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媒体聚焦-《农家小寡妇有三个崽,反向许愿杀》

  天刚亮,院门还没开,外面就传来咳嗽声。

  傅诗淇正蹲在灶前给锅底添柴,听见动静皱了下眉。昨天才挂了“今日停访”的牌子,怎么又来了?

  她把锅铲往锅沿一磕,起身拍了拍手,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个老头,背微驼,手里拎着竹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帽檐下两撇胡子翘着,见她开门,赶紧拱手。

  “傅娘子,我是《乡闻录》的采编先生,昨日来过,您还记得不?就是想写您那篇传记的。”

  傅诗淇点头,记得这人,昨天被一堆事冲散了没谈成。

  “你又来做什么?”

  “稿子得补些细节!”老头激动地打开箱子,掏出纸笔墨砚,摆得整整齐齐,“文章初稿写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您这人太实在,话也少,读者看了怕不过瘾啊!”

  傅诗淇靠着门框,抱着胳膊:“我说过,写我可以,别瞎编。”

  “不编不编!”老头连连摆手,“我就是想再问几个问题,让文章更生动些。”

  傅诗淇看了眼灶间,粥快好了,得看着火。

  “那你进来说,别耽误我干活。”

  老头眼睛一亮,提着箱子快步跟上。

  屋里小桌擦得干净,傅诗淇搬了张矮凳给他坐,自己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一边搅粥一边听他问。

  老头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咱们接着昨天的来。您最得意的一笔买卖是哪一桩?”

  傅诗淇搅粥的动作没停:“去年冬天,收了十头病牛,养活七头,卖给了军营。”

  “对对对!”老头唰唰记下,“这事我已经写了,说您胆子大,眼光准,低价抄底,转手翻身,堪称商界奇招!”

  傅诗淇抬眼看他:“你这么写,会误导人。”

  老头笔一顿:“啊?”

  “那牛不是什么绝症,是饿的。”傅诗淇放下勺子,“李铁匠去看过,说骨头都露出来了,走不动是没力气,不是病。我拉了半个月豆渣喂它们,慢慢就站起来了。”

  老头愣住,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

  “所以……您不是靠胆识,是听了铁匠的话?”

  “做生意哪有单靠胆子的。”傅诗淇重新搅粥,“我能认字算账,可不懂牲口。李铁匠打铁三十年,看牛比我看人还准。我不听他,早赔光了。”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妙啊!”

  “什么妙?”

  “这才是真本事!”老头激动地拍大腿,“别人写女强人,都是独当一面,杀伐果断。您倒好,知道自个儿短板,肯听人劝,还能用对人——这比什么都厉害!”

  傅诗淇瞥他一眼:“你别又往高了捧。”

  “这不是捧,是实话!”老头低头猛写,“我改改这段——‘傅氏起家,非凭孤勇,而在善纳良言。病牛之策,表面为投机取巧,实则源于匠人经验与主家信任’……哎,这词够不够白?要不要再通俗点?”

  “随便你怎么写。”傅诗淇端起粥锅往碗里倒,“只要别把我写成神仙就行。”

  老头嘿嘿笑:“神仙哪有您接地气。”

  他顿了顿,又问:“那除了这桩,还有没有别的?比如……您是怎么想到办女子学堂的?”

  傅诗淇把粥碗放桌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峰峻以前问我,为啥村里女孩不上学。我说没钱。他说,那我们先教自家的,再教别人的,工钱以后再算。我就试了试。”

  “这话是孩子说的?”老头瞪眼。

  “嗯。”

  “哎哟!”老头一拍脑门,“这得多感人!母子同心,共兴文教——我得加一段!”

  傅诗淇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写他,记得提他算错过三次账,被我罚抄《千字文》。”

  老头笑得直抖肩膀,边记边念:“‘其子虽幼,志存高远,偶有疏漏,亦不失赤子之心’……”

  傅诗淇懒得理他,转身去拿咸菜坛子。

  老头写完一段,抬头又问:“那您往后还有什么打算?”

