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短暂的岁月静好-《忘羡一曲远,岁月见真心》

  翌日,魏无羡是在浑身酸软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那无处不在的酸胀感便先一步叫嚣着宣告存在,尤其是腰腿之间,更是沉甸甸地使不上力。昨日后山那场切磋后的某人借机“公报私仇”的酣畅淋漓,加上回到静室后那些不可言说、直至深夜方歇的“奖励”,让好久没有一天两场的他实有些吃不消。他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瘫在柔软的被褥间,哼哼唧唧地不愿动弹,把脸埋进枕间,那里还残留着清冷的檀香,与某人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

  直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将他揽起,带着温热水汽的帕子敷上脸颊,细致地擦拭过眉眼、鼻梁和唇角,那舒适的触感才让他不情不愿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蓝忘机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一丝不苟的抹额与白衣,只是看向他时,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醒了?”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晨起的微哑。

  魏无羡就着他的力道靠在他身上,拖长了调子抱怨。

  “蓝湛……都怪你,我快散架了……”

  蓝忘机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上薄红,手下动作却更轻柔了些。

  “嗯。”

  竟是坦然应了,随即又道:

  “早膳已备好。”

  用过早膳,魏无羡只觉得困意再次上涌,只想缩回静室那张榻上,但是被蓝忘机以“久坐久卧皆不利气血运行”为由,将他带去了藏书阁。

  今日的藏书阁不似往日只有他们二人。几位负责整理、誊抄典籍的年长门生也在,书架间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特有的沉静气息。见到含光君和魏前辈相携而来,门生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蓝忘机微微颔首回应,便径直走向存放阵法古籍的区域。魏无羡跟在他身后,慢慢悠悠跟过去。

  蓝忘机并未回头,只伸出手,准确无误地牵住了魏无羡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至身侧。魏无羡立刻顺杆爬,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握,感受到对方微微一顿,却没有挣脱,心里那点被强行拉起来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得逞的甜意。

  蓝忘机在书架前站定,目光沉静地扫过一排排厚重的典籍,最终抽出一卷关于古阵图摹本的孤本。他走到窗边的长案前坐下,将卷轴小心摊开。

  魏无羡却没他这般定力。他在旁边晃悠了一会儿,凑过去看了看那布满繁复线条、看着就让人头晕的阵图,立刻败下阵来。他自行在附近的书架上翻找起来,不再局限于阵法相关,而是抽些山川志异、神仙传说、甚至一些记载奇闻怪谈的野史杂记来看。偶尔看到有趣的段落,便按捺不住分享欲,蹭到蓝忘机身边,念给他听。

  “蓝湛蓝湛,你看这段,‘北荒有山,其形如釜,夜有鬼火,昼闻仙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会不会跟谢道长那座庙有关?说不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秘境?”

  他半个身子都趴在案上,指着书上一行小字,几乎要凑到蓝忘机眼前,发梢扫过对方的手臂。

  蓝忘机从古阵图上抬起眼,看了看他指的地方,又看了看魏无羡亮晶晶充满探究欲的眼睛,缓声道:

  “记载模糊,无从考证。”

  “哦。”

  魏无羡觉得有些无聊,放下那本书,又拿起另一本。

  “那这个呢?‘南海有鲛人,泣泪成珠’,要是真的,抓一只回来天天逗它哭,岂不是发财了?到时候给你做条珍珠腰带,闪瞎那些总说你雅正端方不懂风情的家伙!”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自己先乐了起来。

  蓝忘机无奈地看了魏无羡一眼,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门生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魏无羡自己也觉得这想法离谱,哈哈一笑,不再打扰蓝忘机,自顾自地坐到旁边的蒲团上,背靠着书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恰好笼罩住他这一隅,晒得他浑身暖洋洋的,书上的字迹逐渐模糊,重叠,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书架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抱着书睡着了。

  蓝忘机处理完手头卷宗的一处疑难,抬眼便看见魏无羡蜷在蒲团上,睡得正沉。他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着,这个样子比醒着时多了几分稚气。

  蓝忘机放下笔,起身走过去,动作极轻地抽走魏无羡怀里的书,以免硌着他。又抬手解下自己的外袍,小心地盖在他身上,仔细掖好边角。指尖不经意拂过魏无羡温热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停留片刻,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收回。

