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筑基威压,阴沟求生-《仙葫逸志》

  陆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走路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依旧是那个揣着巨款、心中窃喜又夹杂着惶恐的幸运散修。

  低着头,继续沿着墙角的阴影匆匆前行,身影在昏黄的灯笼光影下拉得忽长忽短。

  但他的识海之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黑袍人!

  这绝对是乡会上那个与楚家恶意抬价的神秘人。

  那股阴冷黏腻的杀意,与拍卖时一闪而逝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为什么能如此精确地找到自己?

  宝华楼有内鬼?

  胖管事最后的提醒言犹在耳,是善意的警示,还是另有图谋?

  亦或是,自己身上有什么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追踪印记?

  无数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他没有选择立刻拔足狂奔。

  在这座有强者坐镇的烛日城,一名炼气修士在长街上亡命飞遁,无异于黑夜里的火炬,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与窥伺。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合理”消失在黑夜中的机会。

  他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专门朝着城中灯火更暗、巷道更窄的区域走去。

  前方是一片低矮破败的民居建筑,那似蛛网般密集的巷弄,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就在他即将拐入其中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缝隙时。

  前方的黑暗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人影仿佛并非走来,而是从阴影中一点点渗透而出,恰好堵住了他的全部去路。

  打眼一瞧,正是那个黑袍人。

  夜风拂过,掀动他宽大的衣袍,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化不开的阴冷。

  “【小友,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黑袍之下,传来了尖锐而干涩的声音。

  陆琯身子猛地一僵。他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兔子,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惊恐万分。

  他转过身,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是什么人?想、想做什么?】”

  他将那只装着二十万灵石的储物袋死死攥在袖中,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小散修形象演到了极致。

  “【呵呵……】”

  黑袍人发出阵刺耳的笑声。

  “【老夫并无恶意,只是对小友的‘祖传灵液’很感兴趣。想请小友去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这灵液的‘源头’】”

  黑袍人特意加重了“源头”二字,话语中的贪婪不加掩饰。

  陆琯心中警铃大作。这人根本不信什么祖传的鬼话,他图谋的,是制造灵液的方法!

  “【没、没什么源头!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已经都卖给楚家仙子了,我身上一滴都没有了!】”

  陆琯把先前对付楚邵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是吗?】”

  黑袍人缓缓向前逼近一步。

  轰!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陡然降临在陆琯身上!

  筑基期!

  这绝不是炼气圆满所能拥有的灵压!

  陆琯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呻吟作响,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几乎要当场跪下。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股威压下,连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像是深陷泥潭,调动一丝都无比艰难。

  难怪,他敢在乡会上硬撼天泉山楚家!

  “【小友,老夫的耐心,一向有限】”

  黑袍人的声音渐渐平缓下来,但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却又沉重了几分,压得陆琯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让老夫……帮你走?】”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琯。

  他知道,任何辩解都已无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唯有拼命!

  陆琯眼中那最后一丝“惊恐”,在恐怖的威压下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埋于骨子里的狠厉。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没有跪倒,脸上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前……前辈说的是,晚辈……晚辈这就跟您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颤巍巍地努力直起身子,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准备束手就擒。

  那黑袍人见状,周身的威压果然稍稍一松。

  在他看来,这只炼气蝼蚁,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翻不起任何风浪。

  就在这威压松动的一刹那!

  陆琯眼中精光迸射!

  他没有逃!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丹田灵气毫无保留地疯狂催动!

  顷刻,数十枚鸡蛋大小的水弹凭空凝聚!

  这些水弹没有射向黑袍人,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诡异角度,射向了巷道两侧湿滑的青苔岩壁、地面浑浊的污水坑,以及头顶晾晒着不知何种的破旧衣物!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响起。

  水弹炸裂,污水、青苔、混合着各种污秽的液体漫天飞溅,瞬间将这条狭窄的巷道变成了个肮脏不堪的泥潭。

  更致命的是,大量的水汽蒸腾而起,混杂着被激起的尘土与腐臭,形成了一片浓密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脏雾”,彻底遮蔽了视线。

  “【找死!】”

  黑袍人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一只蝼蚁竟敢在他面前耍这种花样。

  他筑基期的护体灵光自动撑开,将所有污秽都挡在身外,但自身视线与神识在这一瞬间受到阻碍,却是不争的事实。

  趁此机会,陆琯贴着地面,如狸猫般猛地向后窜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进了另一条更深、更黑暗的巷子里。

  “【幽木泛生诀!】”

  他体内的灵力飞速切换,功法运转间,身形变得更加轻盈飘忽,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梭,如鱼得水。

  “【雕虫小技!】”

  黑袍人怒喝一声,强大的神识随即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就穿透了脏雾,重新锁定了陆琯逃窜的方向。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其速度比陆琯快了数倍不止,紧追不舍!

  陆琯只觉着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他清楚,单凭速度,自己绝无可能甩掉一个筑基修士。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牙关一咬,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索性不往城中繁华地带跑去,也不往修士聚集的区域去,反而方向一转,一头扎进了烛日城最混乱、最肮脏,连本土修士都避之不及的区域——下九流聚居地,“臭水沟”。

  这里是凡人世界的最底层,是赌徒、小偷、乞丐和各种见不得光的人的巢穴。

  道路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烂、排泄物和劣质酒水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陆琯一头扎进了这片区域。

  他身上的修士长袍很快就沾满了污泥,但他毫不在意。

  他瞬间收敛了全身的灵气波动,不泄露一丝一毫,只凭着炼气圆满的肉身力量,在拥挤的人群和杂乱的障碍物中穿行,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混乱之中。

  黑袍人所化的淡黑烟雾紧随而至,悬停在“臭水沟”的上空。

  他看着下方那片肮脏、嘈杂、混乱如同蚁穴般的地方,黑袍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下方成千上万的凡人,他们驳杂的念头、强烈的情绪、赤裸的欲望,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不断刺激着他的识海,让他那原本可以清晰锁定陆琯的神识,变得模糊不清。

  陆琯收敛了气息,混在人群中,就像是水滴汇入了大海,难以精准分辨。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地方动手,一个不慎,术法余波就可能造成大量凡人死伤。

  届时,势必会惊动城主府。

  为了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引来城主府的注意,甚至可能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城主,得不偿失。

  这个狡猾的泥鳅!

  黑袍人眼中杀机尽露,但他终究没有立刻冲下去。

  他有的是耐心。

  只要这小子还在城里,只要他还想出城,就总有抓住他的机会。

  而此刻,陆琯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他随手抓起地上的泥水抹花了脸,又撕破了身上的衣袍,佝偻着身子,学着周围人的样子,一瘸一拐地混在一个醉醺醺的赌鬼身后,挤进了一家喧闹的地下赌坊。

  陆琯一屁股坐在最肮脏的角落,从地上抓了一把满是油污的骰子,和周围那些红着眼睛的赌徒们一起嘶吼着,叫骂着。

  “【大!大!大!】”

  “【开!快开!】”

  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安全。

  那黑袍人一定就在外面守着,像只耐心的猎鹰,等待着躲在草丛里的兔子自己冒头。

  他,陆琯,被死死困在了这座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