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周明轩整理了一下笔挺西装的前襟，昂着头，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矜持与隐秘兴奋的神情，目光快速扫过这间象征联邦最高权力的朴素房间——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巨大的战术屏幕、堆叠的技术报告和一排排闪烁着信号灯的通讯终端。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站在落地窗前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钟毅转过身，身上依旧是那套半旧的工程制服，袖口甚至还有一丝未来得及清理的油污。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周明轩心底那点因深夜被单独召见而产生的、微妙的优越感，稍稍滞涩了一下。
“执政官阁下。”周明轩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是旧时代贵族觐见上位者的礼仪，“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接见。我此次冒昧前来，实因获悉一项关乎联邦生死存亡的绝密情报，思虑再三，认为必须当面向您禀报。”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某种排练过的戏剧感。
钟毅没说话，只是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触控板上随意点了两下。房间内的主灯光微微调暗，只剩下办公桌区域一片冷白的光晕。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情报？”
周明轩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情报涉及联邦内部一个……潜伏极深、危害极大的团体。他们表面顺从，实则心怀异志，暗中串联，企图颠覆联邦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秩序，甚至……”他刻意停顿，观察钟毅的反应，“甚至可能勾结外部不明势力。”
钟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这反应让周明轩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用那种揭露惊天秘密的口吻说道：“这个团体的核心成员，多出自原精英堡垒的中坚阶层。他们无法理解联邦平等共享的理念，认为这是对文明发展动力的扼杀。他们私下宣扬‘精英至上’，诋毁现行制度，更可怕的是，他们中的极端分子，竟然将来自星空的一些……未经验证的信号，曲解为更高文明的‘指引’，幻想得到所谓‘高等存在’的认可，来达成他们复辟旧秩序的目的。”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是一个忠诚的揭发者。
“我经过艰难的秘密调查，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和核心人员名单。”周明轩从怀中取出一个轻薄的加密数据芯片，轻轻推向钟毅，“为了联邦，为了文明的火种，我恳请执政官阁下，立即采取果断措施，铲除这些毒瘤！他们就在我们中间，甚至可能身居要职！”
钟毅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芯片上，没有去碰。他沉默了几秒钟，这沉默让周明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名单？”钟毅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都有谁？”
周明轩精神一振，立刻报出几个名字，包括李维、赵维安，以及另外几个他们小团体中的次要角色，甚至有意夹杂了一两个无关紧要、但与他不和的人名。他语气恳切，痛心疾首：“尤其是李维和赵维安，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技术资料，图谋不轨！还有那个张贺工程师，恐怕也已被他们腐蚀，他掌握的磁悬浮核心技术万一泄露……”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个“团体”的“罪行”，描绘着他们的“危险”，并不断强调自己为了获取这些情报所冒的“巨大风险”和“一片赤诚”。
钟毅安静地听着，直到周明轩的表演告一段落，用期待的目光望向他，等待嘉许或立即行动的指令。
“说完了？”钟毅问。
周明轩愣了一下，点点头：“情况基本如此，详情都在芯片里。事态紧急，请执政官阁下速断！”
钟毅靠向椅背，手指在触控板上又点了一下。
房间一侧的墙壁突然亮起，变成一整块透明的显示屏。屏幕先是一片雪花，随即清晰起来。显示的正是“静思轩”雅间的监控画面（安全总局早已秘密布控），角度正对周明轩和张贺的座位。虽然无声，但周明轩那带着诱惑与煽动的表情，张贺“犹豫”的神态，清晰可见。
周明轩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紧接着，屏幕上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段音频波形图，同步播放出经过降噪增强的对话：
“……真正的文明传承……在我们手中……”
“……星空……才是归宿……高等存在……必然认同精英法则……”
“……在新秩序里，您将拥有真正的地位、绝对的资源支持和话语权……”