  一名门生正好抬头,见到平日里清冷如霜雪的含光君,竟露出这般温柔细致的动作,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了然,唇角不自觉带上笑意,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心中却暗道:

  “含光君待魏前辈,当真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蓝忘机回到案前,继续研读那卷古阵图,只是翻阅的动作比之前更轻,落笔时也几乎不闻声响,生怕惊扰了那一隅安睡的人。整个藏书阁内,一时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魏无羡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静谧温馨的氛围。

  魏无羡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午后才醒。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的是蓝忘机那件绣着卷云纹的白色外袍,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檀香。他忍不住抱着外袍深深吸了一口,才趿拉着鞋子,迷迷糊糊地走到蓝忘机身边。

  “什么时辰了?”

  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刚醒时的沙哑黏腻,像裹了蜜糖,懒洋洋地整个身子爬进进蓝忘机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蓝忘机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稳住他的身形,侧头看他睡得泛红的脸颊:

  “未时三刻。饿否?”

  “有点。”

  魏无羡摸了摸肚子,目光落到蓝忘机面前摊开的阵图上,那繁复得令人眼花的线条让他刚清醒的脑子又有些发胀。

  “想到什么了没?”

  蓝忘机摇头。

  魏无羡凑过去仔细看了几眼,也觉得头晕目眩,便不再纠结,将脑袋往蓝忘机颈窝里埋了埋,闷声道: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哪天灵感自己就蹦出来了呢!先去找点东西吃紧,二哥哥,我饿了~”

  最后一句拖长了尾音,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好。”

  蓝忘机应道,扶着他站起身。

  两人离开藏书阁,去厨房用了些清淡的午膳。饭后,魏无羡精神恢复了大半,又不想回静室面对那些令人头疼的线索,便拉着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内漫无目的地散步消食。

  初夏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云深不知处的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鸟鸣。

  行至一处偏僻的回廊,廊下挂着一排精致的鸟笼,里面养着几只羽毛艳丽、鸣声清脆的珍禽,是某位雅好此道的长老的宝贝。魏无羡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逗弄起来。他学着鸟叫,吹着口哨,那几只鸟竟也扑棱着翅膀,在笼中跳跃,叽叽喳喳地回应他。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并未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透过廊前的竹叶,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魏无羡与鸟儿互动时那鲜活灵动的侧影,看着他眼角眉梢飞扬的笑意,听着他口中流出的、不成调却充满生命力的哨音,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逗了一会儿鸟,魏无羡觉得口渴。

  “蓝湛,我想喝你泡的茶了。”

  他转过身,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蓝忘机依言带他到了后山的那处为他修建的亭子里。那里能望见远处起伏的山峦。他取出茶具,一一摆开,又去接了山泉活水,生火煮水。

  魏无羡就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手肘支在冰凉的桌面上,捧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

  清雅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与亭外的草木气息混合,沁人心脾。

  蓝忘机斟了一杯澄澈透亮、色泽温润的茶汤,推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端起那只小巧的茶杯,先是凑到鼻尖嗅了嗅那清幽的香气,然后才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微甘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这正是蓝忘机知道魏无羡喜甜,特意为他挑的茶

  “好喝。”

  他眯起眼,满足地感叹。

  “二哥哥泡的茶就是不一样,比我自个儿胡乱泡的好喝千百倍。”

  蓝忘机自己也端起一杯,静静品着,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魏无羡满足的笑脸。亭外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隐约的、断断续续的诵经声,更衬得这一方天地时光悠长,岁月静好。

  魏无羡一边小口啜着茶,一边脚在桌下不老实地轻轻碰着蓝忘机的腿,享受着这难得的慵懒午后。他开始盘算,以后是不是该多拉蓝湛来这喝茶偷闲。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名弟子步履匆匆地寻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恭敬地呈上一封密封的、印有兰陵金氏牡丹纹章的信件。

  蓝忘机拆开蜡封,迅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神色微凝。

  魏无羡放下茶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关切地问:

  “怎么了?”

  蓝忘机将信件递给他。

  “姚宗主昨夜在地牢中,试图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