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琉璃夜话
夜幕逐渐深沉，如墨般漆黑的天空笼罩了整个琉璃岛，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又静谧的面纱。此刻，这座小岛宛如沉睡中的巨兽，安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压抑。
唯有那遥远之处传来的阵阵海浪声，不断拍打在岸边礁石之上，发出清脆悦耳且富有节奏感的声响，犹如大自然演奏出的一曲美妙乐章，悠然自得地盘旋于夜空之中。
清玄正端坐在一间简陋木屋中央的蒲团之上，但他并未像往常一样进入深度冥想之境。相反，他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将自己的心神牢牢锁定在一种名为观势察机的特殊修炼法门当中——这正是源自其独门绝技《弈心诀》里最为高深莫测的境界之一！
此时此刻，清玄凭借此等玄妙功法，可以敏锐捕捉到四周环境中任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并对这些细微变化做出精准判断和分析。
不远处，小雅早已沉浸梦乡，睡得十分香甜。她那轻柔平缓的呼吸声，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缓缓流淌而过。与此同时，一股崭新生成的阴阳之力正在小雅体内悄然流转不息；这股神奇力量就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似的，自然而然地与她怀抱着的那块圣祖晶体相互呼应起来，彼此间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共振关系。
就这样，在这片宁静祥和氛围的庇护下，小雅如同沉睡中的精灵一般安静地躺在那里，她那娇俏可爱的面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尽管她此时正沉浸于甜美的梦境之中，但凭借着自身炼气三层的深厚底蕴，依然能够感受到周围天地间元气的流动，并将其纳入体内加以炼化吸收，使得自己的修为得以稳步提升和巩固。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默默守护着小雅的清玄心中却泛起了丝丝涟漪。原本应该被眼前这份平静安详所感染而感到安心的他，此刻内心深处的那份莫名不安感却是愈发强烈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让他无法看清事情的全貌。
苏远山和阿月就住在隔壁的木屋里，从窗户望过去，可以看到屋内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他们的气息十分平稳，显然早已进入梦乡。但不知为何，清玄总是觉得这对祖孙身上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无害。
特别是那位名叫苏远山的老者，更是让清玄心生警惕。要知道，一个曾经身为修士、而后又因种种原因导致修为尽废的人，居然可以在无涯海这样凶险万分的地方隐居长达二十余载之久，期间未曾遭遇任何不测之事，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不仅如此，经过这段时间与苏远山的接触交流后，清玄发现这位看似平凡无奇的老人对于修炼之道的领悟竟是超乎寻常，甚至连一些高阶修士都难以望其项背；同时，他对各种伤势的诊断以及治疗方法也是如数家珍，宛如一位经验老到的神医在世；更重要的是，当谈及有关真相种子的时候，苏远山表现出的那种熟悉程度简直让人惊叹不已——要知道，这个神秘的东西即便是在整个修仙界也是极为罕见且珍贵无比的存在啊！
还有他提到归墟岛时的语气——那绝不仅仅是道听途说所能带来的简单描述，更像是一种夹杂着千丝万缕、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他曾经身临其境般，对那个神秘之地有着深入骨髓的了解与感悟。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清玄不禁在心底暗自思忖起来。正当此时，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传入他敏锐的感官之中。凭借多年修炼所得的直觉，他立刻意识到院子里似乎有其他人正在活动。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个身影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来者正是苏远山这位老者。只见他脚步轻盈而稳健，宛如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来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边，然后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此刻，四周一片静谧，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苏远山却并未点燃灯火，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仰首凝视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清玄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站起身来，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向室外。待行至近前，他压低嗓音开口问道：“前辈这么晚了尚未歇息吗？”