这是他和张贺的对话！张贺竟然录音了？！不，不对，这音质……是房间里的隐藏采集设备！
周明轩的呼吸骤然急促，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看向钟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屏幕上的内容还在继续。第三段画面，是安全总局“天网”系统生成的动态关联图，清晰展示出以他为核心，串联李维、赵维安等人的关系网络，旁边标注着聚会时间、地点、关键词提取、异常数据访问记录……一条条，一件件，铁证如山。
最后定格的是他递给张贺那枚伪装纽扣通讯器的特写，以及安全总局技术部门的鉴定报告：内藏加密发射模块，频率与某个未被登记的神秘信号源匹配。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开始朗读“影”提交的报告摘要，包括张贺的举报证词。
办公室内死寂一片，只有那电子音不带感情地陈述着一切。
周明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所有的表演，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在这赤裸裸的证据面前，被碾得粉碎。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聚光灯下表演，而观众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拙劣的演出。
“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伪装的从容，“你早就知道了……”
钟毅关掉了屏幕，房间重新被冷白的光晕笼罩。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周明轩，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的‘重要情报’，是指这个？”钟毅拿起那枚周明轩推过来的数据芯片，随手插入一个隔离读取器，屏幕立刻弹出分析结果：芯片内容经过多重加密伪装，表面是一份捏造的“黑材料”，内核却隐藏着一个强力的逻辑病毒，一旦在联邦核心系统内激活，会试图瘫痪局部网络并窃取更高权限的指令代码。
“还是指这个？”钟毅将读取结果投射到空中。
周明轩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最后的狡诈也被识破，他连最后一点挣扎的资本都没有了。
“看来，‘关乎联邦存亡’是真的。”钟毅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周明轩心头，“不过，是你们想让它‘亡’。”
几乎在钟毅话音落下的同时，办公室外隐约传来极其短暂、迅速被控制的骚动声，随即恢复安静。
钟毅桌面的一部通讯器绿灯亮起，传来“影”平静无波的声音：“报告，‘蜂鸟’行动完成。名单所列十一人，已全部在住所或工作场所控制，无漏网，无意外交火，无民众恐慌。相关证据同步查抄。”
“很好。”钟毅回复，目光始终没离开周明轩。
周明轩听到了通讯器里的声音，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他知道，李维、赵维安……他们全完了。自己，也完了。
三天后，联邦最高法院特别庭。
审判没有对外公开细节，但结果通过官方通告向全联邦发布：
以周明轩、李维、赵维安为首，共计十一人，犯有“阴谋颠覆联邦罪”、“非法窃取国家机密罪”、“勾结外部不明势力危害国家安全罪”（未遂但情节严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鉴于案情重大，对社会团结和联邦根基造成潜在严重危害，经最高执政官签署特别法令，并经议会紧急程序审议通过：
主犯周明轩、李维、赵维安三人，被判处“永久流放”。即刻驱逐至标记为“X-7”的未净化区——那是一片位于大陆西端、辐射浓度极高、变异生物活动频繁、环境极端恶劣的死亡地带。他们被剥除所有联邦公民权利与保障，只携带最基本的生存工具（不含武器和高级防护装备），自生自灭。
其余八名从犯，根据参与程度和悔过态度，分别被判处五至十五年不等的“高强度教化劳动”，并强制接受系统的联邦历史、法律和核心价值观再教育。他们的职务被解除，贡献点清零，但保留基本生存权，劳动所得部分可用于改善自身在监管下的生活。
审判结束后，钟毅通过联邦所有媒体，发表了面向全民的讲话。
他首次公开提出了“思想罪”的界定：
“联邦保障每个人思想与言论的自由。你可以对政策有不同看法，可以对技术路线提出质疑，可以争论什么样的未来更好。这些，是联邦前进的动力。”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透过屏幕，传递出钢铁般的意志，“当危险的思想，不再局限于个人的脑海或私下的牢骚，而是转化为具体的、有组织的、旨在危害联邦统一与稳定的行为时——无论是暗中串联、窃取机密、策反人员，还是试图勾结外部力量——这就不再是‘思想’，而是‘罪行’！”
“法律之剑，不审判‘想法’，但必斩断‘黑手’！”
“联邦的包容，给予每个人重生的机会。但联邦的底线，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践踏。团结，不是一句空话。背叛团结、分裂集体、妄图将文明拖回弱肉强食黑暗时代的人，无论披着多么华丽的外衣，打着多么崇高的旗号，都是联邦的敌人，必将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今天如此，未来，亦如此！”
讲话简短，有力，掷地有声。
全联邦震动。绝大多数民众在惊愕于内部竟有如此阴谋的同时，更对执政官和联邦机器的高效、果决感到安心与振奋。投机者和心怀异志者，则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条红线，被血淋淋地划了出来，清晰无比。
