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信号弹的余晖还没散尽，林砚的耳麦里先传来了周老伯嘶哑的通讯。背景音是刺耳的警报，还有孩子压抑的哭声。
“林砚，听得见吗？”老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粮仓出事了。”
林砚侧身躲过一道能量光束，冰屑擦着脸颊飞过。她背靠着一块崩裂的冰柱，快速换弹：“说清楚。”
“自毁程序过载烧毁了主能源线路的稳压器，备用电源只能维持核心区生命保障和最低照明。”周老伯的语速很快，“恒温系统被切断了。地下三层A到E号储备仓，温度正在以每小时五度的速度上升。现在仓内温度是八度，而大部分菌包和冻干粮的临界点是十二度——超过就会开始加速腐败。”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冰湖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还有多少时间？”
“乐观估计，七十二小时。但实际可能更短，因为温度上升不是线性的。”周老伯停顿了一下，那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更糟的是，我们带出去的战斗物资……超出了预算。阿亮出发前额外领走了三个基数的能量电池，说是你批的。”
林砚想起来了。那是为了给陆沉的潜水服维生系统做冗余备份。
“所以？”
“所以现在堡垒里的能源储备，只够维持粮仓强制通风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要么关掉通风让粮食在闷热里烂得更快，要么继续通风但耗光能源，让所有人冻死在黑暗里。”周老伯的声音低下去，“孩子们已经开始省口粮了。李望的妹妹把早上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半，藏进兜里，说‘留给哥哥回来吃’。”
冰湖对岸，张浩的收割者部队正在重整队形。幽蓝光柱下，那些晶体化的身躯像一群从噩梦里爬出来的雕像。
林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冷硬：“周老伯，把非核心区域的照明全部切断。医疗区保留最低用电，手术室备用电源封存，不到救命不准启用。告诉所有人，从下一顿饭开始，口粮定量减半。”
“那你们……”
“我们会尽快结束这里。”林砚打断他，“如果四十八小时后没有我们的消息，你就带剩下的人从三号矿道撤离。目的地标在我桌子地图的背面。”
“林砚——”
通讯被掐断。不是周老伯，是她自己按掉的。
有些决定，不需要讨论。
---
西侧岩群，秦风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正带着李望在冰裂地带迂回，试图靠近湖心，接应陆沉。
“粮食？”秦风听完简短汇报，眉头拧紧，“知道了。按林砚说的做。”
他结束通话，看了一眼跟在侧后方的少年。李望的脸上还沾着爆炸的黑灰，但握枪的手很稳。
“队长，是堡里出事了吗？”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
“嗯。粮仓温度失控，存粮可能在腐烂。”秦风没有隐瞒，“所以我们必须快点结束这场仗。赢了，带着胚胎碎片的技术回去，或许能解决粮食问题。输了……”
他没说完，但李望听懂了。
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会跟紧的。”少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冰面上。
秦风点点头，继续前进。他们穿过一道冰裂隙时，脚下突然传来“咔嚓”的脆响。不是冰裂，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是一管破碎的营养膏包装。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撕开的能量棒包装纸——全是凛冬堡的标志。
“这是……我们带出来的补给？”李望认出来了。
秦风蹲下身，捡起一个罐头盒。盒底还有一点残留的糊状物，已经冻硬了。但盒子侧面，有一道整齐的切口。
不是撕开，是用利刃划开的。
“有人偷了我们的补给，在这里吃掉了。”秦风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不是张浩的人，也不是牧羊人——他们用不着偷这种基础口粮。是第三方。”
“还有别人在冰湖？”
“一直在。”秦风把罐头盒扔掉，“还记得‘渔夫’出现前，那些从水里爬上来的蚀骨者吗？它们身上有被驯化的痕迹。我怀疑，除了张浩和牧羊人，还有一股势力藏在暗处。靠偷我们的补给，观察我们的战斗，等着捡漏。”
