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二日的“活丹”-《九域尘歌》

  天刚蒙蒙亮,丹会的广场已被灵力托举到半空,化作一座悬浮的白玉台。台下云雾翻涌,各门派的修士踏着灵舟而来,衣袂翩跹如仙,目光却都聚焦在台中央的十座丹炉上——今日比的是“灵性”,看谁炼出的丹药能与修士产生最深的共鸣,这不仅考较控火术与药材配比,更要看炼丹者能否以自身灵力为引,赋予丹药“灵智初开”的契机。

  林昭站在属于青云宗的丹位前,指尖抚过青岚炉冰凉的炉耳。炉身昨夜被青冥以剑气细细打磨过,原本暗沉的纹路里渗出淡淡的莹光,像藏着星子。她侧头看向隔壁丹位,萧烬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焚天炉”,那炉子通体赤红,炉口萦绕着三指高的火苗,明明灭灭间,能看到内壁刻满了火焰符文——正是焚天宫的镇派之宝,据说能燃尽万物杂质,却也极易伤丹。

  “林师妹,今日可得当心了。”萧烬转过头,嘴角噙着惯有的冷笑,“‘灵性’二字,可不是靠运气能蒙混过关的。”他指尖一弹,一粒赤红色的丹丸在掌心旋转,散发出刺目的光,“我这‘通灵丹’,已用三百年火髓温养了三月,神识稍弱的修士,怕是连靠近都难。”

  林昭没接话,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截小臂长的木头。那木头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年轮,断口处却泛着淡淡的绿意,触摸时能感觉到微弱的搏动,竟像是有生命般在呼吸——这是她昨夜从轮回木上截下的新枝。

  “用凡木当药引?”萧烬嗤笑一声,“林师妹是觉得昨日赢了一场,就可以胡闹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跟着起来:

  “青云宗这是没底气了?轮回木虽有生机,可毕竟是凡物,怎么能入丹?”

  “萧师兄的通灵丹可是焚天宫的秘传,听说能让修士神识暴涨三倍,林昭这是自暴自弃了?”

  “不好说,她昨日的超品聚气丹也没人看好,最后不还是惊艳全场?”

  林昭充耳不闻,只是将轮回木放在丹炉旁,又取出七味灵草:晨曦草、凝露花、望月根、沉水木、醒神叶、牵丝藤、同心蕊。这些药材都是寻常之物,甚至不如萧烬用的火髓、冰晶玉髓珍稀,却都带着极强的生命韧性——晨曦草能在无光之地抽芽,凝露花可聚月华成露,望月根十年才长一寸,却能牢牢扎根于顽石之中。

  她指尖泛起淡绿色的灵力,轻轻拂过药材。变异木灵根的治愈之力缓缓流淌,晨曦草的叶片舒展开来,沾着细碎的“露珠”;凝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透出温润的光泽;连最顽劣的牵丝藤,也温顺地缠绕在她手腕上,像条翡翠镯子。

  “铛——”

  铜锣声响起,第二日的比试开始了。

  萧烬率先动了。他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入焚天炉中,炉内的火焰“轰”地窜起三尺高,赤红的火光映得他半边脸狰狞可怖。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焚天诀的心法口诀带着灼热的气浪扩散开来,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连白玉台的边角都泛起了焦痕。

  “好强的火势!”有人惊呼,“这是要以精血为引,强行催熟丹药?”

  萧烬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却越发狂热。他不断往炉中投入灵草,每投一样,火焰就变色一次:投入“赤焰果”时,火焰成了炽白;加入“冰魄晶”时,又转为幽蓝。冰火交织间,炉口渐渐飘出一缕金色的烟,那烟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展翅的火鸟,发出清越的啼鸣——丹药的灵性已初显。

  反观林昭这边,依旧静得不像话。她没有急于点火,只是将轮回木切成薄片,与七味灵草按顺序摆成环形。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她身上,淡绿色的灵力与金光交融,在丹炉周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那些摆好的药材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悬浮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在干什么?摆阵吗?”

  “炼丹哪有不点火的?再拖下去,时辰就过了!”

  秦志高站在评委席正中,眉头微蹙。他身旁的胖师傅却捻着胡须,眼里带着笑意:“别急,这丫头在‘顺气’。你看那些药材的光晕,是不是越来越匀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林昭面前的灵草都泛起了相同的淡青色光晕,彼此间仿佛有丝线相连,连那轮回木薄片,也渗出了更浓的绿意,隐约能看到脉络在跳动。

  就在这时,萧烬那边传来一声爆喝:“成了!”

