜。我用干姜、附子补火回阳,灸甘草调和药性,正是对症下药。”说罢,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放心,明天一早,朱知府照样会用蓝呢大轿送咱们回去,下午还能回品仙楼喝茶。”

  可徒弟们哪里睡得着?反观郑火神,倒头就睡,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另一边,六个名医躲在房间里窃窃私语,个个面露奸笑。“哼,郑火神这回是自寻死路!”一个瘦脸名医说道,“五黄六月用这么重的热药,夫人喝下去保管一命呜呼,到时候朱大人定会治他的罪!”

  另一个矮胖名医摸着肚皮笑道:“这就叫‘以毒攻毒’,只不过毒的是他自己!等夫人一死,咱们就说他用药不当,朱大人只会谢咱们提醒,哪还会追究咱们的责任?”

  他们越说越得意,时不时侧耳听听内院的动静,盼着能听到哭声。可左等右等,从黄昏等到二更天,内院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咦?都二更了,怎么还没动静?”瘦脸名医皱起了眉头。

  “莫不是夫人已经没气了,朱大人怕声张?”矮胖名医猜测道。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内院的朱知府却差点乐疯了。夫人服药前,他特地让人熬了一大碗高丽参汤,万一出了岔子也好急救。可夫人刚把药喝下去半个时辰,就轻声说:“心口不闷了,凉悠悠的挺舒服。”

  三更时分,第二剂药服下后,夫人居然开口要吃东西了。朱知府赶紧让人端来温热的红糖稀饭,女儿一勺一勺喂下去,夫人竟吃了小半碗。天亮的时候,夫人在丫环的搀扶下,居然能坐起来了,还又喝了两碗稀饭,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朱知府喜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头发都像是黑了几分,一路小跑着来到郑火神的客房,对着刚起床的郑火神深深一揖:“郑老师!真乃神医!拙荆好多了!您真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郑火神淡淡一笑:“大人客气了,只是对症用药罢了。”

  吃过早饭,朱知府亲自陪着郑火神师徒上了蓝呢大轿,一路敲锣打鼓送他们回品仙楼。路上,大徒弟周良臣忍不住问道:“师尊,夫人病得那么重,您为啥子敢用那么重的剂量?”

  郑火神捋着胡须笑道:“夫人久病体虚,真阳都快散了,就像快要熄灭的火堆,只用小火柴哪里能点燃?必须用大柴禾猛烧,才能把阳气拉回来。要是用轻剂,慢慢悠悠的,病没好,病人先没了信心,反倒误事。”徒弟们听了,个个点头称是,心里对师尊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过几天,郑火神住的弯弯棚子小院门口,突然热闹起来。火炮儿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唢呐声、锣鼓声震得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只见朱知府的舅老爷带着八个亲兵,抬着一道黑漆大匾,上面“医宗仲景”四个金字闪闪发光,还用红绸绣球衬着;后面四个管家抬着两大抬盒礼品,里头绫罗绸缎、山珍海味样样齐全。

  舅老爷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把烫金谢帖递到郑火神手里,高声说道:“郑老师妙手回春,府台大人特地命我送来匾额和薄礼,感谢您救了夫人的性命!”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郑火神真是名不虚传!”“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从此,郑火神的名声传遍了成都府,甚至远传到川东、川北。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只要得了疑难杂症,都纷纷来找他看病。而青石桥的品仙楼,也因为郑火神常来喝茶论医,成了成都城里人人皆知的“医案交流地”。至于那六个名医,后来再也没脸在成都行医,悄悄收拾行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