这个推测让李望脊背发凉。
“那我们现在……”
“继续任务。”秦风拉动枪栓，“不管有几方势力，我们的目标不变：掩护陆沉进入核心。其他的，等活下来再想。”
---
冰湖东岸，张浩的战车里。
通讯官递过来一份刚解码的截获信息。张浩用仅剩的人类左手接过平板，那只正在退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暗红色的黏液。
信息内容很短，是凛冬堡内部通讯的片段，关于粮仓温度和能源储备的警告。
张浩看完，笑了起来。先是低笑，然后变成疯狂的大笑，笑得晶体化的右半边身体裂纹迸开，渗出更多黏液。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扔掉平板，独眼里闪着狰狞的光，“传令下去，调整战术。不要强攻陆沉，围困他，消耗他，拖时间！”
“长官？”副官不解，“胚胎碎片苏醒在即，拖时间可能会让牧羊人抢先——”
“抢什么先？”张浩嗤笑，“你真以为那东西是宝藏？我研究了三年克隆密钥的数据，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钥匙’，是‘消化炉’！它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吞噬周围所有高能量生命体，完成最终形态的蜕变。牧羊人想激活它？让他们激活！等它吃饱了，我们再收拾残局！”
他指着平板上“粮仓温度失控”那几个字。
“而凛冬堡，等不了。他们的粮食在腐烂，能源在耗尽。林砚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陆沉，带人回堡垒抢修，但那样陆沉必死，胚胎碎片会落到牧羊人或我手里；要么死守在这里，赌四十八小时内能结束战斗——但她的弹药和补给，够撑四十八小时吗？”
副官明白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场仗打满四十八小时。”
“不。”张浩舔了舔嘴唇，“是打满七十二小时。等到凛冬堡的人饿到拿不动枪，等到他们开始为一口吃的内讧……那时候，我们再出手，把陆沉、胚胎碎片，还有整个凛冬堡的残余人口，一起收入囊中。”
他看向冰湖中心。陆沉的身影已经冲到了鼓包边缘，手臂上的幽蓝光芒与鼓包表面的纹路产生了共鸣，一道裂缝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进去吧，小钥匙。”张浩轻声说，“帮我喂饱它。等它吃饱了，消化完了，我再把你从它肚子里挖出来……毕竟，Ω基因可是很珍贵的。”
---
湖心，冰裂入口。
陆沉在踏进裂缝的前一秒，回头看了一眼。
林砚和阿亮被至少二十个水生蚀骨者缠住了，两人背靠背，子弹快要打光。更远处，秦风和李望正在拼命往这边突进，但收割者的拦截火力网密不透风。
他手臂上的幽蓝脉络在疯狂跳动，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咆哮:
“进来！完成仪式！”
但他看见了林砚换弹匣时，那个微小的停顿——她在看耳麦，在看根本不存在的补给计数。他也看见了秦风推进时，刻意避开地上那些空罐头盒的谨慎。
不对劲。
冰湖的极寒里，他额角却渗出了冷汗。Ω基因带来的感知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限，他捕捉到了战场之外的信息碎片:能源线路、恒温系统、腐败率、儿童哭泣……
还有张浩战车里，那一声疯狂的大笑。
陆沉突然明白了。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争夺胚胎碎片。
这是一场针对凛冬堡生存根基的绞杀。张浩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在末日里，拥有希望本身就是弱点。因为你总要回去，总要有地方回，总要有人等。
而你带出来打仗的每一颗子弹，每一口粮食，都是从那点可怜的希望里抠出来的。
“陆沉！进去！”林砚在远处嘶喊，她一枪打爆一个蚀骨者的头，但另一个已经扑到了她三米内。
陆沉看着那条朝她张开血口的怪物，又看了看眼前幽蓝光芒涌动的裂缝。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朝着林砚的方向，开始冲刺。
手臂上的幽蓝光芒随着他的远离骤然暗淡，冰层鼓包里传出愤怒的嘶鸣。那条裂缝开始闭合。
“你干什么？！”林砚看到他冲回来，瞳孔收缩。
“粮食要没了，对吧？”陆沉冲到她和蚀骨者之间，右手直接插进了怪物的口器。幽蓝脉络爆发出刺目的光，怪物像被高温熔解般溃散成灰。
他转身，抓住林砚的手腕，暗金色的左眼里映着她惊愕的脸。
“我们先不喂它了。”陆沉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进她耳朵里。