希望壁垒西侧，第三辐射隔离检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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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外面是弥漫着淡黄色尘雾、景物扭曲的荒野。风声如同鬼哭。
周明轩、李维、赵维安三人，穿着单薄的防护服（仅能提供最低限度的过滤，无法抵御强辐射），被全副武装的安全部队士兵押送到闸门口。他们脸色灰败，眼神绝望，身上除了一个小型求生背包（内含三天口粮、净水片、简易工具和一张粗糙的X-7区域地图），一无所有。
李维和赵维安已经彻底崩溃，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是被士兵拖行到门口的。
只有周明轩，在即将被推出闸门的那一刻，突然挣扎着回过头。他脸上再也没了往日那精致的虚伪，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死死盯着闸门内穿着密闭装甲的士兵，以及更远处检查站监控摄像头，仿佛能透过镜头看到钟毅。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恨意而尖利变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你们以为赢了？！愚蠢！愚不可及！”
“真正的精英……早就看清了这泥潭！他们早已投向星空！寻找真正的出路和庇护！”
“你们守着这破烂的星球，这平庸的泥潭……等着吧！等星空真正的目光降临……你们这些蝼蚁……这些阻碍文明飞升的枷锁……终将被遗弃！被碾碎！被扫进宇宙的垃圾堆！”
“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最后一声诅咒，被闸门外呼啸而入的、带着强烈辐射尘的风暴吞没。合金闸门轰然关闭，将他连同他疯狂的诅咒，一起隔绝在了那片代表死亡的废土之中。
闸门内，士兵面无表情地检查密封情况，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袋有害垃圾。
监控画面背后，安全总局的 analysts 快速记录着周明轩最后的呓语。其中，“真正的精英早已投向星空”和“星空真正的目光”这两个短语，被特别标记，关联进关于“外星优越论”传播源和潜在外部威胁的追踪档案。
幽蓝的数据流中，这两个短语仿佛带着不祥的微光，悄然流淌向更深层的分析模块。
夜，还很长。星海深邃，寂静无声。
但有些疯狂的呼喊，似乎已在黑暗的虚空中，激起了无人听见的、细微的回响。
周明轩整理了一下笔挺西装的前襟，昂着头，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矜持与隐秘兴奋的神情，目光快速扫过这间象征联邦最高权力的朴素房间——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巨大的战术屏幕、堆叠的技术报告和一排排闪烁着信号灯的通讯终端。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站在落地窗前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钟毅转过身，身上依旧是那套半旧的工程制服，袖口甚至还有一丝未来得及清理的油污。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周明轩心底那点因深夜被单独召见而产生的、微妙的优越感，稍稍滞涩了一下。
“执政官阁下。”周明轩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是旧时代贵族觐见上位者的礼仪，“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接见。我此次冒昧前来，实因获悉一项关乎联邦生死存亡的绝密情报，思虑再三，认为必须当面向您禀报。”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某种排练过的戏剧感。
钟毅没说话，只是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触控板上随意点了两下。房间内的主灯光微微调暗，只剩下办公桌区域一片冷白的光晕。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情报？”
周明轩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情报涉及联邦内部一个……潜伏极深、危害极大的团体。他们表面顺从，实则心怀异志，暗中串联，企图颠覆联邦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秩序，甚至……”他刻意停顿，观察钟毅的反应，“甚至可能勾结外部不明势力。”
钟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这反应让周明轩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用那种揭露惊天秘密的口吻说道：“这个团体的核心成员，多出自原精英堡垒的中坚阶层。他们无法理解联邦平等共享的理念，认为这是对文明发展动力的扼杀。他们私下宣扬‘精英至上’，诋毁现行制度，更可怕的是，他们中的极端分子，竟然将来自星空的一些……未经验证的信号，曲解为更高文明的‘指引’，幻想得到所谓‘高等存在’的认可，来达成他们复辟旧秩序的目的。”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是一个忠诚的揭发者。
