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窟的洞口隐在浓密的古藤之后，岩壁上布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潮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暗处低泣。林昭刚拨开最后一缕垂落的藤蔓，一股腥臊的巨力就迎面撞来，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咆哮——
“滚！人类休想踏入圣树半步！”
烟尘炸开的瞬间，林昭足尖点地往后飘出丈许，天轮之眼已将眼前的巨兽看得通透。那是头足有两丈高的黑熊妖，乌黑的皮毛像浸了油的铁甲，唯有腹部豁开一道尺长的伤口，黑气正从伤口里丝丝缕缕往外冒，蚀得周围的毛发焦黑卷曲。它前掌拍在地上，震得整块崖壁都簌簌掉渣，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暴戾，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青冥剑已出鞘半寸，淡青色的剑气在林昭身侧织成屏障。林昭按住剑柄示意他收剑，自己则从储物袋里摸出个莹白的瓷瓶，指尖捏着瓶口轻轻一旋，一股清苦的药香立刻漫开——那是苏璃特意为她炼的“清瘴丹”，不仅能驱邪，对妖修的戾气侵蚀也有奇效。
“阁下腹部的伤，是被‘蚀心瘴’所侵吧？”林昭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惧意，“这种瘴气专噬灵核，再过三日，你这身千年修为就要废了。”
黑熊妖猛地顿住，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它低头瞅了眼腹部的伤口，黑气正顺着肌理往心口爬，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针在扎灵核。这伤是三日前跟一头抢地盘的毒蛟打出来的，那厮的瘴气邪得很，试过无数草药都压不住，眼前这人类女修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你……你想耍什么花样？”熊妖的声音像磨盘碾石头，粗哑得厉害，“别以为拿颗破药就能骗我！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当年……当年就是你们把圣女逼得……”
“我不是来骗你，是来换药的。”林昭将瓷瓶抛了过去，药瓶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被熊妖笨拙地用前掌接住。“这颗清瘴丹能暂时压住瘴气，若你肯让我们看看圣树，我还能帮你彻底除根。”她指尖凝起淡绿色的木灵根灵力，轻轻一点旁边的枯藤，焦黑的藤蔓竟瞬间抽出新芽，“我这木灵根，对妖气侵蚀最有效，你该能感觉到。”
熊妖捏着瓷瓶，鼻尖凑上去嗅了嗅，药香钻进鼻腔时，腹部的灼痛竟真的轻了些。它瞥了眼那截抽芽的枯藤，又看看林昭身后泛着冷光的青冥剑，喉结滚了滚——这女修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那些修仙者身上的贪婪，尤其是那木灵根的暖意，让它想起了小时候趴在圣树底下晒太阳的舒服劲儿。
“吼——”它闷吼一声，算是默认，粗笨的手指抠开瓶塞，将丹药倒在掌心。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抵灵核，腹部的黑气果然像退潮般缩了缩，疼得它忍不住闷哼出声，却也松了口气。
“圣树……就在里面。”熊妖侧身让开洞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个入口，“但你们别碰它，它最近很痛苦，叶子掉了大半，连扎根的石头都在哭。”它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我守在这里，就是不让人再欺负它。”
林昭顺着它让开的缝隙往里看，洞口后是条蜿蜒的石道，壁上嵌着会发光的夜明珠，隐约能看见深处立着棵半枯的巨树，树干需十余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骨，几片残存的叶子泛着灰败的黄，确实透着股濒死的哀戚。
“它为什么会这样？”林昭迈出的脚顿在半空。
熊妖用前掌扒了扒地面的碎石，声音闷闷的：“自从十年前圣女……圣女没了之后，圣树就一年比一年蔫。上个月突然开始掉叶子，树根底下还冒黑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啃着根须……”它忽然抬头，眼睛亮了亮，“你刚才说能帮我除瘴气，那你能救救圣树吗？只要能救它，让我做什么都行！”
青冥的剑气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里没有反对，便对熊妖点头：“我可以试试，但得先看看圣树的根。”
熊妖立刻乐得直拍巴掌，震得石道顶上掉了层灰：“好好好！我带你去！圣树根最深的地方有个泉眼，以前圣女总在那儿打坐……”