苏远山闻声并未转过头来，依旧专注于头顶上方的苍穹，口中应道：“老夫年事已高，睡眠甚少。你且过来一同坐坐吧。”
清玄依言移步至石桌另一侧，亦跟着端坐其上，并顺着苏远山的目光仰头望向夜空。此时此刻，无涯海上空的夜色显得分外澄澈透明，既无陆地之上常见的雾气弥漫，亦不见丝毫尘嚣之气。举目望去，但见繁星点点，犹如璀璨宝石般镶嵌于天幕之间；那条横贯整个天际的银河，则宛如一条银光闪闪的玉带，将这无尽宇宙分割成两半。而在这条银河中，数不清的星星正不停地闪耀着微弱但迷人的光芒，美轮美奂之景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陈道友觉得，这星空美吗？”苏远山忽然问道，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清玄抬头望去，但见浩瀚无垠的星空中闪烁着无数璀璨的光芒，犹如镶嵌在黑色幕布上的宝石一般耀眼夺目。他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由衷地赞叹道：“很美。”
苏远山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然而，紧接着他却发出一声轻叹：“是啊，很美。可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就越容易让人沉醉其中而无法自拔；同时，它们也常常会掩盖住那些不为人知的残酷真相。”说罢，他将目光从星空移开，转而凝视着清玄。此刻，在清冷的月色映照之下，苏远山那原本有些混浊的眼眸竟透出一股异常深沉且神秘莫测的气息来。
清玄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道：“那么依前辈之见，这些星星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苏远山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道：“于平凡之人而言，这些繁星点点不过是点缀夜空的华美装饰而已——或是神话传说里高高在上的神只象征、又或者是能够预示人生命运轨迹走向何方的指路明灯等等不一而足；而对于刚刚踏入修行之路不久尚处于低级阶段水平的修士来说，则更多地把它们视作获取星辰之力滋养自身修为以及布置各种奇妙阵法时所需用到的关键要素所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苏远山稍稍停顿了一下，并有意无意地加重了最后一句话当中某些字词的语调与音量大小程度。
听到此处，清玄顿时若有所思起来，但脸上还是流露出些许疑惑不解之色。于是他再次向苏远山求证道：“难道说……事实并非如此简单不成？”
苏远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陈道友体内的那颗种子，应该已经让你看到了一些东西吧？齿轮？锁链？裂缝？”
清玄沉默片刻，点头承认：“是。在金阳宗时，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我看到了那些……东西。”
“那你应该明白了。”苏远山说，“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我们所有人，都是牢笼中的囚徒。”
他指向星空：“那些星星，就是牢笼的边界。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处封印节点，维持着牢笼的稳定。而星辰之力，其实就是牢笼运行过程中逸散出来的能量。”
清玄消化着这个信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如果星星是牢笼的边界，那么星空之外是什么？建造牢笼的大能又是谁？为什么要把世界变成牢笼？
“前辈……您到底是什么人？”清玄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苏远山沉默了许久。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有些孤独。
“我……曾经是‘观星者’。”他缓缓道。
“观星者？”
“一个古老组织的成员。”苏远山说，“我们的职责，就是观察星空，监测牢笼的稳定性，并在必要时进行修复。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数万年，成员不多，但每一位都是当世顶尖的强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守护世界的英雄。但后来……我发现了真相。”
“什么真相？”
“牢笼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而建造的。”苏远山的声音带着苦涩，“而是为了……囚禁我们。那个建造牢笼的大能，不是我们的庇护者，而是我们的看守者。他把这个世界变成牢笼，把我们这些生灵关在里面，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鸟，养在鱼缸里的鱼。”
清玄握紧了拳头：“为什么？”
