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雾隐谷(下)-《武炼九重天》

  浓雾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迷宫。

  彭炎在夺下金纹铁牌的瞬间,便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磐石体》带来的沉稳步伐让他即使高速移动,落地时也悄无声息。他没有选择直线逃窜,那样容易被预判,而是在复杂的石林与密林间不断变向,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穿梭在雾气的缝隙之中。

  左肩处传来阵阵隐痛,周震那一拳虽然只是余劲扫中,但虚神境中期的力量不容小觑,若非他肉身强横,又提前扭身卸力,恐怕已伤及筋骨。他一边奔行,一边运转神元,温养着伤处,同时将一丝心神沉入那枚金纹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是比云纹铁牌更为繁复华丽的流云金纹,背面则刻着一个古体的“甲”字,隐隐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神元波动,似乎与这雾隐谷的某些禁制或阵法有所联系。

  “甲字金纹?看来金纹铁牌也有编号或等级之分。”彭炎心中了然,迅速将其收入怀中,并用神元暂时隔绝了那股特殊的波动,虽然无法完全掩盖,但至少能削弱一些,减少被远处感知锁定的风险。

  身后,嘈杂的呼喝声、奔跑声、以及零星的攻击破空声越来越近,显然韩厉、周震等人并未放弃,正在组织人手,以扇形或包抄的方式搜索而来。其中几道属于虚神境的气息尤为明显,如同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不能一味逃窜,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彭炎眼神冷静,脑海中飞速盘算着雾隐谷的地形图。

  他记得,在前方不远,有一片被称为“迷音沼泽”的区域。地图标注那里地势低洼,常年被淡淡的毒瘴笼罩,不仅视线和神识受阻,而且沼泽中生活着一种奇特的“幻音蟾”,能发出干扰心神、制造幻觉的鸣叫,是雾隐谷中有名的险地之一,寻常弟子都会绕行。

  “就是那里!”彭炎当机立断,调整方向,朝着迷音沼泽疾驰而去。

  随着靠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腥气味,雾气也变得略带灰绿色,视线更加模糊。脚下土地变得松软泥泞,偶尔能听到“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和远处传来的、忽高忽低、如同婴孩啼哭又似金铁摩擦的怪异蟾鸣。

  这声音入耳,彭炎顿时感到神魂微微一荡,眼前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他连忙谨守心神,《涅盘经》的宁心法门自然运转,将那股扰乱之力驱散。

  “此地果然诡异。”彭炎更加小心,放慢了速度,凭借着强大的神魂和对自身精妙的控制,在沼泽边缘的硬地上快速穿行,同时刻意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觉、却又能被追踪者发现的痕迹,引导着追兵进入沼泽更深处。

  很快,韩厉、周震等人追到了沼泽边缘。

  “迷音沼泽?”韩厉看着前方灰绿色的雾气,听着那诡异的蟾鸣,脸色难看,“那小子逃进这里了?”

  “痕迹是往这边去的。”一名擅长追踪的青龙会弟子指着地上浅浅的、几乎被泥水掩盖的足迹说道。

  周震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神元波动(彭炎刻意未完全隔绝),也点了点头:“他确实进了沼泽。此地凶险,但也是摆脱追踪的好地方。”

  “追!他拿着金纹铁牌,跑不远!进了沼泽,视线神识受阻,对我们不利,对他同样不利!”韩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绝不甘心让煮熟的鸭子飞了,“都打起精神,注意幻音蟾的干扰,两人一组,保持距离,扇形搜索!”

  青龙会和铁血会的人虽然彼此提防,但此刻目标一致,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合作,加上一些浑水摸鱼的其他弟子,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迷音沼泽。

  一进入沼泽,环境立刻变得恶劣起来。泥泞难行,毒瘴虽不致命却让人头晕目眩,更麻烦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幻音蟾鸣。修为较低的伪神境弟子,很快就开始出现神情恍惚、步伐凌乱的情况,甚至有人对着雾气中的树影发起攻击,引起一阵混乱。

  “凝神静气!不要被蟾鸣干扰!”韩厉和周震不得不分出心神呵斥手下,搜索的速度大大降低。

  彭炎则如同沼泽中的幽灵,凭借着强大的神魂抗性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在沼泽中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追兵队伍的侧后方,一处被几棵枯树和茂密水草遮掩的泥潭边缘。

  他屏住呼吸,如同泥塑木雕,彻底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心跳都几乎停滞。手中,扣着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追兵的队伍拉得有些长,因为地形和蟾鸣的影响,彼此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

  一名铁血会的伪神境弟子,正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垂下的藤蔓,警惕地张望着。他刚好与同伴隔着一片浓密的芦苇丛,落了单。

  就是现在!

