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内,茶香袅袅。万长庚将貔貅玉坠成功收入识海温养,心中对凤蝶族族长叶轻舞的感激之情更添几分。他心中积攒了太多的疑问,尤其是关于他父亲万青山的事情,此刻终于有机会向这位似乎知晓内情的叶婆婆询问。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恭敬地开口问道:“叶婆婆,晚辈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关于家父万青山当年……是如何来到这秘境,又是如何进入六和塔试炼的?婆婆若是知晓,可否告知晚辈一二?”
叶轻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万公子既然问起,老身便与你分说一番。当年,令尊万青山道友,乃是凭借其惊才绝艳的修为和一身胆魄,独自寻到了我凤蝶族隐居的秘境入口,言明欲闯六和塔,求那通天仙缘。”
她顿了顿,继续道:“六和塔乃我族世代守护之圣地,非同小可。岂是外人可随意进入?当时族中诸位长老,包括老身在内,对令尊的身份、来历以及真实实力,皆存有疑虑。故而,在允许他进入六和塔之前,族中设下了重重考验,这些考验,无一不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叶轻舞的声音平静,但万长庚却能想象到当时父亲所面临的艰难险阻。他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然而,令尊之能,远超我等预料。”叶轻舞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他所展露出的修为、智慧、毅力,皆堪称惊世骇俗!族中所设下的诸般难关,竟被他一一从容破解!最终,族中再无理由阻拦,只得依规开启六和塔,允其入内接受最终的试炼。”
“那后来呢?”万长庚忍不住追问,心潮澎湃。
“后来……”叶轻舞的语气变得悠远而带着一丝敬畏,“塔内试炼具体情形,乃族中最高机密,老身亦不便多言。只能说他凭借无上毅力与通天修为,竟成功闯过了那最为艰难、数千年无人能过的‘仙门’考验!最终引得仙门洞开,接引仙光降临,得以破碎虚空,飞升那至高无上的仙界而去!”
飞升仙界!虽然早有猜测,但从叶轻舞口中得到证实,万长庚依旧感到心旌摇曳,热血沸腾!父亲果然做到了!
叶轻舞看向万长庚,目光柔和了许多:“令尊在飞升之前,曾特意嘱托于我凤蝶族。言道他日若有其血脉后人,持此貔貅玉坠进入秘境,望我族能念在香火之情,予以照拂,并给予一次进入六和塔试炼的机会。同时,他也将玉坠的一缕独特气机,留在了族内圣物‘溯源镜’之中,以便我等辨识。”
万长庚闻言,下意识地抚向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着两枚玉佩:一枚是父母所赠、温养多年的貔貅玉坠,已收入识海;另一枚,则是当年人间食肆那位戏服女鬼临消散前赠予他的、刻着一个清秀“安”字的玉佩。此刻,叶婆婆所指,显然是那枚关乎试炼机缘的貔貅玉坠。
原来如此!万长庚恍然大悟。难怪凤蝶族会找上自己,原来是父亲早有安排!
叶轻舞继续说道:“故而,当公子你手持貔貅玉坠,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族内的‘溯源镜’便已生出感应,显示出了玉佩的气机方位。老身得知后,便立刻动身前去寻你。”
听到这里,万长庚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刚进入秘境时,为了躲避妖兽,一直全力运转《影隐术》和《无影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的情形。他试探着问道:“所以……当初我刚进秘境时,偶尔感觉到似乎有目光在窥探,但转瞬即逝,那莫非就是……”
叶轻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点了点头:“公子聪慧。不错,那正是老身。老身依循溯源镜指引,数次接近公子所在区域。然而,公子不知身怀何种玄妙隐匿之术,竟能将自身气息与那玉坠气机完美收敛,便是老身,在近距离下也难以准确锁定公子的位置,数次都与你擦肩而过,未能得见。”
万长庚闻言,不禁与旁边的龙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龙曜抚须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公子初入秘境时,为何能在那般险地潜行无阻,连老夫都未曾轻易察觉,原来是身怀如此精妙的敛息之术。”他这话半是解释给叶轻舞听,半是再次点明万长庚的不凡。
叶轻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万长庚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重视:“直到后来,公子在卧龙山前,与那狼群鸟兽一番激战,情急之下或许未能全力收敛,貔貅玉坠气机再次勃发,老身这才得以准确定位,寻踪而来。又知公子在此地闭关,故在此结庐等候,今日方得与公子相见。”
解开了前因后果,万长庚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哭笑不得。搞了半天,自己这一路提心吊胆、险死还生的逃亡和战斗,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全力隐匿,或许早就被这位叶婆婆找到,直接被接引到凤蝶族地,哪还有后面这许多波折?不过,转念一想,若非经历这一番磨砺,他又怎能结识小七、收服熊大虎二、得到龙曜的相助,并将自身修为和实战能力锤炼到如今的地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他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问道:“叶婆婆,晚辈还有一事好奇。当初我进入秘境时,曾远远望见天边有一只巨大无比、翼展遮天的凤蝶掠过,气势恢宏,那莫非就是……”
叶轻舞微微一笑,坦然道:“那是老身的本体。我凤蝶一族,血脉传承特殊,修为境界越高,本体便会愈发庞大。那日老身正是依循气机感应,在秘境上空搜寻公子的踪迹。”
万长庚肃然起敬,能够化身如此庞大的本体,叶婆婆的修为,恐怕比龙曜只高不低!