“为了观察，为了实验，为了……取乐。”苏远山说，“就像凡人观察蚂蚁窝，孩童玩弄昆虫一样。在高维存在眼中，我们这些低维生灵，不过是玩物罢了。”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清玄一时难以接受。
“那圣祖他……”
“圣祖是第一个窥见完整真相的人。”苏远山说，“他比我走得更远，看得更清楚。但他承受不住那份认知，道心崩溃了。在彻底疯狂前，他剥离出部分真相，封印成种子，希望后来者能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不是修复牢笼，而是……打破牢笼。”
打破牢笼。
这四个字，让清玄心头狂震。
“可能吗？”他问。
“理论上可能，但实际几乎不可能。”苏远山摇头，“牢笼太坚固了，坚固到连化神修士都无法撼动分毫。而且，一旦牢笼被破坏，外面的恐怖存在就会涌入，到时候所有生灵都会灭亡。”
他看向清玄：“这就是为什么，观星者组织的宗旨不是打破牢笼，而是维持它的稳定——因为打破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清玄沉默了。
他想起圣祖意念说过的话：“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牢笼。但它不是囚禁我们的牢笼，而是……保护我们的牢笼。”
现在看来，圣祖和苏远山的认知有分歧。
圣祖认为牢笼是保护，所以要修复。
苏远山认为牢笼是囚禁，但打破的代价太大，所以只能维持。
而真相……究竟如何？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清玄问。
“两件事。”苏远山认真地说，“第一，保护好你体内的种子，不要轻易交给任何人——包括金阳宗的文渊先生，包括幽冥教的血冥真人，甚至包括……观星者组织的其他成员。”
“为什么？”
“因为种子不仅仅是真相的载体，更是一把钥匙。”苏远山压低声音，“集齐七颗种子，可以在特定条件下，短暂地打开牢笼的一道缝隙。虽然只是短暂打开，但也足够做一些事情了。”
他顿了顿：“有些势力想利用这个缝隙，让外面的存在进来。有些势力想利用这个缝隙，逃到外面去。但无论哪种，都会带来灾难。”
清玄点头：“我明白了。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苏远山犹豫了一下，“是关于那个女孩，小雅。”
清玄心中一紧：“小雅怎么了？”
“她的体质，不是天然的。”苏远山缓缓道，“是人为制造的‘阴阳引’。而且，制造她的手法，我很熟悉——那是观星者组织独有的‘造物术’。”
造物术！
清玄倒吸一口冷气。
“前辈的意思是……小雅是观星者组织制造的？”
“很有可能。”苏远山点头，“而且，她的制造者，很可能是组织里的‘革新派’成员。这个派系认为，应该主动打破牢笼，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他们一直在进行各种实验，试图创造出能在牢笼外生存的生灵。”
他看向清玄：“小雅体内的纯阳与混沌，不是随意选择的。纯阳代表秩序，混沌代表混乱，两者结合产生的阴阳之力，是一种极其接近‘本源’的力量。这种力量，有可能在牢笼外的环境中生存。”
清玄回想起小雅被制造的过程——被植入大日精粹，被种下混沌种子，在痛苦中孕育阴阳之力。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的实验。
“那小雅她……知道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吗？”
“应该不知道。”苏远山摇头，“造物术会在目标脑中植入虚假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人类。除非达到某个特定条件，或者遇到特定的触发因素，否则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清玄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小雅在幽冥教受折磨时的痛苦，想起她眼中对亲情的渴望，想起她叫他“清玄大哥”时的依赖……
这一切，原来都是假的？
“那她的父母……”
“很可能也是虚假的记忆。”苏远山叹道，“抱歉，陈道友，我知道这个真相很残酷。但你有权知道。”
清玄沉默了许久。
月光下，他的表情变幻不定。
愤怒，同情，茫然，最后归于平静。
“小雅就是小雅。”他轻声说，“不管她是怎么来的，不管她的记忆是真是假，她就是她。我会保护她，直到最后一刻。”
苏远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是个好人，陈道友。但好人在这世道，往往活不长。”
“那也要活得问心无愧。”清玄说。
苏远山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星空，各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苏远山忽然开口：“三天后，会有一艘商船经过琉璃岛附近，前往明月岛。我可以安排你们搭上那艘船。”
清玄看向他：“前辈希望我们离开？”
“是为了你们好。”苏远山说，“琉璃岛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观星者组织有特殊的手段，可以追踪造物的气息。如果小雅真的是革新派的实验品，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幽冥教的追兵已经在无涯海出现了。他们在明月岛发布了悬赏令，重金通缉一男一女，描述与你们很像。”
