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萧烬的撤退-《九域尘歌》

  焚天宫的战旗在青云山的罡风中摇摇欲坠,染血的玄色旗帜上,那团燃烧的火焰图腾早已被藤蔓撕裂,只剩下半截布帛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萧烬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指尖的命运丝已黯淡如垂死的蛛网,每一次催动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疼痛——青冥那记以身饲剑的剑意,不仅破开了他的防御,更震散了他大半的灵力根基。

  “宫主!东侧血鸦卫全灭!”

  “西侧的焚天铁骑被藤蔓缠住,化骨浆也失效了!”

  “丹药库被那只狐狸烧了!弟子们快撑不住了!”

  传令兵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萧烬的心上。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战场,焚天弟子的尸体已堆成了小山,有的被毒瘴藤缠成了粽子,有的被瞬回丹加持过的青云弟子一剑封喉,还有的瘫在地上抽搐,显然是中了墨尘那阴损的“以毒攻毒”散灵丹。

  而青云山那边,却像是不知疲倦般。林昭的藤蔓大阵仍在缓缓运转,将漏网之鱼一一捆缚;楚红绫的破山剑劈出的火焰,比焚天宫的离火掌还要炽烈;白靖宇的箭雨依旧精准,每一箭都能穿透两名修士的咽喉;甚至连那些刚从伤兵营爬起来的弟子,都握着剑嗷嗷叫着往前冲,脸上的金芒昭示着瞬回丹的效力仍在。

  “不可能……”萧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天轮碎片上,那半块青铜残片竟微微发烫,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我明明占尽先机,明明握有命运之力……”

  “萧烬,别挣扎了。”林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冽如冰,“你的命运丝困不住我们,你的焚天军也踏不上青云山。今日之局,你输定了。”

  萧烬猛地抬头,看见林昭正站在城头最高处,青冥剑斜指地面,阳光透过她翻飞的衣袂,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她身后,青冥的玄色身影静静伫立,虽后背的伤口仍在渗血,却挺直如松,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全然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眼神比任何嘲讽都让萧烬怒火中烧。他是谁?是焚天宫百年不遇的天才,是能掌控命运丝的天之骄子,当年杀妻证道时,林昭不过是他掌中的蝼蚁!可现在,这只蝼蚁不仅挣脱了掌控,还联合外人将他逼到了绝境!

  “林昭!”萧烬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他猛地抓起指挥台上的青铜鼎,将最后一丝灵力灌注其中,“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你给我等着,待我集齐天轮碎片,定要将青云山化为焦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将青铜鼎狠狠砸向地面,鼎身炸裂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裂隙在战场中央展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那是焚天宫的禁术“暗影遁”,以燃烧百名修士精血为代价,打开通往焚天总坛的传送通道。

  “撤!”萧烬嘶吼着,率先跃入裂隙。残余的焚天弟子见状,也顾不上抵抗,连滚爬爬地往裂隙里钻,有的甚至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挤,丑态毕露。

  “想跑?”楚红绫怒喝一声,破山剑就要追上去,却被林昭按住了手腕。

  “别追。”林昭摇头,天轮之眼看到萧烬的命运线在裂隙中变得模糊,却缠绕着更浓重的黑雾,“他在裂隙那头布了埋伏,追上去会中圈套。”

  青冥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他的灵力已散,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当务之急是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蠕动的焚天俘虏,眼神冷冽,“这些人……”

  “废了修为,扔出青云山。”林昭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不是萧烬,不必赶尽杀绝,但也不能留隐患。”

  秦志高拄着执法杖走过来,闻言难得没反驳:“就按林昭说的办。白靖宇,你带人处理俘虏;苏璃,清点伤亡;陆沉,加固阵法,防止焚天反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昭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你跟青冥去疗伤,他后背的伤不能拖。”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此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突然炸开。青云弟子们看着那道暗影裂隙彻底闭合,看着焚天宫的残兵消失无踪,终于绷不住了,有的扔掉兵器互相拥抱,有的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还有的举着剑往天上砍,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赢了!我们赢了!”