“我们去喂饱我们自己的人。”
“林砚，听得见吗？”老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粮仓出事了。”
林砚侧身躲过一道能量光束，冰屑擦着脸颊飞过。她背靠着一块崩裂的冰柱，快速换弹：“说清楚。”
“自毁程序过载烧毁了主能源线路的稳压器，备用电源只能维持核心区生命保障和最低照明。”周老伯的语速很快，“恒温系统被切断了。地下三层A到E号储备仓，温度正在以每小时五度的速度上升。现在仓内温度是八度，而大部分菌包和冻干粮的临界点是十二度——超过就会开始加速腐败。”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冰湖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还有多少时间？”
“乐观估计，七十二小时。但实际可能更短，因为温度上升不是线性的。”周老伯停顿了一下，那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更糟的是，我们带出去的战斗物资……超出了预算。阿亮出发前额外领走了三个基数的能量电池，说是你批的。”
林砚想起来了。那是为了给陆沉的潜水服维生系统做冗余备份。
“所以？”
“所以现在堡垒里的能源储备，只够维持粮仓强制通风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要么关掉通风让粮食在闷热里烂得更快，要么继续通风但耗光能源，让所有人冻死在黑暗里。”周老伯的声音低下去，“孩子们已经开始省口粮了。李望的妹妹把早上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半，藏进兜里，说‘留给哥哥回来吃’。”
冰湖对岸，张浩的收割者部队正在重整队形。幽蓝光柱下，那些晶体化的身躯像一群从噩梦里爬出来的雕像。
林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冷硬：“周老伯，把非核心区域的照明全部切断。医疗区保留最低用电，手术室备用电源封存，不到救命不准启用。告诉所有人，从下一顿饭开始，口粮定量减半。”
“那你们……”
“我们会尽快结束这里。”林砚打断他，“如果四十八小时后没有我们的消息，你就带剩下的人从三号矿道撤离。目的地标在我桌子地图的背面。”
“林砚——”
通讯被掐断。不是周老伯，是她自己按掉的。
有些决定，不需要讨论。
---
西侧岩群，秦风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正带着李望在冰裂地带迂回，试图靠近湖心，接应陆沉。
“粮食？”秦风听完简短汇报，眉头拧紧，“知道了。按林砚说的做。”
他结束通话，看了一眼跟在侧后方的少年。李望的脸上还沾着爆炸的黑灰，但握枪的手很稳。
“队长，是堡里出事了吗？”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
“嗯。粮仓温度失控，存粮可能在腐烂。”秦风没有隐瞒，“所以我们必须快点结束这场仗。赢了，带着胚胎碎片的技术回去，或许能解决粮食问题。输了……”
他没说完，但李望听懂了。
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会跟紧的。”少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冰面上。
秦风点点头，继续前进。他们穿过一道冰裂隙时，脚下突然传来“咔嚓”的脆响。不是冰裂，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是一管破碎的营养膏包装。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撕开的能量棒包装纸——全是凛冬堡的标志。
“这是……我们带出来的补给？”李望认出来了。
秦风蹲下身，捡起一个罐头盒。盒底还有一点残留的糊状物，已经冻硬了。但盒子侧面，有一道整齐的切口。
不是撕开，是用利刃划开的。
“有人偷了我们的补给，在这里吃掉了。”秦风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不是张浩的人，也不是牧羊人——他们用不着偷这种基础口粮。是第三方。”
“还有别人在冰湖？”
“一直在。”秦风把罐头盒扔掉，“还记得‘渔夫’出现前，那些从水里爬上来的蚀骨者吗？它们身上有被驯化的痕迹。我怀疑，除了张浩和牧羊人，还有一股势力藏在暗处。靠偷我们的补给，观察我们的战斗，等着捡漏。”
这个推测让李望脊背发凉。
“那我们现在……”
“继续任务。”秦风拉动枪栓，“不管有几方势力，我们的目标不变：掩护陆沉进入核心。其他的，等活下来再想。”
