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返青云-《九域尘歌》

  青云宗的山门隐在云海深处,白玉石阶从云底一直铺到峰顶,阶边的迎客松沾着晨露,在朝阳下泛着莹润的绿光。林昭一行人踏上石阶时,守山的弟子先是惊得张大了嘴,随即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恭迎林师姐、白师兄、楚师姐……”

  他们的目光在看到被孙微微扶着的吴林熙时,难免多了几分探究——谁都知道吴林熙是吴大成的女儿,如今吴大成叛逃,她却被林昭等人带回宗门,实在耐人寻味。

  “看什么看?”楚红绫眼一瞪,扛着的长剑“噌”地出鞘半寸,“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玩!”

  守山弟子们吓得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白靖宇笑着拍了拍楚红绫的肩膀:“大师姐,别吓坏小孩子。”他转头对弟子们扬声道,“吴师姐是协助我们揭穿吴大成阴谋的功臣,还不快引路?”

  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在前头带路,只是脚步都有些发飘。

  林昭走在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天轮碎片。离开断魂崖后,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尤其是靠近青云宗时,那种温热的悸动几乎要透过衣料溢出来。天轮之眼偶尔闪过的画面里,青云宗后山的禁地似乎藏着与碎片相关的秘密,只是画面太过模糊,始终看不清具体轮廓。

  “在想什么?”青冥的声音落在耳畔,他总能在她走神时精准地拉回她的思绪。

  林昭抬头,正好看见他剑穗上的玉佩在晨光中晃动——那是她用轮回木心为他雕的护身符,能压制他体内偶尔复发的妖毒。“在想墨尘师傅看到碎片会是什么反应。”她笑了笑,“还有秦长老,怕是又要罚我们抄门规了。”

  话音未落,石阶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震得云气都散了几分:“林昭!白靖宇!你们还有脸回来!”

  秦志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背着手站在望月台边缘,山羊胡气得直翘,浑浊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吴林熙身上,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擅自带魔教余孽回山,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规矩!”

  “秦长老,话不能这么说。”孙微微忍不住开口,“吴师姐是无辜的,她还帮我们……”

  “住口!”秦志高打断她,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白玉地面被敲出个浅坑,“父债女偿,她爹是玄鳞教的走狗,她能好到哪里去?林昭,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赶紧把人给我扔出山门,否则休怪我用门规处置!”

  林昭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秦长老息怒。吴林熙虽为吴大成之女,却在断魂崖舍身相护,若不是她,我们未必能破掉噬灵阵。而且她知晓许多吴大成与玄鳞教勾结的细节,留下她,对查清真相大有裨益。”

  “大有裨益?我看是养虎为患!”秦志高吹胡子瞪眼,“当年她爹就是用这副伪善面孔骗了所有人,你还想重蹈覆辙?”

  “秦长老。”青冥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破妄匕未在她身上感知到邪祟之气。”

  秦志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青冥会为吴林熙说话。破妄匕能辨正邪,是上古天剑之灵的本命法器,从不出错。他狐疑地打量着吴林熙,见她低着头,脸色苍白,身上的灵力波动虽微弱,却确实干净,没有沾染半分魔气。

  就在这时,苏璃走上前,柔声说:“秦长老,吴师姐身上还有伤,不如先让她休养,等查清事情原委再做定夺?若是直接赶走,传出去反倒显得我们青云宗容不下人。”

  秦志高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拐杖往地上一顿:“哼!慈母多败儿!苏璃,你带她去西厢房住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是。”苏璃应着,对吴林熙温和地笑了笑,“吴师姐,跟我来吧。”

  吴林熙抬起头,看了看秦志高紧绷的脸,又看了看林昭,低声道:“谢谢……”然后跟着苏璃转身离开,脚步还有些虚浮。

  秦志高看着她们的背影,又转向林昭,脸色依旧难看:“还有你们,擅离职守,私闯禁地,勾结……”他想说“勾结魔教余孽”,但看着林昭手里隐约露出的天轮碎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憋出一句,“每人罚抄《青云门规》一百遍,日落前交到我书房!”

  “是,多谢秦长老。”林昭忍着笑应下。她太了解这位长老了,嘴上说得狠,实则已经网开一面——换作平时,擅自带外人回山,至少也得关三个月禁闭。

  “还有脸笑!”秦志高瞪了她一眼,转身往藏书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墨尘那胖子在炼丹房等你们,赶紧过去,别让他又来烦我。”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笑了起来。白靖宇摸着下巴:“看来老头子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嘛。”

  “再胡说八道,我让你抄两百遍!”秦志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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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丹房里飘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硫磺和草木的气息。墨尘正蹲在丹炉前,手里拿着个小扇子扇火,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像个皮球。听到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可算回来了!”

  他几步冲到林昭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袖袋,搓着手说:“快,快让我瞧瞧,是不是带回来好东西了?”

  林昭笑着取出两块天轮碎片,金色的光晕在她掌心流转,碎片边缘的纹路隐隐相合,散发出温润的灵力。

  “啧啧啧……”墨尘凑近了看,胖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好!好!好!丫头,你果然是天选之人!这才多久,就弄到两块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碎片,碎片突然发出一阵嗡鸣,竟自动飞到半空中,旋转着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虽然还缺了大半,却已能看出是个圆形的轮盘,正是传说中的天轮。

  “这是……”白靖宇惊讶地睁大了眼,“碎片还能自己组合?”