  “种地,酿酒,做布,养崽。”傅诗淇夹了一筷子萝卜干,“能干多少干多少。”

  “没想过做大?开连锁?”

  “什么叫连锁?”

  “就是……在别的地方也开一样的铺子。”

  “哦。”傅诗淇咬了口萝卜,“我没那么多精力。真要开,也得等南阳长大。现在他管账还老算反小数点。”

  老头乐了:“您这心态好啊,不急不躁。”

  “急有什么用。”傅诗淇喝了口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昨天来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冲着快钱来的?”

  “您是说钱掌柜、赵掌柜他们?”

  “嗯。”傅诗淇放下碗,“想沾我的光,又不想出力,还想压价。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老头点头如捣蒜:“有道理!有格局!”

  他埋头继续写,嘴里还念念有词:“‘其言平实,其行稳健。不争虚名,不逐浮利。以农为本,以信立身……’”

  傅诗淇听着有点起鸡皮疙瘩,起身收拾碗筷。

  老头写完最后一句,合上本子,长舒一口气:“成了!这篇我要题为《农家妇傅氏传》,登在下月《乡闻录》头版!”

  傅诗淇正涮碗:“随你。”

  “您就不想知道怎么夸您的?”

  “反正不是骂我就行。”

  “岂止不是骂!”老头激动地站起来,“我写您有才有德,能干能忍,教子有方,待人以诚。全府城的人都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女中豪杰!”

  傅诗淇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别搞得我像庙里供的菩萨。”

  “这不是供,是敬!”老头认真道,“老百姓就爱看这样的人——不靠男人,不靠运气,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您知道有多少寡妇活得憋屈吗?您这就给他们出了口气!”

  傅诗淇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老头也回望着她,眼神诚恳。

  两人静了几秒。

  傅诗淇扭头继续擦灶台:“那你写完了就走吧,我要晒酱了。”

  “走走走!”老头收拾箱子,临出门又回头,“对了,样稿我让人送来给您过目,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咱就改!”

  “行。”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傅诗淇端出酱缸放在院中,舀起一勺豆酱摊在竹匾上。

  阳光照下来,暖烘烘的。

  她正低头干活,忽听外面又响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个年轻后生,背着包袱,气喘吁吁。

  “请问……这里是傅诗淇傅娘子家吗?”

  傅诗淇没抬头:“有事?”

  “我是《乡闻录》府城分社的送稿员,这是刚誊好的文章,请您过目!”

  他递上一张纸。

  傅诗淇接过,展开一看。

  纸上字迹工整,标题写着:《农家妇傅氏传:才德兼备,实干兴家》。

  她粗略扫了几行。

  “……其为人也,不尚虚华,不务空谈。收病牛而不贪利,办学堂而不居功。用人各尽其长,处世不失其本。可谓当代奇女子,乡野之楷模……”

  傅诗淇看完,没说话,把纸折好。

  “你觉得写得怎么样?”她问送稿员。

  那人挠头:“我文化不高,但读着……挺顺的。我们主编说,这篇文章要印三百份,发到各县驿站和茶馆去。”

  傅诗淇点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进屋,把纸放在桌上。

  南阳刚好进来,看见问:“娘,这是什么?”

  “一篇写我的文章。”

  南阳拿起来看,越看越笑:“哎呀,这人把你写成圣人了!”

  傅诗淇从他肩上看过去:“哪里?”

  “说你‘不贪利’——那你为啥卖布时砍赵掌柜二十文?”

  “那是他报价虚高。”

  “说你‘不居功’——那你为啥不让峰峻上台领奖状?”

  “他字写歪了,怕丢人。”

  南阳笑得直拍桌子。

  傅诗淇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她走到院中,继续晒酱。

  风轻轻吹过,竹匾里的豆酱微微泛光。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