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后手-《执渊者》

  原本已经收缩、变得稀薄的灰白长河,在天地间猛地一定!

  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被无形巨钉狠狠钉死在了虚空之中。

  由极动,到极静!

  这诡异的静止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刹那——

  “轰!!!!!!”

  整条被“钉死”的长河,以一种超越来时十倍、百倍的、彻头彻尾的疯狂姿态,轰然反卷!

  那不是退潮,是时空海啸在倒灌天穹!

  轰然向整个飞云山脉扎下!

  归寂长河成了湮灭一切的毁灭洪流!

  天地间所有的色彩、声音、乃至“存在”的概念,都被这吞噬一切的灰白所覆盖、所抹除!

  天地间,只剩下那充斥视野、吞噬一切的灰白!

  “黄厉——”

  一个冰冷、漠然,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炸响在黄厉的神魂深处!

  “汝之律,可能裁定‘终结’本身?!”

  黄厉眼中精芒暴涨:“冥顽不灵!”

  他一声冷喝,不再固守。

  那卷泛黄古籍「律典」自他怀中冲天而起,哗啦啦翻动不休!无数玄黑符文如同接到了诏令,瞬间脱离而出,在他头顶凝聚重组,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法则显相。

  那并非神魔,而是一尊头戴獬豸冠、面容模糊不清的玄黑法官巨像!

  巨像左手托着一架不断衡量善恶是非的红色裁决大秤,右手高举一柄缠绕着无数锁链的细长黑剑!

  法域,在这一刻拥有了它的“意志”!

  “宣判:逆流而上者,违天时,乱纲常,当受——断流之刑!”

  法官巨像发出黄厉冰冷重叠的声音,右手那柄黑剑带着斩断因果、裁决秩序的煌煌神威,对着反卷而来的灰白洪流,一剑斩落!

  没有声音。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一分为二,出现了一道纯粹的虚无裂痕!

  裂痕如一道无限延伸的堤坝,悍然撞入了灰白洪流之中!

  “嗤——!”

  被虚无裂痕触及的洪流,其“奔流”的概念被强行抹去,瞬间化为乌有!

  长河的反扑之势,竟被这一剑从中硬生生斩断!

  洪流的前端失去了后继,在飞云山前如同无根之木,威力骤减。

  黄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巨像左手的秤猛然倾斜,代表“秩序”的一方重重压下:

  “量刑:此地时空,归寂之力,当削其三成!”

  言出法随!

  那残余的灰白洪流,其恐怖的“归寂”道蕴竟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剥夺、抽离,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就在黄厉以断流之刑斩断洪流,以裁决之秤削弱其威的刹那。

  那被斩断、被削弱的灰白洪流,并未溃散,反而在黄厉力量达到顶峰的这一刻,发生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异变!

  洪流之中,那无数代表着“终结”的灰白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

  不再试图冲击黄厉的法则壁垒,而是……开始了自我坍塌!

  每一个符文,都化作了一个微型的、自我毁灭的归墟漩涡!

  我一心求死,即是否决你的存在!你能奈我何?

  黄厉那尊顶天立地的法官巨像,其斩出的虚无裂痕,其裁决善恶的红秤,在接触到这弥漫开的星罗棋布的旋涡时,竟首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玄黑的神光剧烈闪烁,构成巨像的律令符文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其存在的根基正在被动摇!

  “呵……”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冷笑,从长河深处传来。

  “律法,亦需依存于存在之上。”

  “若‘存在’本身已被否决,汝之律,将凭何而立?”

  顾倾川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冰冷与嘲弄。

  这正是他为黄厉准备的杀招!

  他以部分长河之力为代价,进行终极的自我毁灭,创造出这片法则的真空地带,从根本上瓦解黄厉大道依存的基础!

  ——

  苏阳蓦然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陈正,急声道:“《亘光鉴》的那莲印……?”

  一直调养灵力的陈正,微阖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唯有一片与敌偕亡的决然!

  他毫不犹豫地并指如笔,竟是以自身本源魂力为墨,引动毕生苦修的儒家浩然正气,在空中急速书写。

  一个古朴、苍劲,仿佛承载着文明薪火之重的“生”字,骤然亮起!

  此字一成,并非刺目金光,而是温润却不可磨灭的玉白辉光,如同暗夜中第一缕唤醒万物的晨曦。

  “去!”

  陈正嘶声厉喝,将那凝聚了他全部信念与生机的字符,朝着光幕之外,那毁灭洪流的源头,狠狠“推”了出去!

  字符脱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瞬间灰败,鲜血自七窍中汩汩涌出,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仍强撑着,用尽最后力气向苏阳,更是向黄厉喝道:

  “就是现在!莲种生机已催发!黄大人,攻其无存之念,破他否决之基!”

  这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在黄厉的心神!

  原来如此!

  那缕看似被归寂之力吞噬、缠绕其核心的异种生机,竟是陈正早已埋下的、以自身儒门正气温养的反制后手。

  它并非毒药,而是一枚……专门针对“死寂”的,“生”的炸弹!

  几乎同时!

  长河源头的顾倾川,正欲将最后一道、也是最精纯的一道归寂道蕴压向黄厉,将其彻底湮灭。

  忽然,他掌心传来一阵陌生的、灼热中带着极致生机的刺痛。

  他猛地低头,只见之前被强行压下的那抹翠绿意蕴,竟自他掌心脉络中疯狂渗出、蔓延。

  更可怕的是,下面那道正飞来的、散发着令他极度厌恶的“生”之气息的玉白字符,仿佛与这体内的绿意产生了共鸣!

  “尔敢——!”

  顾倾川眼底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这不是外部的攻击,而是他道基本源正在被内外夹击,被这最不该存在的“生”之力,从内部瓦解!

  他下意识地反手一掌,蕴含着磅礴的归寂道蕴,试图将那飞来的“生”字字符连同这烦人的生机一并拍碎。

  然而,就在他掌心灰白道蕴触及那玉白字符的瞬间。

  异变陡生!

  字符并未如预想中般崩碎,反而如同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流光,与他掌中渗出的翠绿莲气骤然结合!

  两股同源而异质的“生”之力,在这一刻产生了远超想象的共鸣与爆发。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充满造化与复苏的力量,竟强行冲开了他掌心的归寂道蕴,如同最顽强的藤蔓,沿着他的手臂脉络,逆流而上,狠狠“融”了进去!

  所过之处,他那万法归寂的灰白道基,竟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龟裂之声!

  他赖以横行、视万物为资粮的归寂大道,第一次,从最核心处,动摇了!

  他暴喝一声,周身归寂道蕴疯狂倒卷,不惜损耗三成道行,化作亿万灰白符箓强行镇向掌心绿意。

  整条长河随之剧烈翻腾,仿佛天地都在为他这决绝的自损而哀鸣。

  那抹生机被暂时压下,却已在他完美的归寂大道上,刻下了一道永难磨灭的裂痕。

  也就在顾倾川因道基反噬而气息一乱,对长河掌控出现万分之一破绽的这电光石火间。

  黄厉动了!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律令:斩孽!”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黑刀光,循着那内外交攻产生的、稍纵即逝的道基裂痕。

  无视了空间,跨越了因果,直斩顾倾川的道心本源!

  这一次,他要斩的,不是顾倾川的命。

  而是其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