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了。
傅诗淇把棍子横在身前，脚往林招娣那边挪了半步。南阳还烧着，靠在墙边没醒，呼吸一高一低。
外面的人没进来。
一个声音说：“里头真有人？”
另一个答：“灯草灰都踩乱了，还有三个人的脚印。”
“那包袱呢？”
“在墙角堆着，鼓鼓囊囊的，估摸有布料。”
“动手不？”
“等一等，那女人手里有棍子，刚才她开门看蛇的时候，动作利索得很。”
傅诗淇听见了，没动。
她知道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昨晚刚下过雨，山路泥泞，他们若是冲进来，第一个绊倒的就是自己。这种事，系统最擅长。
她慢慢蹲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庙里格外清楚。
外面的人又说话了：“她在吃东西。”
“不怕死啊这是。”
“要不咱们守到天亮？等她体力耗尽再说。”
“你傻吗？天亮官道上就有人了，谁敢在这劫东西？”
傅诗淇咽下饼，伸手摸了摸南阳的额头。还是烫，但比半夜好些。她把外衣重新盖在他身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光斜照进来，地上一道裂痕像条细线。
她一脚踩上去，大声说：“我知道你们在外面。”
外面静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昨夜走这条路，看见山腰塌了半边。今天早上又有两个人抬着断腿从坡下经过。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试试往前走十步。”
没人应。
她冷笑：“再告诉你们一句，我包袱里不是银子，是染坏的布头。昨儿临阳镇的赵掌柜收了我的货，嫌颜色不正，全退了回来。你们抢去也没人要。”
这话一出，外面的脚步声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真的假的？”
“那她还跑这么远？”
“她不是来进货的吗？”
“进货？”傅诗淇扬声，“我进货能带着发烧的孩子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我是来退货行不行！”
林招娣一听，马上配合地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我就说不该来……白搭一趟路，还差点被水冲走。”
外面的人嘀咕起来。
“这娘们晦气得很，退货行这么远？”
“可她包袱看着沉啊。”
“沉个鬼，全是湿布吸了水！你闻不到霉味？”
傅诗淇翻了个白眼，故意提高嗓门：“林招娣，把那块蓝底花布拿出来晾晾，再不晒就要烂了！”
林招娣立刻打开包袱一角，抖出一块深色布料，挂在庙门旁边的钉子上。
风吹过来，布轻轻晃。
外面的人看了几眼，终于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傅诗淇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确认他们走远，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看南阳，孩子还在睡，脸上的红晕淡了些。
她走过去，轻轻拍他肩膀：“醒醒，该走了。”
南阳睁开眼，声音哑：“娘……那些人走了？”
“走了。”她说，“怕霉布传染。”
南阳扯了下嘴角，想笑又没力气。
林招娣收起布料塞回包袱，一边收拾一边说：“你还真敢编，什么退货运，赵掌柜见了你躲都来不及，哪敢收你的货。”
“但他们不知道。”傅诗淇背起包袱，“人就怕不确定。一怀疑，就不敢动手。”
林招娣点头：“也是。不过你这一招，比我娘家村口卖豆腐的老张还狠——人家好歹说‘豆腐馊了’，你直接说‘布发霉会传病’。”
傅诗淇笑了笑，扶南阳站起来：“走吧，趁天凉快，早点回家。”
三人出了山神庙，沿着小路往下。太阳刚升起来，雾还没散尽，路边草叶上挂着水珠。
南阳走得慢，傅诗淇让他牵着自己的衣角。林招娣走在最后，一手提包袱，一手拄着树枝。
走到一处平地，傅诗淇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林招娣凑过来：“这是啥？”
“订货单。”她说，“昨儿谈好的，每月两匹素绸、五匹细棉、三匹彩缎，价格比县城便宜一成半。”
“你还真拿下了！”林招娣眼睛亮了，“那老布商不是说非得见现银才发货吗？”