了解了前因后果,万长庚对那神秘的六和塔试炼更加向往。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问道:“叶婆婆,不知那六和塔内的试炼,具体是何内容?晚辈需做何准备?”
谈到试炼,叶轻舞的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和肃穆:“关于塔内试炼的具体内容,请恕老身无法详告。此乃族规,亦是为了保证试炼的公平与效力。但凡进入六和塔接受试炼者,无论成功与否,在离开塔后,关于塔内经历的绝大部分记忆都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封印或抹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感受和对自身修为提升的体会。故而,即便是历代成功通过试炼的先辈,也无法将其内情告知后人。”
“记忆会被抹去?”万长庚吃了一惊,这六和塔竟如此神奇?
“不错。”叶轻舞肯定道,“此乃六和塔自身的规则,非人力所能干预。老身唯一能告知公子的是,塔内试炼,直指本心,关乎大道。它会根据试炼者自身的修为、心性、因果,演化出相应的关卡。或幻境迷心,或战力考验,或悟道问心……不一而足。公子只需谨守本心,全力以赴即可。至于准备……保持最佳状态,心无挂碍,便是最好的准备。”
虽然无法得知具体内容,但“直指本心”、“关乎大道”这几个字,已让万长庚心潮澎湃。他知道,这将是自己修行路上一次至关重要的洗礼和机遇!
“晚辈明白了!多谢婆婆指点!”万长庚起身,郑重一礼,“晚辈对此次试炼,期盼已久!不知我们何时可以动身前往?”
叶轻舞见万长庚如此积极,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公子既然已准备妥当,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如何?从此地前往我族圣地,尚需一日路程。”
“好!就依婆婆所言,明日一早出发!”万长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大事商定,叶轻舞便起身道:“既然如此,老身便先回草棚稍作收拾。芊芊这丫头,就劳烦万公子照看片刻。”她看得出来,孙女与万长庚极为投缘。
“婆婆放心,芊芊很乖。”万长庚连忙应下。
小芊芊一听婆婆要走,立刻跑过来抱住叶轻舞的腿,仰着小脸撒娇道:“婆婆,芊芊想和长庚哥哥去捡桃花!”
“好,好,那你乖乖听长庚哥哥的话,不要调皮。”叶轻舞宠溺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又对万长庚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竹楼。
“公子与芊芊姑娘玩耍,老夫去准备些明日路上需用的物品。”龙曜说罢也离开了客厅。
一时间,竹楼内只剩下万长庚和小芊芊两人。
小芊芊立刻恢复了活泼,跑到万长庚身边,扯着他的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说:“长庚哥哥,你帮芊芊找一个小篮子好不好?芊芊要去桃树下,捡好多好多漂亮的桃花瓣,带回去给婆婆做桃花糕!”
看着小芊芊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万长庚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应道:“好,长庚哥哥帮你找。”
他在竹楼里找了个小巧精致的竹篮递给芊芊。小芊芊欢呼一声,提着篮子,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屋外那株巨大的桃树下。
万长庚缓步跟了出去,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为漫天飞舞的桃花瓣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小芊芊穿着粉色的裙子,蹲在厚厚的落花毯上,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片完整鲜艳的花瓣,轻轻放进小篮子里。她的小脸在花雨中显得格外红润,嘴角洋溢着纯真满足的笑容,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粉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也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寻找着最美的花瓣。
万长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宁静与祥和。这温馨美好的画面,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中。所有的厮杀、危险、阴谋,在这一刻似乎都远离了,只剩下这桃花、这夕阳、这和煦的微风,以及树下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小精灵。
然而,就在这极度祥和温馨的时刻,异变突生!
