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院门还没开，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孙大嫂蹲在门口石头上啃饼子，林招娣抱着布包坐在她旁边，刘家媳妇提着水壶来回走动。张寡妇来得晚些，手里还拎着一串腌菜。
“你们咋又这么早？”傅诗淇开门时差点撞上人。
“早练手熟。”孙大嫂把饼渣拍干净，“昨儿我回家试了缝纫机画线，歪得像蚯蚓爬，今儿得加劲。”
林招娣点头：“我也想多练会儿，昨天那件短衫差半寸就能交工了。”
傅诗淇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缝纫机盖着粗布，南阳蹲在边上擦机器脚踏板。峰峻拿着小木尺比划布料长度，嘴里念叨数字。夕颜坐在门槛上穿针，手指笨拙但认真。
“娘，今天我能绣名字了吗？”她抬头问。
“先练直针。”傅诗淇走进屋，拿出一叠布票，“每人一张，干满一天换饭票，七天连勤加二十文。”
“真给钱？”刘家媳妇眼睛一亮。
“我说话算数。”
孙大嫂一把抢过票看了看：“这纸还挺厚实，比里正家的借据还结实。”
“那是自然。”峰峻插嘴，“我们用的是双层浆布，泡三天都不烂。”
“你一个小娃懂啥浆布？”
“我娘教的。”他挺起胸，“她说东西要经得起用，人才能经得起信。”
众人笑起来，气氛松快。
南阳站起身：“今天先复习量尺寸，再练裁剪。谁昨天没学会，可以重来。”
“我还得练！”林招娣举手，“我那剪刀一抖，布就裂了。”
“别怕。”南阳走过去，“我教你左手压稳，右手慢慢走。”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利落。林招娣跟着做，这次布没滑，剪口也齐整。
“成了！”她惊喜叫出声。
“不错。”傅诗淇走过来看了一眼，“明天可以进第二步。”
孙大嫂凑上来：“那我呢？我昨天机器吃布，今天能不能再试试？”
“能。”傅诗淇掀开缝纫机上的布，“今天专门设个练习轮次，每人十分钟。”
“太好了！”她一拍大腿，“我非得驯服这头‘铁牛’不可！”
峰峻在一旁记下名单：“按顺序排，不能抢。谁插队，扣五文。”
“你还管起大人来了？”
“规矩是娘定的。”他翻本子，“谁违反，下次少排一轮。”
刘家媳妇嘀咕：“这小子比账房先生还精。”
“精才好。”张寡妇笑着说，“咱们跟着学，将来也能接活养家。”
大家陆续开始干活。南阳带着人量体，峰峻负责登记尺寸，夕颜把碎布条收进篮子，准备拿去拼花边。
傅诗淇站在缝纫机前教操作：“脚踩慢点，手往前松布。太快容易卡线。”
孙大嫂第一个上阵，这次她小心翼翼，机器“哒哒”响了几声，布顺利穿过。
“哎！动了！”她兴奋地喊，“它真的缝上了！”
“别得意。”傅诗淇提醒，“再来十道直线才算过关。”
“我练！”她撸袖子，“不练熟我不回家！”
中午开饭，菜里多了块腊肉。傅诗淇切得薄，每人分一小片。
“干得好，吃得也好。”她说，“以后每旬评比一次，做得最快最准的，月底多拿一百文。”
“真有这事？”林招娣咽了口饭。
“我说话从不算空。”
孙大嫂扒拉一口米饭：“傅娘子，你这儿不光给活路，还让人看得见盼头。”
饭后没人走。她们主动擦桌扫地，顺手整理布料。林招娣拉着刘家媳妇一起练裁剪，两人对着废布反复画线。
傅诗淇坐在檐下看账本，夕颜蹭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红布角。
“娘，我想绣个‘傅’字，红的吉利。”
“先练平针。”
“我已经练了三十下了。”她翻开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二、三……”，全是练习记录。
傅诗淇接过针线盒：“行，给你一小块布，不准跳针。”
“嗯！”她乖乖坐下，低头一针一针扎。
南阳教完一轮，走过来检查作业。他指着孙大嫂的缝线：“这里断线了，要重新接。”
“我眼神不好使。”她眯着眼看。
“我让我哥做眼镜架子。”峰峻说，“木头刻的，便宜又轻便。”
“你哥还会这个？”
“他会的多了。”他扬脸，“他说现代人靠脑子吃饭，不是靠力气。”
“现代人是哪村的？”张寡妇问。
“说了你也不懂。”峰峻转身就走。
“嘿！这小子还卖关子！”
笑声在院子里散开。
下午继续练。缝纫机轮番上阵，有人快有人慢，但都坚持练满时间。林招娣第三次尝试时，终于完整缝好一条裤边。
“我做到了！”她举起布条，声音发颤。
