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决裂与追杀-《九域尘歌》

  焚天宫的禁令来得比林昭预想中更仓促,也更虚伪。

  静心苑的门被贴上封条时,萧烬那张素来俊朗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隔着门缝传来的咒骂声里,藏着濒死野兽般的怨毒。但林昭清楚,这不过是宗门演给外人看的戏码——他们需要一个“惩戒”的姿态来平息弟子们的愤怒,更需要时间来掩盖那些被玉简曝光的龌龊。

  真正的杀招,在暗处。

  林昭坐在窗边,指尖缠着一缕新发的木藤。藤尖轻颤,顺着窗棂探向院外,将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气息一一传回她的感知中——三股,不,是五股。都是焚天宫暗卫营的气息,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后期,为首者甚至已摸到元婴门槛。

  他们躲在合欢树的浓荫里,藏在假山的石缝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却瞒不过与草木共生的轮回灵根。

  “一群废物。”林昭低声嗤笑,指尖微动。木藤如活物般在桌上缠绕、塑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化作一个与她身形、衣着分毫不差的人偶。人偶的面容是用灵植汁液勾勒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竟有几分栩栩如生的错觉。

  她将人偶扶到床上,盖上锦被,又取了根自己的发丝系在人偶腕间,这才转身看向窗外。夜风格外凉,带着焚天宫特有的、火属性灵力灼烧后的干燥感,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暗卫们常年与杀戮为伴,身上洗不掉的味道。

  “咔嗒。”

  门轴转动的轻响几乎被风声掩盖。林昭回头时,只看到一道玄色衣袍的残影掠出门框,门槛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触手温凉,上面刻着繁复的护阵符文,纹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剑气——是青冥的那枚“镇岳佩”。据说这玉佩是他少年时在一处古战场捡到的,能引动大地之力,抵挡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他素来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戴着。”

  门外传来他惯有的冷硬声音,没有多余的字,随即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干脆得像他挥剑的姿态。

  林昭捏着玉佩,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符文,突然笑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剑修,嘴上说着“旁门左道”,却在这种时候,把最保命的东西塞给了她。

  她将玉佩系在腕间,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片刻后,院内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木藤断裂的脆响。躲在暗处的暗卫们以为得手,悄然退去——他们看到的,是“林昭”的人偶被利刃刺穿,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而真正的林昭,早已借着夜色潜入后山。

  后山的山路崎岖,布满了焚天宫布下的警戒符文。但这些对林昭来说形同虚设,轮回灵根能与植物沟通,自然也能感知到符文与草木根系的连接点。她指尖灵力微动,那些嵌在树干里的符文便一个个失效,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她必须尽快离开焚天宫的势力范围。萧烬和长老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拖延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然而,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就在她翻过一道山脊,即将踏入无妄森林时,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峭壁后闪出,拦住了去路。他们穿着焚天宫暗卫的统一服饰,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淬着寒光的眼睛,手中的短刀泛着青黑色,显然淬了剧毒。

  “林姑娘,宗主有令,请你回去‘问话’。”为首的暗卫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短刀却已率先劈来,刀风凌厉,直逼面门。

  林昭早有防备,足尖一点地面,数根碗口粗的藤蔓从地下暴起,如灵蛇般缠向为首者的脚踝。同时,她身形急退,想借着藤蔓的阻拦拉开距离。

  就在此时,一道比刀风更凌厉的剑光突然从斜刺里卷来!

  剑光如匹练,带着无匹的寒意,瞬间劈在另外两名暗卫的刀上。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两人手中的短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林昭瞳孔微缩——是青冥!

  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白衣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长剑横握,剑尖斜指地面,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急奔,呼吸略有些急促,却依旧挡在她身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青冥师兄?”为首的暗卫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语气带着惊疑,“此事与你无关,还请师兄不要插手。”

  青冥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比他手中的剑更冷,看得暗卫们莫名心悸。

  “动手!”为首的暗卫咬牙下令。他知道青冥的实力,但若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两名暗卫再次扑上,刀光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而来。青冥长剑挥洒,剑光如网,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挡下。他的剑法快、准、狠,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显然没打算留手。

  林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白衣翻飞的身影,突然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日灵植大典,他拔剑相向,不仅仅是为了宗门规矩,或许从那时起,他就猜到了宗门会对她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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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为首的暗卫突然改变目标,舍弃青冥,身形如箭般扑向林昭!他手中的短刀泛着幽光,显然是想趁青冥回身不及,一击致命!

  林昭心头一紧,正欲催动木藤防御,青冥却已察觉。他猛地转身,长剑横扫,本可以一剑逼退暗卫,却在转身的刹那,脚下“踉跄”了半步,像是被石块绊倒,恰好撞在林昭的肩头。

  “唔。”

  林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带得一个趔趄,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脚下突然窜出几根纤细的木藤——是她自己刚才为了稳固身形埋下的,此刻却仿佛被人操控般,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坚硬的岩石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而那柄本应刺向她后背的短刀,此刻正深深没入青冥的肩胛!

  “噗嗤——”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顺着刀刃滴落,砸在林昭手边的地面上,滚烫得灼人。

  “你!”林昭猛地抬头,对上青冥紧蹙的剑眉。他显然疼得不轻,脸色都白了几分,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她,眼底竟藏着一丝……催促?

  “找死!”青冥低喝一声,没管肩上的伤口,反手一剑刺向那名暗卫。剑光比之前更烈,带着彻骨的怒意,竟一剑洞穿了暗卫的心脏。

  剩下的两名暗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逃。青冥却没给他们机会,忍着剧痛追上前,长剑挥舞间,又解决了一人。最后一人被他削断了双腿,瘫在地上哀嚎。

  直到此时,青冥才拄着剑,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胛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将半边衣袍都浸透了。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暗卫,又看向林昭:“还愣着?走。”

  林昭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眉头却紧紧皱着,目光落在他淌血的伤口上:“你不是不屑我这旁门左道?更不是会替人挡刀的性子。”

  青冥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那日灵植大典,你赢了萧烬十招。”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最终却只是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我从不欠人……人情。”

  林昭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腕间的镇岳佩,突然走上前,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指尖凝聚起温和的木系灵力,那些曾被他嘲讽为“旁门左道”的藤蔓,此刻化作最柔软的绷带,轻轻缠绕住他的伤口,一点点吞噬着毒素,促进伤口愈合。

  灵力流过伤口时,青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平稳了些。

  “少逞强。”林昭的声音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欠人情这种事,我替你记着,以后慢慢还。”

  青冥挑眉,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在对上她认真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缠绕在伤口上的藤蔓带着纯粹的生机之力,温暖而舒适,与他印象中木系术法的“阴柔”截然不同。

  山风穿过树林,带着远处焚天宫隐约传来的搜山令,也带来了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这一次,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冷嘲热讽。只有木藤缠绕伤口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响着,像一首无声的约定。

  林昭知道,从青冥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单纯的“焚天宫同门”。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青冥看着身前那抹素白的身影,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暖意,第一次觉得,所谓的“旁门左道”,似乎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远处的搜山声越来越近,林昭收回手,看着他肩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说道:“走吧,去无妄森林。那里焚天宫的人不敢轻易涉足。”

  青冥点了点头,拄着剑,与她并肩往森林深处走去。白衣与素衣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

  属于焚天宫的恩怨,还远远没有结束。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