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条水汇成江-《我在缅北混得风生水起》

  曼谷的雨下得黏糊糊的,砸在旅馆锈蚀的铁皮窗檐上,啪嗒作响,让人心烦。

  千面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是湄南河浑浊的水面,对岸那片老码头仓库区在雨幕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蹲伏的巨兽。地火已经出去快四个钟头了,还没消息。约定好的紧急联络信号,也一直没亮。

  他拿起那个伪装成普通充电宝的加密通讯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出去。地火是顶尖的潜行专家,除非万不得已,贸然联系反而可能害了他。

  旅馆房间狭小憋闷,空气里一股子霉味和廉价线香味混在一起。千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手头那点可怜的线索。“夜莺”、“高端货物”、“二号安全屋”……还有地火发现的,那个被异常清理过的废弃货仓。

  如果“货物”是人,而且是“高端货”,那就不太可能长期关在那种潮湿破败的地方。那里更像一个临时的中转站或……陷阱?

  这个念头让千面后背微微一凉。他和地火是生面孔,虽然做了伪装,但动作未必天衣无缝。如果对方警觉性足够高……

  他立刻起身,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检查房间。门窗锁扣、通风口、甚至天花板隔层。没有发现异常。但他还是不放心,将重要的记录和微型设备收进随身那个特制的、能隔绝扫描的手提箱里,随时准备撤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渐小。就在千面考虑是否要主动出去寻找时,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但异常熟悉的脚步声——三长两短,是地火约定的安全信号。

  千面立刻打开门。地火闪身进来,浑身湿透,作战服紧贴着精悍的身躯,脸上涂的伪装油彩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但眼神亮得吓人,带着一丝后怕和兴奋。

  “妈的,差点栽了。”地火低声骂了句,接过千面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那仓库是个饵!”

  “怎么回事?”

  “我摸进去了,里面确实近期有人待过,留下了点生活痕迹,但很刻意,像是故意留下的。我在一个角落发现了这个。”地火从湿漉漉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包着的小东西——一枚精致的、镶嵌着碎钻的蝴蝶发卡,看起来价格不菲,绝不可能是仓库工人或者流浪汉的东西。

  “摆明是留给‘有心人’看的。”地火把发卡递给千面,“而且,仓库外围至少有三组人在交叉监视,不是普通混混,是专业的。我差点就被其中一组咬上,绕了好大一圈才甩掉。”

  千面接过发卡,仔细看了看,蝴蝶翅膀的纹路很特别。“这是线索,也是警告。‘夜莺’知道有人在查她,而且猜到了我们的来意。”他眉头紧锁,“她故意留个破绽,是想引我们上钩,还是……想传递什么信息?”

  “现在怎么办?”地火问,“对方有防备了,再查下去风险太大。”

  千面沉思片刻,拿起那枚发卡,走到窗边,借着逐渐亮起的晨光,用微型放大镜仔细观察。在蝴蝶身体一个极不起眼的连接处,他发现了一个微雕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像是一个变体的拉丁字母“V”,又像是一只飞鸟的简笔。

  “这可能是某种标记,或者身份的象征。”千面快速在随身电脑里搜索,没有匹配结果。他想了想,将符号清晰拍摄下来,通过加密通道发回了园区,附上简要说明。

  “等老K那边的消息。另外,”千面看向地火,“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夜莺’的‘货’要供给顶层客户,那我们就从客户那边反向查。曼谷最顶层的销金窟,是哪里?”

  地火眼睛一亮:“‘翡翠宫’?还是‘皇家茉莉’?”

  “都有可能。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能接触到那个圈子的身份。”

  与此同时,缅北园区。

  张文杰刚听完老K关于那个神秘符号的汇报,还没来得及细想,苏狸的加密通讯又接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老板,东京这边有变。优希不见了!”

  “什么?”张文杰眼神一凛。

  “昨晚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结束直播,之后就没回公寓。监控显示她独自离开,避开了我们的人。她的私人手机留在房间,但带走了那个您吩咐要重点监控的、加密的备用机。”苏狸语速很快,“杏里那边我查了,她昨晚在和‘菱井会’的若头辅佐应酬,有不在场证明。但……她似乎提前知道些什么,反应很平静。”

  优希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带走了加密手机?

  “能追踪到信号吗?”

  “正在尝试,但那手机有很强的反追踪功能,信号在东京市区几个地方跳跃后消失了。最后出现的地点是……羽田机场附近。”苏狸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可能想离开日本。”

  离开日本?她能去哪儿?回缅甸?还是……

  张文杰脑中瞬间闪过曼谷的“夜莺”,闪过那枚精致的蝴蝶发卡,闪过“高端货物”。

  一个荒谬但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苏狸,立刻动用所有资源,查优希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消费记录、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和境外有关的!另外,看紧杏里,我怀疑她知道内情!”

  “明白!”

  挂了电话,张文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情报板前,上面密密麻麻贴着各种照片和线索。岩多、梭温、“娜迦”、“夜莺”、曼谷、东京……现在,又多了一个失踪的优希。

  这些支离破碎的点,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他拿起笔,在“优希”和“夜莺”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又在“夜莺”和“曼谷顶层客户”之间画了一条线。最后,他的笔尖停在了“岩多”的名字上。

  岩多在曼谷有靠山,经营着高端非法贸易(包括人口)。优希是他当初“送”给自己合作的“商品”之一,虽然现在由自己控制,但岩多难道没有留下后手?优希那种看似柔弱实则心思活络的性格,会不会早就和岩多或者曼谷那边有联系?“夜莺”手中的“高端货物”,会不会就包括这种经过精心训练、拥有特定人设和粉丝基础的“真人玩偶”?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优希的失踪,就不是简单的背叛,而可能是岩多临死前打出的又一张牌——一张能将他拖入曼谷更复杂、更危险漩涡的牌!

  “老K!”他猛地转身,“联系千面!告诉他,重点查‘翡翠宫’和‘皇家茉莉’最近有没有新的、来源特殊的‘高级伴游’或者‘拍卖品’,特征:亚裔女性,二十岁左右,清纯系,可能受过训练!另外,把优希的照片和特征发给他!”

  “是!”

  命令刚下,阿龙急匆匆推门进来:“哥,梭温那边派人来了!就在大门外,说是要‘谈谈’!”

  梭温?在这个时候?

  张文杰眯起眼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大门外那几个模糊的人影。

  “让他们进来。倒要看看,这条瘸了腿的土狼,还想谈什么。”

  三条线上的暗流,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加速,向着同一个漩涡汇聚而来。

  张文杰握紧了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