毫无任何征兆!万长庚贴身佩戴的那枚刻着“安”字玉配,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紧接着,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却带着一丝熟悉阴凉气息的虚影,竟仿佛从那枚“安”字玉佩中飘荡而出,缭绕在小芊芊的周身!
这虚影出现的瞬间,周围飞舞的桃花瓣仿佛凝滞了一瞬!阳光也似乎暗淡了几分!
万长庚瞳孔骤缩,全身瞬间紧绷!但他并未感受到任何恶意或危险的气息,那虚影……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熟悉感!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虚影渐渐凝实了几分,显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身着色彩斑斓却略显陈旧的戏服,水袖轻摆,面容模糊却依稀可辨其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与眷恋……
竟然是她!
万长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这虚影的样貌,正是当年在人间食肆,那位赠予他这枚“安”字玉佩的戏服女鬼!
这……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重入轮回了么?这玉佩中怎会还残留着她的一丝气息?而且此刻为何会与芊芊产生共鸣?
就在万长庚心神剧震,脑中一片空白之际,那戏服虚影缓缓转过身,面向万长庚。尽管面容模糊,但万长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看”着自己。虚影微微屈膝,对着万长庚,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万福礼,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凄美。
一个幽幽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带着无尽缱绻与释然的声音,直接在万长庚的心底响起,清晰无比:
“万公子……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
万长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震惊地看着她。
那虚影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幽幽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解脱和最后的叮嘱:“公子莫要诧异……奴家……终究是放心不下公子……最后一缕残念依附于这枚‘安’字玉佩……随公子至此……幸得凤蝶族圣地气息与这女娃纯净魂灵牵引,方能显化片刻……今日得见公子一切安好,修为精进,奴家……终于可以放心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虚影也开始变得闪烁不定,愈发淡薄。
“公子……芊芊……与奴家有缘……她纯净无瑕,望公了以后多看顾她几分……”
话音未落,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在最后消散的刹那,那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清晰,带着最后的警示,传入万长庚耳中:
“塔中试练,所有幻像,皆为虚妄!公子……切记!切记!一定要……守住本心!”
随着最后一丝余音在空气中消散,那戏服虚影彻底化作了点点晶莹的光粒,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漫天桃花与夕阳的光辉之中,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万长庚感到胸口的“安”字玉佩那丝温热也悄然褪去,恢复了冰凉。
万长庚僵立原地,一动不动。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心脏被瞬间掏空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全身!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一个对自己而言极其重要、充满了复杂情感的存在,就这样彻底地、永远地消失了……那种失去的痛楚,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长庚哥哥?你怎么啦?你怎么哭啦?”一个软糯糯、充满担忧的声音在脚下响起。
万长庚茫然地低下头,看见小芊芊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他面前,正仰着小脸,皱着小眉头,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她的小手扯着他的裤腿,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焦急。
看着小芊芊这张与那戏服女鬼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充满生机与纯真的小脸,万长庚心中那蚀骨的疼痛,奇迹般地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和……宿命般的联系。
原来……那一眼的熟悉感,并非错觉。芊芊……竟与她有如此深的渊源么?难怪,第一眼见到,便觉得如此亲切,如此想要呵护。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芊芊别担心,哥哥没事。只是……刚刚有沙子被风吹进眼睛里了。”
“沙子进眼睛了?那一定很疼吧!”小芊芊信以为真,小脸上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她伸出温暖柔软的小手,拉住万长庚的大手,用力把他往下拉:“长庚哥哥,你快蹲下来,芊芊帮你吹吹!婆婆说,吹吹就不疼了!”
万长庚顺从地蹲下身子。小芊芊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鼓起粉嫩的腮帮子,对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轻轻地吹着气。一股带着奶香和桃花清香的温暖气息,拂过万长庚的眼睑。
“呼——呼——长庚哥哥,好了吗?还疼不疼?”