“不错。”傅诗淇点头，“明天可以接手简单成衣。”
孙大嫂拍她肩膀：“我就说你能行！咱俩今晚喝一碗庆功酒！”
“我没钱买酒。”
“我请！”
傅诗淇看着这群女人，脸上不动，心里却松了口气。这些人不再是来讨饭吃的，而是真想学本事。
日头西斜，收工时间到。
傅诗淇照旧分发布票。每人一张，整整齐齐。
“明天照常来。”她说，“想早来的，随你们。”
“我肯定第一个到！”孙大嫂嚷。
“我也提前半个时辰！”林招娣紧跟着说。
张寡妇低头看着手里的票，忽然开口：“傅娘子，我能带我妹妹来吗？她也会针线，就是没人肯教。”
傅诗淇想了想：“让她明早来门口等着，我看看有没有空位。”
“谢谢您！”她激动得声音发抖。
众人陆续离开。傅诗淇转身进屋，从柜子里取出那块粗麻布，走到晾衣绳前重新挂上。
风一吹，布角晃了晃。那个黑线绣的“谢”字，依旧清晰。
孙大嫂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说：
“这布，挂得比县令的告示还久。”
傅诗淇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布夹攥紧了。
——
集市那边，一家外地布庄的伙计正蹲在茶摊边打听消息。
“你说那村里的寡妇？”茶老板擦着碗，“可厉害了，自己弄了个铁家伙缝衣裳，又快又好。现在全村妇人都跑去她家学手艺。”
“她哪儿来的布料？”
“自家织的，花样新，颜色鲜，还不褪色。听说县城几家铺子都找她进货。”
伙计记下几笔，低声问：“她背后有靠山吗？”
“靠山？”茶老板笑出声，“她自己就是靠山。前些日子赵掌柜想压她价，结果三匹布当场破洞，当众出丑。现在谁敢惹她？”
“那她人品如何？”
“你听谁说她坏话？”茶老板瞪眼，“村里人现在都叫她‘能寡妇’，孩子教得好，大人带得勤，连里正见了都客气三分。”
伙计合上本子，摸出铜板付账：“多谢指点。”
他起身离去，袖口露出一角绣着金线的布庄名号。
——
第二天清晨，傅诗淇推开院门，发现门口放了个布包。
她捡起来打开，是一块未染的素棉布，质地细腻，明显不是本地货。
布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城南瑞锦坊愿购贵坊全季成衣，价格从优，盼复。”
孙大嫂蹲在门口石头上啃饼子，林招娣抱着布包坐在她旁边，刘家媳妇提着水壶来回走动。张寡妇来得晚些，手里还拎着一串腌菜。
“你们咋又这么早？”傅诗淇开门时差点撞上人。
“早练手熟。”孙大嫂把饼渣拍干净，“昨儿我回家试了缝纫机画线，歪得像蚯蚓爬，今儿得加劲。”
林招娣点头：“我也想多练会儿，昨天那件短衫差半寸就能交工了。”
傅诗淇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缝纫机盖着粗布，南阳蹲在边上擦机器脚踏板。峰峻拿着小木尺比划布料长度，嘴里念叨数字。夕颜坐在门槛上穿针，手指笨拙但认真。
“娘，今天我能绣名字了吗？”她抬头问。
“先练直针。”傅诗淇走进屋，拿出一叠布票，“每人一张，干满一天换饭票，七天连勤加二十文。”
“真给钱？”刘家媳妇眼睛一亮。
“我说话算数。”
孙大嫂一把抢过票看了看：“这纸还挺厚实，比里正家的借据还结实。”
“那是自然。”峰峻插嘴，“我们用的是双层浆布，泡三天都不烂。”
“你一个小娃懂啥浆布？”
“我娘教的。”他挺起胸，“她说东西要经得起用，人才能经得起信。”
众人笑起来，气氛松快。
南阳站起身：“今天先复习量尺寸，再练裁剪。谁昨天没学会，可以重来。”
“我还得练！”林招娣举手，“我那剪刀一抖，布就裂了。”
“别怕。”南阳走过去，“我教你左手压稳，右手慢慢走。”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利落。林招娣跟着做，这次布没滑，剪口也齐整。
“成了！”她惊喜叫出声。
“不错。”傅诗淇走过来看了一眼，“明天可以进第二步。”
孙大嫂凑上来：“那我呢？我昨天机器吃布，今天能不能再试试？”
“能。”傅诗淇掀开缝纫机上的布，“今天专门设个练习轮次，每人十分钟。”
“太好了！”她一拍大腿，“我非得驯服这头‘铁牛’不可！”
峰峻在一旁记下名单：“按顺序排，不能抢。谁插队，扣五文。”
“你还管起大人来了？”
“规矩是娘定的。”他翻本子，“谁违反，下次少排一轮。”
刘家媳妇嘀咕：“这小子比账房先生还精。”
“精才好。”张寡妇笑着说，“咱们跟着学，将来也能接活养家。”