“我经过艰难的秘密调查，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和核心人员名单。”周明轩从怀中取出一个轻薄的加密数据芯片，轻轻推向钟毅，“为了联邦，为了文明的火种，我恳请执政官阁下，立即采取果断措施，铲除这些毒瘤！他们就在我们中间，甚至可能身居要职！”
钟毅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芯片上，没有去碰。他沉默了几秒钟，这沉默让周明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名单？”钟毅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都有谁？”
周明轩精神一振，立刻报出几个名字，包括李维、赵维安，以及另外几个他们小团体中的次要角色，甚至有意夹杂了一两个无关紧要、但与他不和的人名。他语气恳切，痛心疾首：“尤其是李维和赵维安，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技术资料，图谋不轨！还有那个张贺工程师，恐怕也已被他们腐蚀，他掌握的磁悬浮核心技术万一泄露……”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个“团体”的“罪行”，描绘着他们的“危险”，并不断强调自己为了获取这些情报所冒的“巨大风险”和“一片赤诚”。
钟毅安静地听着，直到周明轩的表演告一段落，用期待的目光望向他，等待嘉许或立即行动的指令。
“说完了？”钟毅问。
周明轩愣了一下，点点头：“情况基本如此，详情都在芯片里。事态紧急，请执政官阁下速断！”
钟毅靠向椅背，手指在触控板上又点了一下。
房间一侧的墙壁突然亮起，变成一整块透明的显示屏。屏幕先是一片雪花，随即清晰起来。显示的正是“静思轩”雅间的监控画面（安全总局早已秘密布控），角度正对周明轩和张贺的座位。虽然无声，但周明轩那带着诱惑与煽动的表情，张贺“犹豫”的神态，清晰可见。
周明轩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紧接着，屏幕上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段音频波形图，同步播放出经过降噪增强的对话：
“……真正的文明传承……在我们手中……”
“……星空……才是归宿……高等存在……必然认同精英法则……”
“……在新秩序里，您将拥有真正的地位、绝对的资源支持和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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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轩的呼吸骤然急促，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看向钟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屏幕上的内容还在继续。第三段画面，是安全总局“天网”系统生成的动态关联图，清晰展示出以他为核心，串联李维、赵维安等人的关系网络，旁边标注着聚会时间、地点、关键词提取、异常数据访问记录……一条条，一件件，铁证如山。
最后定格的是他递给张贺那枚伪装纽扣通讯器的特写，以及安全总局技术部门的鉴定报告：内藏加密发射模块，频率与某个未被登记的神秘信号源匹配。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开始朗读“影”提交的报告摘要，包括张贺的举报证词。
办公室内死寂一片，只有那电子音不带感情地陈述着一切。
周明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所有的表演，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在这赤裸裸的证据面前，被碾得粉碎。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聚光灯下表演，而观众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拙劣的演出。
“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伪装的从容，“你早就知道了……”
钟毅关掉了屏幕，房间重新被冷白的光晕笼罩。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周明轩，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的‘重要情报’，是指这个？”钟毅拿起那枚周明轩推过来的数据芯片，随手插入一个隔离读取器，屏幕立刻弹出分析结果：芯片内容经过多重加密伪装，表面是一份捏造的“黑材料”，内核却隐藏着一个强力的逻辑病毒，一旦在联邦核心系统内激活，会试图瘫痪局部网络并窃取更高权限的指令代码。
“还是指这个？”钟毅将读取结果投射到空中。
周明轩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最后的狡诈也被识破，他连最后一点挣扎的资本都没有了。
“看来，‘关乎联邦存亡’是真的。”钟毅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周明轩心头，“不过，是你们想让它‘亡’。”
几乎在钟毅话音落下的同时，办公室外隐约传来极其短暂、迅速被控制的骚动声，随即恢复安静。