“见了。”傅诗淇从腰带夹层抽出一小块碎银，“给了定金。”
“你哪来的钱？”
“卖了三只鸡，两只鸭，还有峰峻攒的铜板。”
林招娣愣住：“那可是孩子们过年买糖的钱！”
“他们会赚更多。”傅诗淇把单子折好收回怀里，“等第一批新衣做成，利润翻倍都不止。”
林招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裙，忽然说：“你说……我要是也做点小生意，行不行？”
“怎么不行？”傅诗淇看她一眼，“你嘴皮子利索，砍价比我还狠。回头我教你记账，先从卖鞋垫开始。”
“我能行？”林招娣有点犹豫。
“你昨儿能在桥边骂退两个混混，就能当掌柜。”傅诗淇拍拍她肩膀，“别怕起步小，谁还不是从一根针开始的。”
林招娣笑了，脚步都轻快起来。
三人继续赶路。中午时分到了驿站，吃了些干粮，给南阳喂了温水。他烧基本退了，只是脸色仍有些白。
傅诗淇让他坐在石阶上休息，自己去问车马行有没有顺路的板车。
老板摇头：“去你们村的路塌了，还没修好，没人愿意走。”
“那我们只能步行？”
“也不是不行。”老板指了指后院，“我这儿有辆空板车，本来要运米的，现在耽搁了。你们要是肯出五十文，我可以借你们用到岔路口。”
傅诗淇想了想，答应下来。
她和林招娣把包袱搬上车，又让南阳坐进去。车子老旧，轮子吱呀响，但总算省了力气。
她们推着车走官道，太阳偏西时已能看到村子轮廓。
远处炊烟升起，田里还有人在收割。
林招娣忽然说：“你说村里人看见我们这么多布料，会不会眼红？”
“会。”傅诗淇直说，“所以得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是我们花钱买的，不是偷的抢的骗的。”
“怎么让他们知道？”
“明天开个会。”傅诗淇看着前方，“就说‘傅家布坊’要招人缝衣，按件计酬。谁手快，谁赚钱。”
林招娣眼睛一亮：“那你岂不是要请很多人？”
“不止。”傅诗淇嘴角微扬，“我还打算让孙大嫂当管事，专门登记工钱。她最爱记谁家欠她三个鸡蛋，正好发挥特长。”
林招娣笑出声：“那她不得天天乐得合不拢嘴。”
“对。”傅诗淇点头，“人一忙起来，就没空嚼舌根了。”
车子吱呀吱呀往前走。
南阳靠在布包上，小声说：“娘，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傅诗淇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南阳闭上眼，轻声说：“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在算计别人。”
傅诗淇没否认。
她抬头看天，云散了，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有几个妇人坐着纳鞋底，看见她们过来，纷纷站起身。
一个人大声问：“回来了？找到布料没有？”
傅诗淇把手一扬，包袱口松开一角，露出里面光滑的绸缎。
“找到了。”她说，“而且比你想的好得多。”
妇人们围上来，伸手摸那布料，惊叹声一片。
“这手感，比赵掌柜店里的还好！”
“这颜色多正啊，给我家闺女做嫁衣都够格！”
“傅家这是要发财了！”
傅诗淇任她们看，也不拦。等议论声稍停，她才开口：“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货。我谈下了长期供应，谁想接活，明早来我家院子排队。工钱日结，童叟无欺。”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接着，一个年轻媳妇急问：“真的假的？你不怕我们抢你生意？”
傅诗淇看着她：“你要是能把衣服做得比我好，我倒要谢谢你帮我抬名声。”
那人红了脸，低下头。
林招娣在旁边小声说：“你这话一出，全村女人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也好。”傅诗淇把包袱扎紧，“明天早点来干活。”
她推起板车往家走，南阳在车上坐着，林招娣帮忙扶着一边。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家门口时，南阳忽然抬头：“娘，家里好像有人。”
傅诗淇停下。
门虚掩着，院子里似乎有动静。
她把车停稳，示意林招娣看好南阳，自己走上台阶，一把推开院门。
屋里，灶台边站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翻什么东西。
听到响动，那人猛地转身。