果然来了。
清玄并不意外。一千上品灵石的悬赏，足以让幽冥教把势力延伸到无涯海。
“那艘商船可靠吗？”他问。
“是‘海龙商会’的船，商会主人与我有旧，还算可靠。”苏远山说，“但记住，上船后不要暴露真实身份，也不要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法术。到了明月岛，尽快离开，不要逗留。”
“晚辈明白。”清玄起身，深深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苏远山摆摆手：“不必谢我，这或许就是天意。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在无涯海生存的技巧，还有如何隐藏气息的方法。”
清玄回到木屋，关上门。
小雅还在熟睡，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
清玄坐在床边，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这个女孩，是被制造出来的实验品，她的记忆可能是虚假的，她的存在可能只是一个工具。
但她的笑容是真的，她的眼泪是真的，她对他的信任也是真的。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小雅。”清玄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的，我保证。”
窗外，月光如水。
夜色更深了。
而在远处的海面上，几艘黑色的船只正在悄然接近。
船帆上，绣着狰狞的骷髅图案——那是无涯海上臭名昭着的海盗团伙“骷髅旗”的标志。
船首，一个独眼大汉拿着望远镜，望向琉璃岛的方向。
“确定吗？那个老家伙就在这座岛上？”他问身边的副手。
“确定，老大。”副手点头，“线报说，苏远山二十年前隐居在此，一直没离开过。而且最近岛上多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很可能是幽冥教悬赏的目标。”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啊，一箭双雕。杀了苏远山，拿下悬赏目标，咱们骷髅旗这次可要发大财了。”
他转身对船员们吼道：“全速前进！天亮前包围琉璃岛，一只鸟都不准放出去！”
“是！”
黑船破浪而行，朝着琉璃岛急速驶去。
海风呼啸，带着不祥的气息。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危险的。
而在琉璃岛上，无论是清玄、小雅，还是苏远山、阿月，都还没有意识到，危机已经悄然临近。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无涯海的第一场考验，即将开始。
夜幕逐渐深沉，如墨般漆黑的天空笼罩了整个琉璃岛，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又静谧的面纱。此刻，这座小岛宛如沉睡中的巨兽，安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压抑。
唯有那遥远之处传来的阵阵海浪声，不断拍打在岸边礁石之上，发出清脆悦耳且富有节奏感的声响，犹如大自然演奏出的一曲美妙乐章，悠然自得地盘旋于夜空之中。
清玄正端坐在一间简陋木屋中央的蒲团之上，但他并未像往常一样进入深度冥想之境。相反，他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将自己的心神牢牢锁定在一种名为观势察机的特殊修炼法门当中——这正是源自其独门绝技《弈心诀》里最为高深莫测的境界之一！
此时此刻，清玄凭借此等玄妙功法，可以敏锐捕捉到四周环境中任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并对这些细微变化做出精准判断和分析。
不远处，小雅早已沉浸梦乡，睡得十分香甜。她那轻柔平缓的呼吸声，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缓缓流淌而过。与此同时，一股崭新生成的阴阳之力正在小雅体内悄然流转不息；这股神奇力量就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似的，自然而然地与她怀抱着的那块圣祖晶体相互呼应起来，彼此间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共振关系。
就这样，在这片宁静祥和氛围的庇护下，小雅如同沉睡中的精灵一般安静地躺在那里，她那娇俏可爱的面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尽管她此时正沉浸于甜美的梦境之中，但凭借着自身炼气三层的深厚底蕴，依然能够感受到周围天地间元气的流动，并将其纳入体内加以炼化吸收，使得自己的修为得以稳步提升和巩固。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默默守护着小雅的清玄心中却泛起了丝丝涟漪。原本应该被眼前这份平静安详所感染而感到安心的他，此刻内心深处的那份莫名不安感却是愈发强烈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让他无法看清事情的全貌。
苏远山和阿月就住在隔壁的木屋里，从窗户望过去，可以看到屋内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他们的气息十分平稳，显然早已进入梦乡。但不知为何，清玄总是觉得这对祖孙身上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无害。