石道比想象中长，夜明珠的光随着脚步晃动，在壁上投下幢幢鬼影。熊妖走在最前，庞大的身躯撞得两侧岩壁“咚咚”响，却刻意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什么，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圣女以前可喜欢圣树了，说这树是万妖岭的命脉，每片叶子都记着妖族的事。她还教我们认字，说‘守护’不是光靠打架，得知道为啥守……”
林昭听着，天轮之眼却没闲着。她看见石道两侧的壁画上刻着零碎的图案：穿白衣的女子坐在树下看书，熊妖蹲在旁边啃果子；女子用指尖点过枯木，枯木抽出新芽；最后一幅是女子抱着树干，背后是冲天的火光，壁画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人硬生生凿去了后半段。
“前面就是泉眼了。”熊妖忽然停下，指着前方的亮光，“你看，那黑血就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
林昭快步上前，只见石道尽头是个半月形的水潭，潭水本该清冽，此刻却泛着墨色，咕嘟咕嘟冒着泡，黑气裹着血丝往上翻。圣树的主根从潭底探出来，原本该莹白如玉的根须此刻像被泡烂的麻绳，黏在潭底的黑石上，每根须尖都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忍痛。
“就是这个！”熊妖急得转圈，“我试过把潭水舀出去，换干净的泉水来，可倒进来立马就变黑！那些黑气还会咬人，上次我伸手去捞根须，差点被蚀掉半只爪子！”
林昭蹲在潭边，指尖悬在水面上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怨气正从潭底往上涌，与圣树的生机死死绞在一起。天轮之眼穿透潭水，看见潭底沉着块巴掌大的黑玉，玉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正是那怨气的源头——那符文她认得，是修仙界禁术“锁魂阵”的变种，专门用来抽取生灵的本源生机。
“是有人在潭底埋了锁魂玉。”林昭指尖凝起木灵根灵力，淡绿色的光丝探进水里，刚触到黑玉就被弹了回来，“这玉被下了血咒，得用能中和怨气的东西才能破。”
“中和怨气？”青冥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你上次给我解蚀灵毒时，木灵根里混着点天轮碎片的光。”
林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天轮碎片能看破命运线，本身就带着勘破虚妄的纯净之力，若是与木灵根结合……她立刻摸出胸口的天轮碎片，将灵力渡进去，碎片立刻亮起暖金色的光，顺着她的指尖淌进木灵根灵力里，原本淡绿的光丝瞬间染上金边。
“退后些。”林昭对熊妖说了句，指尖再次探向水面。这次光丝没被弹开，反而像有了生命般，顺着黑气缠绕的根须往下钻，直抵潭底的黑玉。
“滋啦——”金边绿丝触到黑玉的瞬间，黑气猛地炸开，潭水掀起半尺高的浪。熊妖吓得嗷嗷叫着往后躲，青冥却往前半步，剑气织成的屏障稳稳护住林昭，任凭黑气撞上来散成青烟。
林昭盯着潭底，天轮之眼清晰地看见，黑玉上的扭曲符文正在金边绿丝的包裹下一点点褪色，那些缠绕根须的黑气像冰雪遇阳般消融。圣树的根须不再抽搐，反而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舒展。
“快了……”林昭额角渗出汗珠，维持两种力量的融合并不轻松，尤其是锁魂玉里的怨气还在拼命反扑，好几次都差点冲破光丝的束缚。她感觉到青冥的剑气悄悄裹住她的手腕，一股清冽的灵力顺着手臂传来，帮她稳住了快要溃散的光丝。
“再加把劲！”青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昭咬了咬牙，将天轮碎片贴在潭边的石壁上，碎片的金光骤然大盛，像个小太阳般悬在半空。所有光丝瞬间被注入更强的力量，“咔嚓”一声脆响，潭底的黑玉裂开道缝，符文彻底消失，黑气咕嘟咕嘟冒着泡往上翻，最终在金光里化为乌有。
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露出莹白的根须，根须上甚至开始冒出细小的白芽。圣树顶端忽然传来“簌簌”的轻响，那些灰败的叶子竟泛出了绿意，新的叶芽正从枝桠间钻出来。
“活了！圣树活了！”熊妖高兴得直拍肚皮，巨大的巴掌差点拍塌旁边的石笋。
林昭瘫坐在潭边，刚要喘口气，天轮碎片突然剧烈震颤，碎片表面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穿白衣的女子将黑玉按进潭底，背后是燃烧的宫殿；女子对着圣树叩首，嘴里念着“以我残魂，镇此妖物，待命定之人破阵……”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碎片恢复平静。林昭摸着碎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刚才那女子的侧脸，竟和她梦中杀妻证道的丈夫，有三分相似。
“你没事吧？”青冥蹲下来，递过块干净的帕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熊妖却没注意这些，它正抱着圣树的树干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树洞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铜盒：“对了！这是圣女当年留在树洞里的，说等能让圣树发芽的人来，就把这个给她。”