  “天轮本是一体,自然能感应彼此。”墨尘的表情变得严肃,盯着空中的轮盘图案,“看来传言是真的,天轮碎片聚则定乾坤,散则乱阴阳。现在它们主动相吸,说明三界的变数越来越近了。”

  林昭点头,天轮之眼在碎片转动时,看到了更多破碎的画面——极北冰原的冰封祭坛在震动,东海龙宫的珊瑚丛泛着黑气,西漠的古城墙裂开了缝隙……剩下的碎片似乎都在不安地躁动。

  “玄鳞教在找剩下的碎片。”青冥的声音适时响起,“吴大成逃去黑风谷,肯定会把天轮的事告诉萧烬。”

  “萧烬那小子野心不小。”墨尘摸了摸肚子,眉头皱了起来,“焚天宫和玄鳞教勾结,再加上个不知所踪的魔尊残魂,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他看向林昭,“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到剩下的碎片。”林昭的眼神很坚定,“我天轮之眼看到,极北冰原和东海龙宫各有一块,我们得尽快动身。”

  “极北冰原?”楚红绫皱起眉,“那里冰天雪地,还有冰蚕族守护,可不是好去的地方。”

  “东海龙宫更麻烦。”陆沉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龙族向来排外,而且据说龙宫的碎片藏在镇海之宝下面,一动就会引发海啸。”

  “再麻烦也得去。”白靖宇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总不能让碎片落到萧烬手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九尾狐的叫声。白小芽抱着雪球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林婉儿,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师姐!师兄!”白小芽跑到林昭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带好吃的?我听守山弟子说,万妖岭的烤肉特别香,还有黑风谷的蜜饯,是不是真的?”

  雪球也配合地蹭了蹭林昭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呼噜声。

  林婉儿叼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还有……还有断魂崖的野果,我听云逍师弟说,特别甜……”

  众人被她们逗得笑了起来,炼丹房里凝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林昭揉了揉白小芽的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给,这是万妖岭的蜜汁烤肉,特意给你们留的。”

  “哇!谢谢林师姐!”白小芽欢呼着接过,立刻打开油纸包,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雪球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摇得像个小扇子。

  林婉儿也凑过去,嘴里的鸡腿还没吃完,又伸手去拿烤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墨尘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瞧瞧你们,出去一趟,倒像个走亲访友的,还带这么多零食。”

  “师傅,这你就不懂了。”白靖宇笑着说,“行军打仗,也得有粮草不是?”

  “就你嘴贫。”墨尘瞪了他一眼,随即对林昭说,“极北冰原天寒地冻,我给你们准备些御寒的丹药。还有,云逍那小子炼了些解毒丹,说是能解冰蚕毒,你们也带上。”

  “谢谢师傅。”林昭应着,心里暖暖的。这位胖师傅总是这样,说着最嫌弃的话,做着最贴心的事。

  正说着,苏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件灰色的道袍:“林昭,这是给吴师姐缝的新衣服,她原来的衣服破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西厢房都收拾好了,我给她留了些伤药,她情绪好多了,说想跟你道谢。”

  “不必了。”林昭摇摇头,“让她好好休息吧,等她想通了,自然会明白。”

  苏璃点头,又说:“秦长老刚才让人把抄经的笔墨送到你们院子了,还说……若是抄不完,就罚你们去打扫藏经阁。”

  “老头子真是……”白靖宇无奈地耸耸肩,“一百遍门规,手都得抄断。”

  “谁让你嘴欠。”楚红绫拍了他一下,“赶紧回去抄,不然天黑前交不上,有你好受的。”

  众人笑着往外走,墨尘突然叫住林昭:“丫头,等一下。”

  林昭停下脚步,墨尘从丹炉旁拿起一个小玉瓶递给她:“这是凝神丹,天轮碎片共鸣时对你的神识消耗很大,记得按时吃。”他压低声音,“后山禁地的封印最近不太稳,你有空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林昭接过玉瓶,心里一动:“师傅知道些什么?”

  墨尘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该知道的,你总会知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守住本心。”

  林昭点头,握紧了玉瓶。她知道,师傅从不无的放矢,后山禁地一定藏着秘密,或许与天轮碎片,甚至与她的重生都有关。

  走出炼丹房时,阳光正好,洒在白玉石阶上,泛着温暖的光。白小芽正追着雪球跑,林婉儿手里拿着烤肉,吃得满脸是油。白靖宇和楚红绫拌着嘴,陆沉靠在树上打盹,苏璃在整理药箱,青冥站在她身边,剑穗上的玉佩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昭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重返青云,虽然还有许多未知的凶险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她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抄门规的事虽然麻烦,但能在大战前享受片刻的安宁,似乎也不错。她抬头看向藏经阁的方向,秦长老的身影正站在窗边,虽然依旧板着脸,却在看到她时,悄悄退了回去。

  林昭笑了笑,转身跟上众人的脚步。极北冰原的风雪,东海龙宫的巨浪,还有玄鳞教的阴谋……都在前方等着,但此刻,她只想好好看看这青云宗的云海,闻闻空气中的药香,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因为她知道,只有守住这份平静,才能有底气去对抗那些汹涌的暗流。而她,终将带着天轮碎片,改写那早已注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