  “小师妹太厉害了!那藤蔓阵简直神了!”

  “还有青冥师兄那剑,帅炸了!”

  楚红绫一把抱住身边的林昭,像拎小鸡似的把她举起来转圈,破山剑“哐当”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小师妹你太牛了!刚才那瞬回丹,扔得比白靖宇的箭还准!还有那毒瘴藤,把萧老狗的化骨浆全吸了,解气!”

  林昭被她转得头晕,笑着拍她的胳膊:“师姐快放我下来,再转就吐了。”

  楚红绫这才把她放下,却还抓着她的手不放,笑得像个傻子:“我就知道,有你在肯定能赢!回头我请你吃膳堂老张做的红烧肘子,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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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小芽抱着九尾狐跑过来,小家伙的九条尾巴上还沾着火星,显然刚从焚天丹药库那边回来:“昭师姐!青冥师兄!雪球把焚天的‘聚灵散’全叼回来了,三师姐说能炼好多瞬回丹!”

  林婉儿也颠颠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油乎乎的小手往林昭脸上抹:“昭姐姐,你看我刚才用鸡腿骨砸中了一个坏蛋的眼睛!”她怀里的小白兔也跟着点头,三瓣嘴动了动,像是在邀功。

  林昭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油:“婉儿真厉害,回头给你烤十只鸡腿。”

  就在这一片欢腾中,一道玄色身影默默走到了林昭面前。青冥的脸色依旧苍白,后背的血迹渗透了衣袍,在玄色布料上晕开一朵暗沉的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林昭的脸颊。

  那里沾着点刚才战斗时溅上的灰尘,还有一丝藤蔓汁液的绿痕。青冥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灵体特有的微凉,却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周围的欢呼声突然静了一瞬。

  楚红绫举着肘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白靖宇刚塞进嘴里的鸡腿差点喷出来;陆沉手里的阵旗“啪”地掉在地上;连最没眼力见的白小芽,都抱着九尾狐屏住了呼吸。

  谁不知道青冥是出了名的冷性子?除了练剑和打架,对谁都淡淡的,连跟林昭说话都惜字如金,更别说这种……近乎亲昵的动作了。

  林昭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青冥指尖的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看着那片素来清冷的湖面里,漾起的细碎涟漪。

  “你的脸脏了。”青冥收回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他转身捡起地上的青冥剑,递给林昭,“去疗伤吧。”

  “哦……好。”林昭接过剑,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楚红绫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差点把刚吃进去的肘子喷出来;白靖宇用剑鞘戳了戳身边的陆沉,挤眉弄眼;白小芽拉着林婉儿的手,小声嘀咕:“青冥师兄是不是被魔气熏傻了?”

  秦志高重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了?白靖宇,俘虏清点完了吗?陆沉,阵法加固了吗?”他板着脸训斥,眼角却偷偷瞟了林昭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散开干活,却忍不住时不时往林昭与青冥的方向瞟,眼神里都带着“有情况”的八卦光芒。

  林昭看着青冥走向疗伤室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被他擦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低头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青冥剑,剑穗的银线轻轻晃动,像是在为她伴奏。

  阳光穿透云层,洒满了青云山的每一个角落。藤蔓大阵缓缓收回土里,露出青翠的草木;丹炉里飘出的药香愈发浓郁,混合着胜利的气息;弟子们的欢笑声、兵器碰撞声、疗伤室传来的灵力波动声……交织成一曲鲜活的乐章。

  林昭知道,这场仗赢了,但这不是结束。萧烬的威胁仍在,天轮碎片的秘密尚未揭开,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他们。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些鲜活的面孔,感受着掌心剑的温度,她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青冥,等等我。她在心里默念,提步跟上了那道玄色的身影。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他们并肩同行,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