钟毅桌面的一部通讯器绿灯亮起，传来“影”平静无波的声音：“报告，‘蜂鸟’行动完成。名单所列十一人，已全部在住所或工作场所控制，无漏网，无意外交火，无民众恐慌。相关证据同步查抄。”
“很好。”钟毅回复，目光始终没离开周明轩。
周明轩听到了通讯器里的声音，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他知道，李维、赵维安……他们全完了。自己，也完了。
三天后，联邦最高法院特别庭。
审判没有对外公开细节，但结果通过官方通告向全联邦发布：
以周明轩、李维、赵维安为首，共计十一人，犯有“阴谋颠覆联邦罪”、“非法窃取国家机密罪”、“勾结外部不明势力危害国家安全罪”（未遂但情节严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鉴于案情重大，对社会团结和联邦根基造成潜在严重危害，经最高执政官签署特别法令，并经议会紧急程序审议通过：
主犯周明轩、李维、赵维安三人，被判处“永久流放”。即刻驱逐至标记为“X-7”的未净化区——那是一片位于大陆西端、辐射浓度极高、变异生物活动频繁、环境极端恶劣的死亡地带。他们被剥除所有联邦公民权利与保障，只携带最基本的生存工具（不含武器和高级防护装备），自生自灭。
其余八名从犯，根据参与程度和悔过态度，分别被判处五至十五年不等的“高强度教化劳动”，并强制接受系统的联邦历史、法律和核心价值观再教育。他们的职务被解除，贡献点清零，但保留基本生存权，劳动所得部分可用于改善自身在监管下的生活。
审判结束后，钟毅通过联邦所有媒体，发表了面向全民的讲话。
他首次公开提出了“思想罪”的界定：
“联邦保障每个人思想与言论的自由。你可以对政策有不同看法，可以对技术路线提出质疑，可以争论什么样的未来更好。这些，是联邦前进的动力。”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透过屏幕，传递出钢铁般的意志，“当危险的思想，不再局限于个人的脑海或私下的牢骚，而是转化为具体的、有组织的、旨在危害联邦统一与稳定的行为时——无论是暗中串联、窃取机密、策反人员，还是试图勾结外部力量——这就不再是‘思想’，而是‘罪行’！”
“法律之剑，不审判‘想法’，但必斩断‘黑手’！”
“联邦的包容，给予每个人重生的机会。但联邦的底线，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践踏。团结，不是一句空话。背叛团结、分裂集体、妄图将文明拖回弱肉强食黑暗时代的人，无论披着多么华丽的外衣，打着多么崇高的旗号，都是联邦的敌人，必将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今天如此，未来，亦如此！”
讲话简短，有力，掷地有声。
全联邦震动。绝大多数民众在惊愕于内部竟有如此阴谋的同时，更对执政官和联邦机器的高效、果决感到安心与振奋。投机者和心怀异志者，则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条红线，被血淋淋地划了出来，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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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外面是弥漫着淡黄色尘雾、景物扭曲的荒野。风声如同鬼哭。
周明轩、李维、赵维安三人，穿着单薄的防护服（仅能提供最低限度的过滤，无法抵御强辐射），被全副武装的安全部队士兵押送到闸门口。他们脸色灰败，眼神绝望，身上除了一个小型求生背包（内含三天口粮、净水片、简易工具和一张粗糙的X-7区域地图），一无所有。
李维和赵维安已经彻底崩溃，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是被士兵拖行到门口的。
只有周明轩，在即将被推出闸门的那一刻，突然挣扎着回过头。他脸上再也没了往日那精致的虚伪，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死死盯着闸门内穿着密闭装甲的士兵，以及更远处检查站监控摄像头，仿佛能透过镜头看到钟毅。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恨意而尖利变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你们以为赢了？！愚蠢！愚不可及！”
“真正的精英……早就看清了这泥潭！他们早已投向星空！寻找真正的出路和庇护！”
“你们守着这破烂的星球，这平庸的泥潭……等着吧！等星空真正的目光降临……你们这些蝼蚁……这些阻碍文明飞升的枷锁……终将被遗弃！被碾碎！被扫进宇宙的垃圾堆！”
“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最后一声诅咒，被闸门外呼啸而入的、带着强烈辐射尘的风暴吞没。合金闸门轰然关闭，将他连同他疯狂的诅咒，一起隔绝在了那片代表死亡的废土之中。
闸门内，士兵面无表情地检查密封情况，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袋有害垃圾。
监控画面背后，安全总局的 analysts 快速记录着周明轩最后的呓语。其中，“真正的精英早已投向星空”和“星空真正的目光”这两个短语，被特别标记，关联进关于“外星优越论”传播源和潜在外部威胁的追踪档案。
幽蓝的数据流中，这两个短语仿佛带着不祥的微光，悄然流淌向更深层的分析模块。
夜，还很长。星海深邃，寂静无声。
但有些疯狂的呼喊，似乎已在黑暗的虚空中，激起了无人听见的、细微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