铜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淡的香气漫出，里面铺着块褪色的锦缎，锦缎上放着半块玉佩，玉佩的纹路正好能和林昭的天轮碎片对上。还有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吾妹昭昭，若见此信，已是十年之后。锁魂玉镇的是当年诛仙阵残留的戾气，亦是吾当年一念之差留下的祸根……”
林昭的手指抚过“昭昭”二字，指尖冰凉——原来，她和这位妖族圣女的纠葛，早在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而那半块玉佩拼上天轮碎片的刹那，碎片猛地飞出，贴在圣树的树干上，树干上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竟是部完整的《轮回木心经》。
“这……这是圣女的本命心法！”熊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传说学会了就能跟万物沟通，连天道都能……”
林昭还没来得及细想，石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沉的声音撞进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小师妹！不好了！白师兄被玄鳞的残党缠住，秦师叔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说要……要毁了圣树窟！”
青冥的剑“噌”地出鞘，剑气瞬间冷得像冰。林昭捏紧那半块玉佩，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圣树，忽然明白了什么——所谓命运线，从不是天定的死局，而是像这圣树的根须，哪怕被埋在黑暗里，只要有一丝光，就能盘根错节地，绕开所有死路，长出新的方向。
“青冥。”她站起身，木灵根的灵力顺着《轮回木心经》的法门流转，圣树的枝叶“哗啦”一声展开，挡在石道入口，“护着圣树。”
青冥点头，剑气与圣树的绿意交织成网。林昭握紧天轮碎片与玉佩，转身看向石道外——该来的，总躲不过。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命运推着走的炮灰，她手里握着自己的根，握着能改写一切的生机。
熊妖已经咆哮着冲了出去，巨大的身躯堵住石道，声震崖谷：“谁敢动圣树，先过我这关！”
林昭深吸一口气，跟着往外走。天轮之眼在她眼底亮起，这一次，她看清了自己的命运线——不再是被丈夫献祭的灰败长线，而是与圣树的根须、与青冥的剑气、与身后所有人的命运紧紧缠在一起，朝着未知却充满生机的前方，绵延开去。
“滚！人类休想踏入圣树半步！”
烟尘炸开的瞬间，林昭足尖点地往后飘出丈许，天轮之眼已将眼前的巨兽看得通透。那是头足有两丈高的黑熊妖，乌黑的皮毛像浸了油的铁甲，唯有腹部豁开一道尺长的伤口，黑气正从伤口里丝丝缕缕往外冒，蚀得周围的毛发焦黑卷曲。它前掌拍在地上，震得整块崖壁都簌簌掉渣，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暴戾，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青冥剑已出鞘半寸，淡青色的剑气在林昭身侧织成屏障。林昭按住剑柄示意他收剑，自己则从储物袋里摸出个莹白的瓷瓶，指尖捏着瓶口轻轻一旋，一股清苦的药香立刻漫开——那是苏璃特意为她炼的“清瘴丹”，不仅能驱邪，对妖修的戾气侵蚀也有奇效。
“阁下腹部的伤，是被‘蚀心瘴’所侵吧？”林昭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惧意，“这种瘴气专噬灵核，再过三日，你这身千年修为就要废了。”
黑熊妖猛地顿住，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它低头瞅了眼腹部的伤口，黑气正顺着肌理往心口爬，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针在扎灵核。这伤是三日前跟一头抢地盘的毒蛟打出来的，那厮的瘴气邪得很，试过无数草药都压不住，眼前这人类女修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你……你想耍什么花样？”熊妖的声音像磨盘碾石头，粗哑得厉害，“别以为拿颗破药就能骗我！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当年……当年就是你们把圣女逼得……”
“我不是来骗你，是来换药的。”林昭将瓷瓶抛了过去，药瓶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被熊妖笨拙地用前掌接住。“这颗清瘴丹能暂时压住瘴气，若你肯让我们看看圣树，我还能帮你彻底除根。”她指尖凝起淡绿色的木灵根灵力，轻轻一点旁边的枯藤，焦黑的藤蔓竟瞬间抽出新芽，“我这木灵根，对妖气侵蚀最有效，你该能感觉到。”