是王二流子。
傅诗淇把棍子横在身前，脚往林招娣那边挪了半步。南阳还烧着，靠在墙边没醒，呼吸一高一低。
外面的人没进来。
一个声音说：“里头真有人？”
另一个答：“灯草灰都踩乱了，还有三个人的脚印。”
“那包袱呢？”
“在墙角堆着，鼓鼓囊囊的，估摸有布料。”
“动手不？”
“等一等，那女人手里有棍子，刚才她开门看蛇的时候，动作利索得很。”
傅诗淇听见了，没动。
她知道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昨晚刚下过雨，山路泥泞，他们若是冲进来，第一个绊倒的就是自己。这种事，系统最擅长。
她慢慢蹲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庙里格外清楚。
外面的人又说话了：“她在吃东西。”
“不怕死啊这是。”
“要不咱们守到天亮？等她体力耗尽再说。”
“你傻吗？天亮官道上就有人了，谁敢在这劫东西？”
傅诗淇咽下饼，伸手摸了摸南阳的额头。还是烫，但比半夜好些。她把外衣重新盖在他身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光斜照进来，地上一道裂痕像条细线。
她一脚踩上去，大声说：“我知道你们在外面。”
外面静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昨夜走这条路，看见山腰塌了半边。今天早上又有两个人抬着断腿从坡下经过。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试试往前走十步。”
没人应。
她冷笑：“再告诉你们一句，我包袱里不是银子，是染坏的布头。昨儿临阳镇的赵掌柜收了我的货，嫌颜色不正，全退了回来。你们抢去也没人要。”
这话一出，外面的脚步声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真的假的？”
“那她还跑这么远？”
“她不是来进货的吗？”
“进货？”傅诗淇扬声，“我进货能带着发烧的孩子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我是来退货行不行！”
林招娣一听，马上配合地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我就说不该来……白搭一趟路，还差点被水冲走。”
外面的人嘀咕起来。
“这娘们晦气得很，退货行这么远？”
“可她包袱看着沉啊。”
“沉个鬼，全是湿布吸了水！你闻不到霉味？”
傅诗淇翻了个白眼，故意提高嗓门：“林招娣，把那块蓝底花布拿出来晾晾，再不晒就要烂了！”
林招娣立刻打开包袱一角，抖出一块深色布料，挂在庙门旁边的钉子上。
风吹过来，布轻轻晃。
外面的人看了几眼，终于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傅诗淇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确认他们走远，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看南阳，孩子还在睡，脸上的红晕淡了些。
她走过去，轻轻拍他肩膀：“醒醒，该走了。”
南阳睁开眼，声音哑：“娘……那些人走了？”
“走了。”她说，“怕霉布传染。”
南阳扯了下嘴角，想笑又没力气。
林招娣收起布料塞回包袱，一边收拾一边说：“你还真敢编，什么退货运，赵掌柜见了你躲都来不及，哪敢收你的货。”
“但他们不知道。”傅诗淇背起包袱，“人就怕不确定。一怀疑，就不敢动手。”
林招娣点头：“也是。不过你这一招，比我娘家村口卖豆腐的老张还狠——人家好歹说‘豆腐馊了’，你直接说‘布发霉会传病’。”
傅诗淇笑了笑，扶南阳站起来：“走吧，趁天凉快，早点回家。”
三人出了山神庙，沿着小路往下。太阳刚升起来，雾还没散尽，路边草叶上挂着水珠。
南阳走得慢，傅诗淇让他牵着自己的衣角。林招娣走在最后，一手提包袱，一手拄着树枝。
走到一处平地，傅诗淇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林招娣凑过来：“这是啥？”
“订货单。”她说，“昨儿谈好的，每月两匹素绸、五匹细棉、三匹彩缎，价格比县城便宜一成半。”
“你还真拿下了！”林招娣眼睛亮了，“那老布商不是说非得见现银才发货吗？”
“见了。”傅诗淇从腰带夹层抽出一小块碎银，“给了定金。”
“你哪来的钱？”
“卖了三只鸡，两只鸭，还有峰峻攒的铜板。”