特别是那位名叫苏远山的老者，更是让清玄心生警惕。要知道，一个曾经身为修士、而后又因种种原因导致修为尽废的人，居然可以在无涯海这样凶险万分的地方隐居长达二十余载之久，期间未曾遭遇任何不测之事，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不仅如此，经过这段时间与苏远山的接触交流后，清玄发现这位看似平凡无奇的老人对于修炼之道的领悟竟是超乎寻常，甚至连一些高阶修士都难以望其项背；同时，他对各种伤势的诊断以及治疗方法也是如数家珍，宛如一位经验老到的神医在世；更重要的是，当谈及有关真相种子的时候，苏远山表现出的那种熟悉程度简直让人惊叹不已——要知道，这个神秘的东西即便是在整个修仙界也是极为罕见且珍贵无比的存在啊！
还有他提到归墟岛时的语气——那绝不仅仅是道听途说所能带来的简单描述，更像是一种夹杂着千丝万缕、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他曾经身临其境般，对那个神秘之地有着深入骨髓的了解与感悟。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清玄不禁在心底暗自思忖起来。正当此时，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传入他敏锐的感官之中。凭借多年修炼所得的直觉，他立刻意识到院子里似乎有其他人正在活动。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个身影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来者正是苏远山这位老者。只见他脚步轻盈而稳健，宛如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来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边，然后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此刻，四周一片静谧，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苏远山却并未点燃灯火，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仰首凝视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清玄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站起身来，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向室外。待行至近前，他压低嗓音开口问道：“前辈这么晚了尚未歇息吗？”
苏远山闻声并未转过头来，依旧专注于头顶上方的苍穹，口中应道：“老夫年事已高，睡眠甚少。你且过来一同坐坐吧。”
清玄依言移步至石桌另一侧，亦跟着端坐其上，并顺着苏远山的目光仰头望向夜空。此时此刻，无涯海上空的夜色显得分外澄澈透明，既无陆地之上常见的雾气弥漫，亦不见丝毫尘嚣之气。举目望去，但见繁星点点，犹如璀璨宝石般镶嵌于天幕之间；那条横贯整个天际的银河，则宛如一条银光闪闪的玉带，将这无尽宇宙分割成两半。而在这条银河中，数不清的星星正不停地闪耀着微弱但迷人的光芒，美轮美奂之景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陈道友觉得，这星空美吗？”苏远山忽然问道，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清玄抬头望去，但见浩瀚无垠的星空中闪烁着无数璀璨的光芒，犹如镶嵌在黑色幕布上的宝石一般耀眼夺目。他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由衷地赞叹道：“很美。”
苏远山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然而，紧接着他却发出一声轻叹：“是啊，很美。可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就越容易让人沉醉其中而无法自拔；同时，它们也常常会掩盖住那些不为人知的残酷真相。”说罢，他将目光从星空移开，转而凝视着清玄。此刻，在清冷的月色映照之下，苏远山那原本有些混浊的眼眸竟透出一股异常深沉且神秘莫测的气息来。
清玄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道：“那么依前辈之见，这些星星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苏远山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道：“于平凡之人而言，这些繁星点点不过是点缀夜空的华美装饰而已——或是神话传说里高高在上的神只象征、又或者是能够预示人生命运轨迹走向何方的指路明灯等等不一而足；而对于刚刚踏入修行之路不久尚处于低级阶段水平的修士来说，则更多地把它们视作获取星辰之力滋养自身修为以及布置各种奇妙阵法时所需用到的关键要素所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苏远山稍稍停顿了一下，并有意无意地加重了最后一句话当中某些字词的语调与音量大小程度。