熊妖捏着瓷瓶，鼻尖凑上去嗅了嗅，药香钻进鼻腔时，腹部的灼痛竟真的轻了些。它瞥了眼那截抽芽的枯藤，又看看林昭身后泛着冷光的青冥剑，喉结滚了滚——这女修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那些修仙者身上的贪婪，尤其是那木灵根的暖意，让它想起了小时候趴在圣树底下晒太阳的舒服劲儿。
“吼——”它闷吼一声，算是默认，粗笨的手指抠开瓶塞，将丹药倒在掌心。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抵灵核，腹部的黑气果然像退潮般缩了缩，疼得它忍不住闷哼出声，却也松了口气。
“圣树……就在里面。”熊妖侧身让开洞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个入口，“但你们别碰它，它最近很痛苦，叶子掉了大半，连扎根的石头都在哭。”它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我守在这里，就是不让人再欺负它。”
林昭顺着它让开的缝隙往里看，洞口后是条蜿蜒的石道，壁上嵌着会发光的夜明珠，隐约能看见深处立着棵半枯的巨树，树干需十余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骨，几片残存的叶子泛着灰败的黄，确实透着股濒死的哀戚。
“它为什么会这样？”林昭迈出的脚顿在半空。
熊妖用前掌扒了扒地面的碎石，声音闷闷的：“自从十年前圣女……圣女没了之后，圣树就一年比一年蔫。上个月突然开始掉叶子，树根底下还冒黑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啃着根须……”它忽然抬头，眼睛亮了亮，“你刚才说能帮我除瘴气，那你能救救圣树吗？只要能救它，让我做什么都行！”
青冥的剑气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里没有反对，便对熊妖点头：“我可以试试，但得先看看圣树的根。”
熊妖立刻乐得直拍巴掌，震得石道顶上掉了层灰：“好好好！我带你去！圣树根最深的地方有个泉眼，以前圣女总在那儿打坐……”
石道比想象中长，夜明珠的光随着脚步晃动，在壁上投下幢幢鬼影。熊妖走在最前，庞大的身躯撞得两侧岩壁“咚咚”响，却刻意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什么，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圣女以前可喜欢圣树了，说这树是万妖岭的命脉，每片叶子都记着妖族的事。她还教我们认字，说‘守护’不是光靠打架，得知道为啥守……”
林昭听着，天轮之眼却没闲着。她看见石道两侧的壁画上刻着零碎的图案：穿白衣的女子坐在树下看书，熊妖蹲在旁边啃果子；女子用指尖点过枯木，枯木抽出新芽；最后一幅是女子抱着树干，背后是冲天的火光，壁画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人硬生生凿去了后半段。
“前面就是泉眼了。”熊妖忽然停下，指着前方的亮光，“你看，那黑血就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
林昭快步上前，只见石道尽头是个半月形的水潭，潭水本该清冽，此刻却泛着墨色，咕嘟咕嘟冒着泡，黑气裹着血丝往上翻。圣树的主根从潭底探出来，原本该莹白如玉的根须此刻像被泡烂的麻绳，黏在潭底的黑石上，每根须尖都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忍痛。
“就是这个！”熊妖急得转圈，“我试过把潭水舀出去，换干净的泉水来，可倒进来立马就变黑！那些黑气还会咬人，上次我伸手去捞根须，差点被蚀掉半只爪子！”
林昭蹲在潭边，指尖悬在水面上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怨气正从潭底往上涌，与圣树的生机死死绞在一起。天轮之眼穿透潭水，看见潭底沉着块巴掌大的黑玉，玉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正是那怨气的源头——那符文她认得，是修仙界禁术“锁魂阵”的变种，专门用来抽取生灵的本源生机。
“是有人在潭底埋了锁魂玉。”林昭指尖凝起木灵根灵力，淡绿色的光丝探进水里，刚触到黑玉就被弹了回来，“这玉被下了血咒，得用能中和怨气的东西才能破。”
“中和怨气？”青冥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你上次给我解蚀灵毒时，木灵根里混着点天轮碎片的光。”
林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天轮碎片能看破命运线，本身就带着勘破虚妄的纯净之力，若是与木灵根结合……她立刻摸出胸口的天轮碎片，将灵力渡进去，碎片立刻亮起暖金色的光，顺着她的指尖淌进木灵根灵力里，原本淡绿的光丝瞬间染上金边。
“退后些。”林昭对熊妖说了句，指尖再次探向水面。这次光丝没被弹开，反而像有了生命般，顺着黑气缠绕的根须往下钻，直抵潭底的黑玉。
“滋啦——”金边绿丝触到黑玉的瞬间，黑气猛地炸开，潭水掀起半尺高的浪。熊妖吓得嗷嗷叫着往后躲，青冥却往前半步，剑气织成的屏障稳稳护住林昭，任凭黑气撞上来散成青烟。