  彭炎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微弹。

  “咻!”

  一块碎石如同被强弓射出,撕裂灰绿色的雾气,精准无比地命中这名弟子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水洼!

  “噗通!”

  水花溅起的声音在寂静(相对)的沼泽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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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那名弟子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水花溅起的方向,手中兵器下意识地指向那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距离他十几丈外,一名青龙会的弟子附近,也传来“咔嚓”一声,像是踩断了枯枝。

  “那边有动静!”

  “小心!”

  “是不是那小子?”

  附近几个听到声响的弟子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移动、探查。

  彭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两处声响吸引了附近追兵注意力的短暂间隙,他身形如电般从藏身处掠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瞬间穿过一小片开阔地,没入了对面更加浓密、雾气几乎化为实质的沼泽深处,彻底脱离了追兵的搜索扇面。

  他没有再去制造更多声响,而是凭借着记忆和直觉,朝着沼泽另一个出口方向潜行。他要彻底甩掉尾巴。

  后方,被声响吸引的弟子们聚集到水洼和枯枝处,却只看到一片狼藉和空无一人的雾气,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没人?”

  “难道是幻音蟾弄出的动静?”

  “还是那小子在故弄玄虚?”

  韩厉和周震很快赶了过来,听完汇报,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被耍了!”周震咬牙道,“那小子利用地形和幻音蟾,制造混乱,很可能已经绕到我们后面或者侧面溜走了!”

  韩厉不甘地释放神识,但在这迷音沼泽中,神识被严重干扰,根本探查不了多远。“搜!扩大范围!他肯定还在附近!”

  然而,士气已经受挫,环境又如此恶劣,搜寻效率低下。而且,谁也不知道彭炎是否还藏着其他手段,是否就潜伏在附近等待袭击落单者。一时间,人人自危,搜索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彭炎则抓住这个机会,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迷音沼泽最危险的核心区域,从另一头悄然离开。当他重新踏上一片相对干燥坚实的林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灰绿色的雾区时,身后早已没了追兵的影子。

  他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洞,略作调息,处理了一下左肩的瘀伤,同时仔细感应周围。

  “暂时安全了。”他松了口气。金纹铁牌安静地躺在怀中,那特殊的波动被他的神元层层包裹,已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距离考核结束,还有大约两个时辰。”彭炎计算着时间。现在出去,风险依然很大。韩厉、周震等人很可能在出口附近堵截,或者在谷内进行最后的疯狂搜寻掠夺。

  最好的选择,是继续隐匿,直到考核即将结束,再悄然前往出口附近,混在人群中离开。

  打定主意后,彭炎便在这处树洞中静静潜伏下来,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将心神沉入对那枚金纹铁牌和《基础符文详解(残)》的感悟中,默默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隐谷中,最后的疯狂在上演。为了云纹铁牌,为了排名,争斗愈演愈烈。不时有弟子被击败,铁牌易主,也有人结成临时联盟,共同对抗强敌。

  韩厉和周震在沼泽中搜寻无果后,也意识到可能被彭炎彻底摆脱,愤怒之余,只能将气撒在其他持有铁牌(尤其是金纹铁牌)的弟子身上,在谷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倒也让他们各自抢到了一枚金纹铁牌,算是有所收获,但失去最初那枚“甲”字金纹的郁闷,始终难以平息。

  终于,六个时辰即将届满。

  雾隐谷上空,响起了吴长老苍老而宏大的声音,透过阵法传遍山谷每一个角落:

  “考核时间将至!所有弟子,即刻前往入口处集合!逾期未至者,以放弃考核论处!”

  声音一连重复了三遍。

  树洞中,彭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左肩的伤势已好了大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金纹铁牌贴身藏好,确认周身气息平和,与一个普通的、经过一番苦战和躲藏的虚神境初期弟子无异,这才从容地走出树洞,朝着记忆中的入口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考核的最终时刻,即将来临。而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枚足以引起轰动的“甲”字金纹铁牌。可以预见,出去之后,必然还有一番波澜。

  但他,已准备好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