望着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关切和认真的小脸,万长庚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将之前的悲伤和空落瞬间冲散。他伸出手,将小芊芊轻轻抱住,声音有些哽咽:
“嗯……不疼了……谢谢芊芊……有芊芊在,哥哥哪里都不疼了……”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前尘已逝,今生方始。那未尽的缘分,或许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延续。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恭敬地开口问道:“叶婆婆,晚辈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关于家父万青山当年……是如何来到这秘境,又是如何进入六和塔试炼的?婆婆若是知晓,可否告知晚辈一二?”
叶轻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万公子既然问起,老身便与你分说一番。当年,令尊万青山道友,乃是凭借其惊才绝艳的修为和一身胆魄,独自寻到了我凤蝶族隐居的秘境入口,言明欲闯六和塔,求那通天仙缘。”
她顿了顿,继续道:“六和塔乃我族世代守护之圣地,非同小可。岂是外人可随意进入?当时族中诸位长老,包括老身在内,对令尊的身份、来历以及真实实力,皆存有疑虑。故而,在允许他进入六和塔之前,族中设下了重重考验,这些考验,无一不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叶轻舞的声音平静,但万长庚却能想象到当时父亲所面临的艰难险阻。他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然而,令尊之能,远超我等预料。”叶轻舞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他所展露出的修为、智慧、毅力,皆堪称惊世骇俗!族中所设下的诸般难关,竟被他一一从容破解!最终,族中再无理由阻拦,只得依规开启六和塔,允其入内接受最终的试炼。”
“那后来呢?”万长庚忍不住追问,心潮澎湃。
“后来……”叶轻舞的语气变得悠远而带着一丝敬畏,“塔内试炼具体情形,乃族中最高机密,老身亦不便多言。只能说他凭借无上毅力与通天修为,竟成功闯过了那最为艰难、数千年无人能过的‘仙门’考验!最终引得仙门洞开,接引仙光降临,得以破碎虚空,飞升那至高无上的仙界而去!”
飞升仙界!虽然早有猜测,但从叶轻舞口中得到证实,万长庚依旧感到心旌摇曳,热血沸腾!父亲果然做到了!
叶轻舞看向万长庚,目光柔和了许多:“令尊在飞升之前,曾特意嘱托于我凤蝶族。言道他日若有其血脉后人,持此貔貅玉坠进入秘境,望我族能念在香火之情,予以照拂,并给予一次进入六和塔试炼的机会。同时,他也将玉坠的一缕独特气机,留在了族内圣物‘溯源镜’之中,以便我等辨识。”
万长庚闻言,下意识地抚向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着两枚玉佩:一枚是父母所赠、温养多年的貔貅玉坠,已收入识海;另一枚,则是当年人间食肆那位戏服女鬼临消散前赠予他的、刻着一个清秀“安”字的玉佩。此刻,叶婆婆所指,显然是那枚关乎试炼机缘的貔貅玉坠。
原来如此!万长庚恍然大悟。难怪凤蝶族会找上自己,原来是父亲早有安排!
叶轻舞继续说道:“故而,当公子你手持貔貅玉坠,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族内的‘溯源镜’便已生出感应,显示出了玉佩的气机方位。老身得知后,便立刻动身前去寻你。”
听到这里,万长庚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刚进入秘境时,为了躲避妖兽,一直全力运转《影隐术》和《无影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的情形。他试探着问道:“所以……当初我刚进秘境时,偶尔感觉到似乎有目光在窥探,但转瞬即逝,那莫非就是……”
叶轻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点了点头:“公子聪慧。不错,那正是老身。老身依循溯源镜指引,数次接近公子所在区域。然而,公子不知身怀何种玄妙隐匿之术,竟能将自身气息与那玉坠气机完美收敛,便是老身,在近距离下也难以准确锁定公子的位置,数次都与你擦肩而过,未能得见。”
万长庚闻言,不禁与旁边的龙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龙曜抚须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公子初入秘境时,为何能在那般险地潜行无阻,连老夫都未曾轻易察觉,原来是身怀如此精妙的敛息之术。”他这话半是解释给叶轻舞听,半是再次点明万长庚的不凡。
叶轻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万长庚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重视:“直到后来,公子在卧龙山前,与那狼群鸟兽一番激战,情急之下或许未能全力收敛,貔貅玉坠气机再次勃发,老身这才得以准确定位,寻踪而来。又知公子在此地闭关,故在此结庐等候,今日方得与公子相见。”
解开了前因后果,万长庚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哭笑不得。搞了半天,自己这一路提心吊胆、险死还生的逃亡和战斗,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全力隐匿,或许早就被这位叶婆婆找到,直接被接引到凤蝶族地,哪还有后面这许多波折?不过,转念一想,若非经历这一番磨砺,他又怎能结识小七、收服熊大虎二、得到龙曜的相助,并将自身修为和实战能力锤炼到如今的地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他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问道:“叶婆婆,晚辈还有一事好奇。当初我进入秘境时,曾远远望见天边有一只巨大无比、翼展遮天的凤蝶掠过,气势恢宏,那莫非就是……”
叶轻舞微微一笑,坦然道:“那是老身的本体。我凤蝶一族,血脉传承特殊,修为境界越高,本体便会愈发庞大。那日老身正是依循气机感应,在秘境上空搜寻公子的踪迹。”
万长庚肃然起敬,能够化身如此庞大的本体,叶婆婆的修为,恐怕比龙曜只高不低!