林昭盯着潭底，天轮之眼清晰地看见，黑玉上的扭曲符文正在金边绿丝的包裹下一点点褪色，那些缠绕根须的黑气像冰雪遇阳般消融。圣树的根须不再抽搐，反而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舒展。
“快了……”林昭额角渗出汗珠，维持两种力量的融合并不轻松，尤其是锁魂玉里的怨气还在拼命反扑，好几次都差点冲破光丝的束缚。她感觉到青冥的剑气悄悄裹住她的手腕，一股清冽的灵力顺着手臂传来，帮她稳住了快要溃散的光丝。
“再加把劲！”青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昭咬了咬牙，将天轮碎片贴在潭边的石壁上，碎片的金光骤然大盛，像个小太阳般悬在半空。所有光丝瞬间被注入更强的力量，“咔嚓”一声脆响，潭底的黑玉裂开道缝，符文彻底消失，黑气咕嘟咕嘟冒着泡往上翻，最终在金光里化为乌有。
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露出莹白的根须，根须上甚至开始冒出细小的白芽。圣树顶端忽然传来“簌簌”的轻响，那些灰败的叶子竟泛出了绿意，新的叶芽正从枝桠间钻出来。
“活了！圣树活了！”熊妖高兴得直拍肚皮，巨大的巴掌差点拍塌旁边的石笋。
林昭瘫坐在潭边，刚要喘口气，天轮碎片突然剧烈震颤，碎片表面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穿白衣的女子将黑玉按进潭底，背后是燃烧的宫殿；女子对着圣树叩首，嘴里念着“以我残魂，镇此妖物，待命定之人破阵……”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碎片恢复平静。林昭摸着碎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刚才那女子的侧脸，竟和她梦中杀妻证道的丈夫，有三分相似。
“你没事吧？”青冥蹲下来，递过块干净的帕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熊妖却没注意这些，它正抱着圣树的树干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树洞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铜盒：“对了！这是圣女当年留在树洞里的，说等能让圣树发芽的人来，就把这个给她。”
铜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淡的香气漫出，里面铺着块褪色的锦缎，锦缎上放着半块玉佩，玉佩的纹路正好能和林昭的天轮碎片对上。还有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吾妹昭昭，若见此信，已是十年之后。锁魂玉镇的是当年诛仙阵残留的戾气，亦是吾当年一念之差留下的祸根……”
林昭的手指抚过“昭昭”二字，指尖冰凉——原来，她和这位妖族圣女的纠葛，早在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而那半块玉佩拼上天轮碎片的刹那，碎片猛地飞出，贴在圣树的树干上，树干上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竟是部完整的《轮回木心经》。
“这……这是圣女的本命心法！”熊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传说学会了就能跟万物沟通，连天道都能……”
林昭还没来得及细想，石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沉的声音撞进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小师妹！不好了！白师兄被玄鳞的残党缠住，秦师叔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说要……要毁了圣树窟！”
青冥的剑“噌”地出鞘，剑气瞬间冷得像冰。林昭捏紧那半块玉佩，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圣树，忽然明白了什么——所谓命运线，从不是天定的死局，而是像这圣树的根须，哪怕被埋在黑暗里，只要有一丝光，就能盘根错节地，绕开所有死路，长出新的方向。
“青冥。”她站起身，木灵根的灵力顺着《轮回木心经》的法门流转，圣树的枝叶“哗啦”一声展开，挡在石道入口，“护着圣树。”
青冥点头，剑气与圣树的绿意交织成网。林昭握紧天轮碎片与玉佩，转身看向石道外——该来的，总躲不过。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命运推着走的炮灰，她手里握着自己的根，握着能改写一切的生机。
熊妖已经咆哮着冲了出去，巨大的身躯堵住石道，声震崖谷：“谁敢动圣树，先过我这关！”
林昭深吸一口气，跟着往外走。天轮之眼在她眼底亮起，这一次，她看清了自己的命运线——不再是被丈夫献祭的灰败长线，而是与圣树的根须、与青冥的剑气、与身后所有人的命运紧紧缠在一起，朝着未知却充满生机的前方，绵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