听到此处，清玄顿时若有所思起来，但脸上还是流露出些许疑惑不解之色。于是他再次向苏远山求证道：“难道说……事实并非如此简单不成？”
苏远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陈道友体内的那颗种子，应该已经让你看到了一些东西吧？齿轮？锁链？裂缝？”
清玄沉默片刻，点头承认：“是。在金阳宗时，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我看到了那些……东西。”
“那你应该明白了。”苏远山说，“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我们所有人，都是牢笼中的囚徒。”
他指向星空：“那些星星，就是牢笼的边界。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处封印节点，维持着牢笼的稳定。而星辰之力，其实就是牢笼运行过程中逸散出来的能量。”
清玄消化着这个信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如果星星是牢笼的边界，那么星空之外是什么？建造牢笼的大能又是谁？为什么要把世界变成牢笼？
“前辈……您到底是什么人？”清玄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苏远山沉默了许久。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有些孤独。
“我……曾经是‘观星者’。”他缓缓道。
“观星者？”
“一个古老组织的成员。”苏远山说，“我们的职责，就是观察星空，监测牢笼的稳定性，并在必要时进行修复。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数万年，成员不多，但每一位都是当世顶尖的强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守护世界的英雄。但后来……我发现了真相。”
“什么真相？”
“牢笼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而建造的。”苏远山的声音带着苦涩，“而是为了……囚禁我们。那个建造牢笼的大能，不是我们的庇护者，而是我们的看守者。他把这个世界变成牢笼，把我们这些生灵关在里面，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鸟，养在鱼缸里的鱼。”
清玄握紧了拳头：“为什么？”
“为了观察，为了实验，为了……取乐。”苏远山说，“就像凡人观察蚂蚁窝，孩童玩弄昆虫一样。在高维存在眼中，我们这些低维生灵，不过是玩物罢了。”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清玄一时难以接受。
“那圣祖他……”
“圣祖是第一个窥见完整真相的人。”苏远山说，“他比我走得更远，看得更清楚。但他承受不住那份认知，道心崩溃了。在彻底疯狂前，他剥离出部分真相，封印成种子，希望后来者能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不是修复牢笼，而是……打破牢笼。”
打破牢笼。
这四个字，让清玄心头狂震。
“可能吗？”他问。
“理论上可能，但实际几乎不可能。”苏远山摇头，“牢笼太坚固了，坚固到连化神修士都无法撼动分毫。而且，一旦牢笼被破坏，外面的恐怖存在就会涌入，到时候所有生灵都会灭亡。”
他看向清玄：“这就是为什么，观星者组织的宗旨不是打破牢笼，而是维持它的稳定——因为打破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清玄沉默了。
他想起圣祖意念说过的话：“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牢笼。但它不是囚禁我们的牢笼，而是……保护我们的牢笼。”
现在看来，圣祖和苏远山的认知有分歧。
圣祖认为牢笼是保护，所以要修复。
苏远山认为牢笼是囚禁，但打破的代价太大，所以只能维持。
而真相……究竟如何？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清玄问。
“两件事。”苏远山认真地说，“第一，保护好你体内的种子，不要轻易交给任何人——包括金阳宗的文渊先生，包括幽冥教的血冥真人，甚至包括……观星者组织的其他成员。”
“为什么？”
“因为种子不仅仅是真相的载体，更是一把钥匙。”苏远山压低声音，“集齐七颗种子，可以在特定条件下，短暂地打开牢笼的一道缝隙。虽然只是短暂打开，但也足够做一些事情了。”
他顿了顿：“有些势力想利用这个缝隙，让外面的存在进来。有些势力想利用这个缝隙，逃到外面去。但无论哪种，都会带来灾难。”
清玄点头：“我明白了。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苏远山犹豫了一下，“是关于那个女孩，小雅。”
清玄心中一紧：“小雅怎么了？”
“她的体质，不是天然的。”苏远山缓缓道，“是人为制造的‘阴阳引’。而且，制造她的手法，我很熟悉——那是观星者组织独有的‘造物术’。”
造物术！
清玄倒吸一口冷气。
“前辈的意思是……小雅是观星者组织制造的？”
“很有可能。”苏远山点头，“而且，她的制造者，很可能是组织里的‘革新派’成员。这个派系认为，应该主动打破牢笼，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他们一直在进行各种实验，试图创造出能在牢笼外生存的生灵。”
