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材料的交易-《黄泉引路者》

  负一层的空气比楼上更加冰冷、污浊,混合着福尔马林变质后的刺鼻气味、浓郁的霉味和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地狱缝隙的硫磺恶臭。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这里似乎都被黑暗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黑色霉斑。

  根据从养鬼人身上搜出的地图,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主通道向前推进。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早已锈蚀的标牌——“解剖室”、“标本存放间”、“消毒间”……偶尔能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被白色裹尸布覆盖的轮廓,或者悬挂在架子上的、干瘪扭曲的器官标本。

  能量扫描仪上的读数居高不下,那股狂暴的至阳能量源头越来越近,同时,阴山宗残留的能量信号也愈发清晰,仿佛刚刚还有人在此活动。

  “前面左转,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锅炉房/废弃发电室’。”顾倾川压低声音,示意众人放缓脚步,警惕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弯之际,阿娜依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众人。她眉头紧锁,侧耳倾听着什么,鼻子微微抽动。

  “不对……有很淡的‘尸蛊’气息……从右边那个房间传来。”她指向右侧一扇虚掩着的、标着“器械清洗室”的铁门。

  尸蛊?众人心中一凛。难道阴山宗已经把这种恶毒的蛊术用到了这所医院?

  沈渊集中灵觉感应,果然在锅炉房方向传来的狂暴阳气之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腐朽与控制的阴邪气息,正是从器械清洗室内传出。

  “先看看这边。”顾倾川当机立断。阴山宗与尸蛊同时出现,绝非巧合。

  姜老头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涌出。房间内空间不大,摆放着几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清洗池和消毒柜。而在房间中央,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映入眼帘——

  三具穿着破烂病号服的“尸体”被粗大的铁链捆绑在金属椅子上!它们并非普通的行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暗紫色的尸斑,眼神空洞无神,嘴角却残留着已经干涸的黑色涎液。它们的胸口微微起伏,竟还保留着微弱的呼吸!但它们的生命气息极其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注入、如同寄生虫般盘踞在它们心脉深处的阴邪能量——正是尸蛊!

  而在它们周围的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与月亮湾寨中相似的、用于维持和催发尸蛊的邪恶法阵!法阵的节点上,还插着几面刻画着阴山宗标记的小旗。

  “他们在用这里的尸体……试验和培育尸蛊!”阿娜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颤抖,“这些可怜的人……被当成了蛊皿!”

  沈渊看着那三具介于生死之间的“活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和悲哀。阴山宗的所作所为,已然天怒人怨!

  “能救他们吗?”沈渊看向阿娜依。

  阿娜依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三具“活尸”和地上的法阵,无奈地摇了摇头:“太晚了……尸蛊已经与他们的心脉和残魂彻底融合,强行拔除,只会让他们立刻毙命,魂飞魄散。而且,这个法阵还在不断抽取他们的生机滋养尸蛊,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判决。众人沉默,一股无力的愤怒在胸中蔓延。

  “毁了这里,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顾倾川沉声道。

  姜老头和沈渊立刻动手,将地上的法阵旗幡拔除、毁坏,又用破邪符箓净化了周围的邪气。那三具“活尸”在法阵被破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胸口最后的起伏停止,眼中的空洞被死寂彻底取代,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做完这一切,气氛更加沉重。

  阿娜依转过身,面向沈渊三人,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近乎哀求的决绝。

  “你们看到了……阴山宗的‘尸蛊’是何等恶毒!我弟弟,还有寨子里其他中蛊的人,他们的情况比这些试验品更糟,尸蛊与他们的结合更深,但也正因为还有挽救的价值,阴山宗和寨子里的……内鬼,才没有立刻取走他们的性命,而是将他们作为控制和要挟寨子的筹码!”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之前说过,我知道‘至阳凤凰木’和‘至阴地脉石’的线索,我可以倾尽我所知帮助你们。但作为交换——”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银针,刺入三人的心中:

  “你们必须帮我,救我的弟弟,解除月亮湾的‘尸蛊’之灾!这不仅是为了我的亲人,也是为了阻止阴山宗利用尸蛊制造更多的悲剧,更是为了斩断他们在此地的一条重要臂膀!”

  她的话语在冰冷的停尸房通道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顾倾川、沈渊和姜老头交换着眼神。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次道义的选择和战略的考量。阴山宗是共同的敌人,尸蛊是他们作恶的工具。拯救阿娜依的弟弟和月亮湾,就是在削弱阴山宗,也是在践行他们守护秩序、对抗邪恶的初衷。

  “我们答应你。”沈渊率先开口,声音坚定,“于公于私,我们都无法坐视不理。”

  顾倾川也点了点头,眼神锐利:“阴山宗利用尸蛊控制苗寨,其心可诛。解决尸蛊之灾,是我们分内之事。阿娜依姑娘,请放心,我们必当竭尽全力。”

  姜老头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女娃子!对付这些玩蛊的阴损家伙,老头子我义不容辞!”

  见三人郑重承诺,阿娜依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泪光,但很快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她深深地向三人行了一个苗家的大礼。

  “谢谢……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随即变得铿锵有力,“我阿娜依以月亮湾蛊女之名起誓,必倾尽所有,助你们寻得材料,炼制法灯,对抗阴山宗!”

  交易的达成,让四人的关系从暂时的合作者,变成了并肩作战的盟友。无形的纽带变得更加牢固。

  “当务之急,是先取得这医院深处的‘至阳碎片’。”顾倾川将话题拉回眼前,“有了它,无论是炼制法灯,还是应对尸蛊,我们都能多一分把握。”

  阿娜依点了点头,指向左侧通道:“根据地图和能量反应,就在前面的锅炉房。我能感觉到,那里除了至阳碎片,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很危险。”

  没有再多言,四人调整好状态,带着更加明确的目标和坚定的意志,转向左侧通道,向着那散发出狂暴阳气与未知危险的锅炉房,谨慎地逼近。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仿佛被巨力撞击过而微微变形的铁门,挡住了去路。门缝中,隐隐透出炽白色的、不时跳跃着电弧的光芒,那股狂暴的至阳气息正是从中汹涌而出!

  同时,一种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喘息声,也从门后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