大家陆续开始干活。南阳带着人量体，峰峻负责登记尺寸，夕颜把碎布条收进篮子，准备拿去拼花边。
傅诗淇站在缝纫机前教操作：“脚踩慢点，手往前松布。太快容易卡线。”
孙大嫂第一个上阵，这次她小心翼翼，机器“哒哒”响了几声，布顺利穿过。
“哎！动了！”她兴奋地喊，“它真的缝上了！”
“别得意。”傅诗淇提醒，“再来十道直线才算过关。”
“我练！”她撸袖子，“不练熟我不回家！”
中午开饭，菜里多了块腊肉。傅诗淇切得薄，每人分一小片。
“干得好，吃得也好。”她说，“以后每旬评比一次，做得最快最准的，月底多拿一百文。”
“真有这事？”林招娣咽了口饭。
“我说话从不算空。”
孙大嫂扒拉一口米饭：“傅娘子，你这儿不光给活路，还让人看得见盼头。”
饭后没人走。她们主动擦桌扫地，顺手整理布料。林招娣拉着刘家媳妇一起练裁剪，两人对着废布反复画线。
傅诗淇坐在檐下看账本，夕颜蹭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红布角。
“娘，我想绣个‘傅’字，红的吉利。”
“先练平针。”
“我已经练了三十下了。”她翻开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二、三……”，全是练习记录。
傅诗淇接过针线盒：“行，给你一小块布，不准跳针。”
“嗯！”她乖乖坐下，低头一针一针扎。
南阳教完一轮，走过来检查作业。他指着孙大嫂的缝线：“这里断线了，要重新接。”
“我眼神不好使。”她眯着眼看。
“我让我哥做眼镜架子。”峰峻说，“木头刻的，便宜又轻便。”
“你哥还会这个？”
“他会的多了。”他扬脸，“他说现代人靠脑子吃饭，不是靠力气。”
“现代人是哪村的？”张寡妇问。
“说了你也不懂。”峰峻转身就走。
“嘿！这小子还卖关子！”
笑声在院子里散开。
下午继续练。缝纫机轮番上阵，有人快有人慢，但都坚持练满时间。林招娣第三次尝试时，终于完整缝好一条裤边。
“我做到了！”她举起布条，声音发颤。
“不错。”傅诗淇点头，“明天可以接手简单成衣。”
孙大嫂拍她肩膀：“我就说你能行！咱俩今晚喝一碗庆功酒！”
“我没钱买酒。”
“我请！”
傅诗淇看着这群女人，脸上不动，心里却松了口气。这些人不再是来讨饭吃的，而是真想学本事。
日头西斜，收工时间到。
傅诗淇照旧分发布票。每人一张，整整齐齐。
“明天照常来。”她说，“想早来的，随你们。”
“我肯定第一个到！”孙大嫂嚷。
“我也提前半个时辰！”林招娣紧跟着说。
张寡妇低头看着手里的票，忽然开口：“傅娘子，我能带我妹妹来吗？她也会针线，就是没人肯教。”
傅诗淇想了想：“让她明早来门口等着，我看看有没有空位。”
“谢谢您！”她激动得声音发抖。
众人陆续离开。傅诗淇转身进屋，从柜子里取出那块粗麻布，走到晾衣绳前重新挂上。
风一吹，布角晃了晃。那个黑线绣的“谢”字，依旧清晰。
孙大嫂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说：
“这布，挂得比县令的告示还久。”
傅诗淇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布夹攥紧了。
——
集市那边，一家外地布庄的伙计正蹲在茶摊边打听消息。
“你说那村里的寡妇？”茶老板擦着碗，“可厉害了，自己弄了个铁家伙缝衣裳，又快又好。现在全村妇人都跑去她家学手艺。”
“她哪儿来的布料？”
“自家织的，花样新，颜色鲜，还不褪色。听说县城几家铺子都找她进货。”
伙计记下几笔，低声问：“她背后有靠山吗？”
“靠山？”茶老板笑出声，“她自己就是靠山。前些日子赵掌柜想压她价，结果三匹布当场破洞，当众出丑。现在谁敢惹她？”
“那她人品如何？”
“你听谁说她坏话？”茶老板瞪眼，“村里人现在都叫她‘能寡妇’，孩子教得好，大人带得勤，连里正见了都客气三分。”
伙计合上本子，摸出铜板付账：“多谢指点。”
他起身离去，袖口露出一角绣着金线的布庄名号。
——
第二天清晨，傅诗淇推开院门，发现门口放了个布包。
她捡起来打开，是一块未染的素棉布，质地细腻，明显不是本地货。
布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城南瑞锦坊愿购贵坊全季成衣，价格从优，盼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