林招娣愣住：“那可是孩子们过年买糖的钱！”
“他们会赚更多。”傅诗淇把单子折好收回怀里，“等第一批新衣做成，利润翻倍都不止。”
林招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裙，忽然说：“你说……我要是也做点小生意，行不行？”
“怎么不行？”傅诗淇看她一眼，“你嘴皮子利索，砍价比我还狠。回头我教你记账，先从卖鞋垫开始。”
“我能行？”林招娣有点犹豫。
“你昨儿能在桥边骂退两个混混，就能当掌柜。”傅诗淇拍拍她肩膀，“别怕起步小，谁还不是从一根针开始的。”
林招娣笑了，脚步都轻快起来。
三人继续赶路。中午时分到了驿站，吃了些干粮，给南阳喂了温水。他烧基本退了，只是脸色仍有些白。
傅诗淇让他坐在石阶上休息，自己去问车马行有没有顺路的板车。
老板摇头：“去你们村的路塌了，还没修好，没人愿意走。”
“那我们只能步行？”
“也不是不行。”老板指了指后院，“我这儿有辆空板车，本来要运米的，现在耽搁了。你们要是肯出五十文，我可以借你们用到岔路口。”
傅诗淇想了想，答应下来。
她和林招娣把包袱搬上车，又让南阳坐进去。车子老旧，轮子吱呀响，但总算省了力气。
她们推着车走官道，太阳偏西时已能看到村子轮廓。
远处炊烟升起，田里还有人在收割。
林招娣忽然说：“你说村里人看见我们这么多布料，会不会眼红？”
“会。”傅诗淇直说，“所以得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是我们花钱买的，不是偷的抢的骗的。”
“怎么让他们知道？”
“明天开个会。”傅诗淇看着前方，“就说‘傅家布坊’要招人缝衣，按件计酬。谁手快，谁赚钱。”
林招娣眼睛一亮：“那你岂不是要请很多人？”
“不止。”傅诗淇嘴角微扬，“我还打算让孙大嫂当管事，专门登记工钱。她最爱记谁家欠她三个鸡蛋，正好发挥特长。”
林招娣笑出声：“那她不得天天乐得合不拢嘴。”
“对。”傅诗淇点头，“人一忙起来，就没空嚼舌根了。”
车子吱呀吱呀往前走。
南阳靠在布包上，小声说：“娘，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傅诗淇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南阳闭上眼，轻声说：“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在算计别人。”
傅诗淇没否认。
她抬头看天，云散了，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有几个妇人坐着纳鞋底，看见她们过来，纷纷站起身。
一个人大声问：“回来了？找到布料没有？”
傅诗淇把手一扬，包袱口松开一角，露出里面光滑的绸缎。
“找到了。”她说，“而且比你想的好得多。”
妇人们围上来，伸手摸那布料，惊叹声一片。
“这手感，比赵掌柜店里的还好！”
“这颜色多正啊，给我家闺女做嫁衣都够格！”
“傅家这是要发财了！”
傅诗淇任她们看，也不拦。等议论声稍停，她才开口：“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货。我谈下了长期供应，谁想接活，明早来我家院子排队。工钱日结，童叟无欺。”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接着，一个年轻媳妇急问：“真的假的？你不怕我们抢你生意？”
傅诗淇看着她：“你要是能把衣服做得比我好，我倒要谢谢你帮我抬名声。”
那人红了脸，低下头。
林招娣在旁边小声说：“你这话一出，全村女人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也好。”傅诗淇把包袱扎紧，“明天早点来干活。”
她推起板车往家走，南阳在车上坐着，林招娣帮忙扶着一边。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家门口时，南阳忽然抬头：“娘，家里好像有人。”
傅诗淇停下。
门虚掩着，院子里似乎有动静。
她把车停稳，示意林招娣看好南阳，自己走上台阶，一把推开院门。
屋里，灶台边站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翻什么东西。
听到响动，那人猛地转身。
是王二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