  焚天炉的炉盖被一股巨力顶起,一粒拳头大的赤红丹丸飞了出来,周身缠绕着三只火鸟虚影,发出的啼鸣震得人耳膜发疼。萧烬伸手接住丹丸,脸上满是得意:“诸位请看,此丹一出,方圆十里的灵智之物都会俯首,这便是‘通灵’的最高境界!”

  他随手将丹丸抛给旁边一位修士:“试试。”

  那修士接住丹丸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原本浑浊的眸子变得清亮,他惊喜地喊道:“我的神识……竟能看到三里外云层里藏着的灵鸟!萧师兄真乃神人!”

  掌声雷动。焚天宫的弟子们更是高声欢呼,连几位老评委也忍不住点头称赞:“以精血养丹,灵性充沛,萧贤侄这手功夫,已远超你父亲当年。”

  萧烬朝林昭投去挑衅的目光,仿佛在说“你输定了”。

  林昭终于抬手,指尖在青岚炉底轻轻一点。没有烈火,只有一缕淡绿色的灵力钻进炉底,如同春风拂过冻土。那些悬浮的灵草与轮回木薄片缓缓落入炉中,她双手结印,口中吐出青云宗的《草木心经》口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随着口诀声,青岚炉开始微微震颤,炉身的纹路亮起柔和的绿光。不同于焚天炉的霸道,这光芒像初生的嫩芽,温柔却充满韧性。约摸一炷香后,炉口溢出淡淡的绿烟,那烟没有散开,反而凝聚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落在白玉台上——所过之处,竟有细小的青草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这是……生息之力?”胖师傅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震惊。

  林昭抬手对着丹炉轻喝一声:“起!”

  炉盖缓缓升起,一粒鸽子蛋大小的丹丸悬浮在半空。那丹丸通体翠绿,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最惊人的是,丹丸顶端竟顶着一片嫩绿的叶子,叶片上还沾着一滴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那是……叶子?”有人揉了揉眼睛,“丹药上长叶子?这是活的?”

  林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台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那是百草谷的谷主,早年为了救弟子,被妖兽伤了灵脉,从此与天地灵气隔绝,修为停滞不前。“谷主前辈,可否借晚辈一试?”

  老谷主愣了愣,拄着拐杖走上台。林昭将生息丹递给他,轻声道:“含在舌下即可。”

  老谷主颤抖着接过丹丸,刚放入口中,突然浑身一震。他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抬起手,能清晰地看到无数淡绿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指尖——那是他阔别三十年的天地灵气!

  “我……我能感觉到灵气了!”老谷主声音哽咽,他试着运转功法,灵脉中竟传来久违的暖流,“这丹……它在引导灵气入体,像……像母亲的手在牵着我走!”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随着老谷主的呼吸,他脚下的白玉台裂开细纹,钻出成片的青草,甚至有几朵小黄花在他脚边悄然绽放。生息丹顶端的嫩叶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这些新生的生命。

  “这不是简单的通灵!”秦志高抚掌赞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此丹已具‘活’性,能沟通天地生机,让修士与万物共鸣,这等境界,远超‘通灵’!”

  萧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通灵丹虽能提升神识,却带着火髓的霸道,修士服用后常会心神躁动,哪像生息丹这般温润,能与生命本源相连?他看着林昭手中那粒还在轻轻搏动的绿丹,第一次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胖师傅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生息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嫩叶,叶片竟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撒娇。“好小子,”他转头看向林昭,眼里的欣赏藏不住,“轮回木引生机,七草聚灵韵,你这哪是炼丹,是在借天地之手,种出一颗‘生命之种’啊!”

  评委们交换了个眼神,一致点头。秦志高拿起令牌,高声宣布:“第二日比试,青云宗林昭,生息丹,灵性第一!”

  欢呼声比昨日更甚。林昭将生息丹交给老谷主,看着他蹒跚下台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光,像披了件生命织成的袍子。她侧头看向青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台下,剑穗上的玉坠在晨光中闪着光,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映出一丝暖意。

  萧烬摔碎了焚天炉的盖子,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带着掩饰不住的狼狈。林昭却没在意,她只是轻轻抚摸着青岚炉,指尖残留着轮回木的温度——她知道,这不是结束。丹会还有三日,而她与萧烬,与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较量。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将白玉台染成金色。林昭坐在丹位旁,看着生息丹留下的那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突然明白:真正的“灵性”,从不是强行催逼出的霸道,而是顺应自然的温柔。就像轮回木,哪怕被截断,也能从断口处生出新的枝芽——这或许,就是她重活一世该走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