了解了前因后果,万长庚对那神秘的六和塔试炼更加向往。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问道:“叶婆婆,不知那六和塔内的试炼,具体是何内容?晚辈需做何准备?”
谈到试炼,叶轻舞的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和肃穆:“关于塔内试炼的具体内容,请恕老身无法详告。此乃族规,亦是为了保证试炼的公平与效力。但凡进入六和塔接受试炼者,无论成功与否,在离开塔后,关于塔内经历的绝大部分记忆都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封印或抹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感受和对自身修为提升的体会。故而,即便是历代成功通过试炼的先辈,也无法将其内情告知后人。”
“记忆会被抹去?”万长庚吃了一惊,这六和塔竟如此神奇?
“不错。”叶轻舞肯定道,“此乃六和塔自身的规则,非人力所能干预。老身唯一能告知公子的是,塔内试炼,直指本心,关乎大道。它会根据试炼者自身的修为、心性、因果,演化出相应的关卡。或幻境迷心,或战力考验,或悟道问心……不一而足。公子只需谨守本心,全力以赴即可。至于准备……保持最佳状态,心无挂碍,便是最好的准备。”
虽然无法得知具体内容,但“直指本心”、“关乎大道”这几个字,已让万长庚心潮澎湃。他知道,这将是自己修行路上一次至关重要的洗礼和机遇!
“晚辈明白了!多谢婆婆指点!”万长庚起身,郑重一礼,“晚辈对此次试炼,期盼已久!不知我们何时可以动身前往?”
叶轻舞见万长庚如此积极,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公子既然已准备妥当,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如何?从此地前往我族圣地,尚需一日路程。”
“好!就依婆婆所言,明日一早出发!”万长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大事商定,叶轻舞便起身道:“既然如此,老身便先回草棚稍作收拾。芊芊这丫头,就劳烦万公子照看片刻。”她看得出来,孙女与万长庚极为投缘。
“婆婆放心,芊芊很乖。”万长庚连忙应下。
小芊芊一听婆婆要走,立刻跑过来抱住叶轻舞的腿,仰着小脸撒娇道:“婆婆,芊芊想和长庚哥哥去捡桃花!”
“好,好,那你乖乖听长庚哥哥的话,不要调皮。”叶轻舞宠溺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又对万长庚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竹楼。
“公子与芊芊姑娘玩耍,老夫去准备些明日路上需用的物品。”龙曜说罢也离开了客厅。
一时间,竹楼内只剩下万长庚和小芊芊两人。
小芊芊立刻恢复了活泼,跑到万长庚身边,扯着他的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说:“长庚哥哥,你帮芊芊找一个小篮子好不好?芊芊要去桃树下,捡好多好多漂亮的桃花瓣,带回去给婆婆做桃花糕!”
看着小芊芊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万长庚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应道:“好,长庚哥哥帮你找。”
他在竹楼里找了个小巧精致的竹篮递给芊芊。小芊芊欢呼一声,提着篮子,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屋外那株巨大的桃树下。
万长庚缓步跟了出去,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为漫天飞舞的桃花瓣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小芊芊穿着粉色的裙子,蹲在厚厚的落花毯上,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片完整鲜艳的花瓣,轻轻放进小篮子里。她的小脸在花雨中显得格外红润,嘴角洋溢着纯真满足的笑容,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粉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也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寻找着最美的花瓣。
万长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宁静与祥和。这温馨美好的画面,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中。所有的厮杀、危险、阴谋,在这一刻似乎都远离了,只剩下这桃花、这夕阳、这和煦的微风,以及树下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小精灵。
然而,就在这极度祥和温馨的时刻,异变突生!