他看向清玄：“小雅体内的纯阳与混沌，不是随意选择的。纯阳代表秩序，混沌代表混乱，两者结合产生的阴阳之力，是一种极其接近‘本源’的力量。这种力量，有可能在牢笼外的环境中生存。”
清玄回想起小雅被制造的过程——被植入大日精粹，被种下混沌种子，在痛苦中孕育阴阳之力。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的实验。
“那小雅她……知道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吗？”
“应该不知道。”苏远山摇头，“造物术会在目标脑中植入虚假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人类。除非达到某个特定条件，或者遇到特定的触发因素，否则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清玄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小雅在幽冥教受折磨时的痛苦，想起她眼中对亲情的渴望，想起她叫他“清玄大哥”时的依赖……
这一切，原来都是假的？
“那她的父母……”
“很可能也是虚假的记忆。”苏远山叹道，“抱歉，陈道友，我知道这个真相很残酷。但你有权知道。”
清玄沉默了许久。
月光下，他的表情变幻不定。
愤怒，同情，茫然，最后归于平静。
“小雅就是小雅。”他轻声说，“不管她是怎么来的，不管她的记忆是真是假，她就是她。我会保护她，直到最后一刻。”
苏远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是个好人，陈道友。但好人在这世道，往往活不长。”
“那也要活得问心无愧。”清玄说。
苏远山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星空，各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苏远山忽然开口：“三天后，会有一艘商船经过琉璃岛附近，前往明月岛。我可以安排你们搭上那艘船。”
清玄看向他：“前辈希望我们离开？”
“是为了你们好。”苏远山说，“琉璃岛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观星者组织有特殊的手段，可以追踪造物的气息。如果小雅真的是革新派的实验品，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幽冥教的追兵已经在无涯海出现了。他们在明月岛发布了悬赏令，重金通缉一男一女，描述与你们很像。”
果然来了。
清玄并不意外。一千上品灵石的悬赏，足以让幽冥教把势力延伸到无涯海。
“那艘商船可靠吗？”他问。
“是‘海龙商会’的船，商会主人与我有旧，还算可靠。”苏远山说，“但记住，上船后不要暴露真实身份，也不要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法术。到了明月岛，尽快离开，不要逗留。”
“晚辈明白。”清玄起身，深深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苏远山摆摆手：“不必谢我，这或许就是天意。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在无涯海生存的技巧，还有如何隐藏气息的方法。”
清玄回到木屋，关上门。
小雅还在熟睡，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
清玄坐在床边，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这个女孩，是被制造出来的实验品，她的记忆可能是虚假的，她的存在可能只是一个工具。
但她的笑容是真的，她的眼泪是真的，她对他的信任也是真的。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小雅。”清玄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的，我保证。”
窗外，月光如水。
夜色更深了。
而在远处的海面上，几艘黑色的船只正在悄然接近。
船帆上，绣着狰狞的骷髅图案——那是无涯海上臭名昭着的海盗团伙“骷髅旗”的标志。
船首，一个独眼大汉拿着望远镜，望向琉璃岛的方向。
“确定吗？那个老家伙就在这座岛上？”他问身边的副手。
“确定，老大。”副手点头，“线报说，苏远山二十年前隐居在此，一直没离开过。而且最近岛上多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很可能是幽冥教悬赏的目标。”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啊，一箭双雕。杀了苏远山，拿下悬赏目标，咱们骷髅旗这次可要发大财了。”
他转身对船员们吼道：“全速前进！天亮前包围琉璃岛，一只鸟都不准放出去！”
“是！”
黑船破浪而行，朝着琉璃岛急速驶去。
海风呼啸，带着不祥的气息。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危险的。
而在琉璃岛上，无论是清玄、小雅，还是苏远山、阿月，都还没有意识到，危机已经悄然临近。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无涯海的第一场考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