---
冰湖东岸，张浩的战车里。
通讯官递过来一份刚解码的截获信息。张浩用仅剩的人类左手接过平板，那只正在退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暗红色的黏液。
信息内容很短，是凛冬堡内部通讯的片段，关于粮仓温度和能源储备的警告。
张浩看完，笑了起来。先是低笑，然后变成疯狂的大笑，笑得晶体化的右半边身体裂纹迸开，渗出更多黏液。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扔掉平板，独眼里闪着狰狞的光，“传令下去，调整战术。不要强攻陆沉，围困他，消耗他，拖时间！”
“长官？”副官不解，“胚胎碎片苏醒在即，拖时间可能会让牧羊人抢先——”
“抢什么先？”张浩嗤笑，“你真以为那东西是宝藏？我研究了三年克隆密钥的数据，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钥匙’，是‘消化炉’！它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吞噬周围所有高能量生命体，完成最终形态的蜕变。牧羊人想激活它？让他们激活！等它吃饱了，我们再收拾残局！”
他指着平板上“粮仓温度失控”那几个字。
“而凛冬堡，等不了。他们的粮食在腐烂，能源在耗尽。林砚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陆沉，带人回堡垒抢修，但那样陆沉必死，胚胎碎片会落到牧羊人或我手里；要么死守在这里，赌四十八小时内能结束战斗——但她的弹药和补给，够撑四十八小时吗？”
副官明白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场仗打满四十八小时。”
“不。”张浩舔了舔嘴唇，“是打满七十二小时。等到凛冬堡的人饿到拿不动枪，等到他们开始为一口吃的内讧……那时候，我们再出手，把陆沉、胚胎碎片，还有整个凛冬堡的残余人口，一起收入囊中。”
他看向冰湖中心。陆沉的身影已经冲到了鼓包边缘，手臂上的幽蓝光芒与鼓包表面的纹路产生了共鸣，一道裂缝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进去吧，小钥匙。”张浩轻声说，“帮我喂饱它。等它吃饱了，消化完了，我再把你从它肚子里挖出来……毕竟，Ω基因可是很珍贵的。”
---
湖心，冰裂入口。
陆沉在踏进裂缝的前一秒，回头看了一眼。
林砚和阿亮被至少二十个水生蚀骨者缠住了，两人背靠背，子弹快要打光。更远处，秦风和李望正在拼命往这边突进，但收割者的拦截火力网密不透风。
他手臂上的幽蓝脉络在疯狂跳动，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咆哮:
“进来！完成仪式！”
但他看见了林砚换弹匣时，那个微小的停顿——她在看耳麦，在看根本不存在的补给计数。他也看见了秦风推进时，刻意避开地上那些空罐头盒的谨慎。
不对劲。
冰湖的极寒里，他额角却渗出了冷汗。Ω基因带来的感知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限，他捕捉到了战场之外的信息碎片:能源线路、恒温系统、腐败率、儿童哭泣……
还有张浩战车里，那一声疯狂的大笑。
陆沉突然明白了。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争夺胚胎碎片。
这是一场针对凛冬堡生存根基的绞杀。张浩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在末日里，拥有希望本身就是弱点。因为你总要回去，总要有地方回，总要有人等。
而你带出来打仗的每一颗子弹，每一口粮食，都是从那点可怜的希望里抠出来的。
“陆沉！进去！”林砚在远处嘶喊，她一枪打爆一个蚀骨者的头，但另一个已经扑到了她三米内。
陆沉看着那条朝她张开血口的怪物，又看了看眼前幽蓝光芒涌动的裂缝。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朝着林砚的方向，开始冲刺。
手臂上的幽蓝光芒随着他的远离骤然暗淡，冰层鼓包里传出愤怒的嘶鸣。那条裂缝开始闭合。
“你干什么？！”林砚看到他冲回来，瞳孔收缩。
“粮食要没了，对吧？”陆沉冲到她和蚀骨者之间，右手直接插进了怪物的口器。幽蓝脉络爆发出刺目的光，怪物像被高温熔解般溃散成灰。
他转身，抓住林砚的手腕，暗金色的左眼里映着她惊愕的脸。
“我们先不喂它了。”陆沉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进她耳朵里。
“我们去喂饱我们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