毫无任何征兆!万长庚贴身佩戴的那枚刻着“安”字玉配,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紧接着,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却带着一丝熟悉阴凉气息的虚影,竟仿佛从那枚“安”字玉佩中飘荡而出,缭绕在小芊芊的周身!
这虚影出现的瞬间,周围飞舞的桃花瓣仿佛凝滞了一瞬!阳光也似乎暗淡了几分!
万长庚瞳孔骤缩,全身瞬间紧绷!但他并未感受到任何恶意或危险的气息,那虚影……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熟悉感!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虚影渐渐凝实了几分,显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身着色彩斑斓却略显陈旧的戏服,水袖轻摆,面容模糊却依稀可辨其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与眷恋……
竟然是她!
万长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这虚影的样貌,正是当年在人间食肆,那位赠予他这枚“安”字玉佩的戏服女鬼!
这……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重入轮回了么?这玉佩中怎会还残留着她的一丝气息?而且此刻为何会与芊芊产生共鸣?
就在万长庚心神剧震,脑中一片空白之际,那戏服虚影缓缓转过身,面向万长庚。尽管面容模糊,但万长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看”着自己。虚影微微屈膝,对着万长庚,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万福礼,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凄美。
一个幽幽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带着无尽缱绻与释然的声音,直接在万长庚的心底响起,清晰无比:
“万公子……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
万长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震惊地看着她。
那虚影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幽幽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解脱和最后的叮嘱:“公子莫要诧异……奴家……终究是放心不下公子……最后一缕残念依附于这枚‘安’字玉佩……随公子至此……幸得凤蝶族圣地气息与这女娃纯净魂灵牵引,方能显化片刻……今日得见公子一切安好,修为精进,奴家……终于可以放心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虚影也开始变得闪烁不定,愈发淡薄。
“公子……芊芊……与奴家有缘……她纯净无瑕,望公了以后多看顾她几分……”
话音未落,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在最后消散的刹那,那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清晰,带着最后的警示,传入万长庚耳中:
“塔中试练,所有幻像,皆为虚妄!公子……切记!切记!一定要……守住本心!”
随着最后一丝余音在空气中消散,那戏服虚影彻底化作了点点晶莹的光粒,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漫天桃花与夕阳的光辉之中,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万长庚感到胸口的“安”字玉佩那丝温热也悄然褪去,恢复了冰凉。
万长庚僵立原地,一动不动。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心脏被瞬间掏空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全身!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一个对自己而言极其重要、充满了复杂情感的存在,就这样彻底地、永远地消失了……那种失去的痛楚,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长庚哥哥?你怎么啦?你怎么哭啦?”一个软糯糯、充满担忧的声音在脚下响起。
万长庚茫然地低下头,看见小芊芊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他面前,正仰着小脸,皱着小眉头,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她的小手扯着他的裤腿,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焦急。
看着小芊芊这张与那戏服女鬼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充满生机与纯真的小脸,万长庚心中那蚀骨的疼痛,奇迹般地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和……宿命般的联系。
原来……那一眼的熟悉感,并非错觉。芊芊……竟与她有如此深的渊源么?难怪,第一眼见到,便觉得如此亲切,如此想要呵护。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芊芊别担心,哥哥没事。只是……刚刚有沙子被风吹进眼睛里了。”
“沙子进眼睛了?那一定很疼吧!”小芊芊信以为真,小脸上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她伸出温暖柔软的小手,拉住万长庚的大手,用力把他往下拉:“长庚哥哥,你快蹲下来,芊芊帮你吹吹!婆婆说,吹吹就不疼了!”
万长庚顺从地蹲下身子。小芊芊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鼓起粉嫩的腮帮子,对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轻轻地吹着气。一股带着奶香和桃花清香的温暖气息,拂过万长庚的眼睑。
“呼——呼——长庚哥哥,好了吗?还疼不疼?”
望着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关切和认真的小脸,万长庚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将之前的悲伤和空落瞬间冲散。他伸出手,将小芊芊轻轻抱住,声音有些哽咽:
“嗯……不疼了……谢谢芊芊……有芊芊在,哥哥哪里都不疼了……”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前尘已逝,今生方始。那未尽的缘分,或许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