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早春惊蛰,暗定乾坤-《请叫我太后代练》

  第五十二章:早春惊蛰,暗定乾坤

  康熙五十八年的早春,比往年来得更迟缓些。已是二月末,武昌城依旧笼罩在湿冷的寒意中,连绵的阴雨取代了冬日的干雪,将纳兰别院的青石板路浸润得一片滑腻幽暗。庭园中,草木依旧枯黄,唯有墙角几株耐寒的迎春,挣扎着吐出几簇鹅黄的、弱不禁风的花苞,在凄风苦雨中瑟瑟发抖,预示着生机将至未至的艰难。府内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闷、湿冷,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去岁寒冬那场关于京中剧变的忧惧,并未随着季节更替而消散,反而如同这缠绵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酝酿着更大的不安。

  纳兰老爷“静养”得愈发深了,几乎足不出户,书房内的药味经久不散。纳兰承德在衙门中愈发沉默寡言,回府后也多是枯坐书房,眉宇间的凝重一日重过一日。连带着府中的下人,行走坐卧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连笑语声都稀疏了许多。整个纳兰府,仿佛一艘在浓雾中航行的船,失去了方向,只能随着暗流缓缓飘荡,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这一切压抑的源头,便是那远在京城、关乎帝国命运的悬疑——皇上的健康,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不敢深思的继位之争。

  (承上:午后密语,惊雷乍现)

  这一日,午后时分,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细雨靡靡,敲打着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年世兰刚将有些咳嗽的璋哥儿哄睡,正坐在西厢房临窗的暖榻上,就着昏暗的天光,翻阅着一本纳兰承德带回来的、新近刊印的邸报抄本,试图从那些官样文章的缝隙里,捕捉一丝半点的真实动向。屋内炭火微弱,空气清冷。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叩门声。不是寻常丫鬟,是云翠。年世兰心中一凛,放下邸报,沉声道:“进来。”

  云翠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快步走到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微微发颤:“少夫人!刘夫人……刘夫人亲自来了!车轿就在后门角房等着,说是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即刻面见少夫人!”

  年世兰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刘氏亲自冒雨前来?还是如此隐秘的方式?定然是戴夫人王氏有极其重大、万分火急的消息!她瞬间起身,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低声道:“知道了。你亲自去,引刘夫人从后廊直接来这暖阁,沿途务必避开所有人!”

  “是!”云翠领命,匆匆而去。

  年世兰(纪时)的逻辑核心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运算资源集中,准备接收和处理可能颠覆当前局势的爆炸性信息。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云翠引着身披深色斗篷、兜帽遮面的刘氏闪身进来。刘氏脱下斗篷,露出略显苍白却异常严肃的脸,她甚至来不及寒暄,径直走到年世兰面前,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绢包。

  “少夫人,”刘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将绢包双手奉上,“戴夫人命我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她说……她说此事关乎……关乎天塌地陷!请您……务必即刻亲阅!”

  年世兰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绢包,指尖触及的瞬间,能感受到刘氏指尖的冰凉和微颤。她面色凝重,点头道:“有劳刘夫人冒险前来。云翠,带刘夫人去隔壁厢房用杯热茶暖暖身子,仔细伺候着。”

  支开二人后,年世兰独自留在暖阁内。她走到书案前,点燃一盏小灯,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质地特殊的桑皮纸。展开一看,上面并非密语,而是戴夫人王氏亲笔书写的、极其简练却字字惊心的几行楷书:

  【京中密报,万分确凿:圣上自去岁冬起,宿疾复发,近日尤甚,已连续数日免朝,太医日夜守候乾清宫,情形……恐不甚乐观。储位未定,诸王异动,山雨欲来风满楼!戴公嘱:速做万全之备,静待其时。切切!】

  寥寥数语,却如同五雷轰顶!康熙皇帝病重,情形不妙!储位空虚!诸王异动!这已不是猜测,而是近乎确凿的密报!这意味着,决定大清国运、也决定无数家族(包括年家、纳兰家)生死存亡的时刻,可能就在眼前!

  即便以纪时的冷静,此刻也感到一股巨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所有数据流!历史的关键节点,就这样突兀地呈现在眼前!它飞速调取所有关于康熙末年健康状况的历史资料(虽不完全,但有大致时间范围),与当前信息交叉验证,风险等级瞬间提升至最高!这不是风暴将至,而是风暴眼已经降临!

  (转:巧稳人心,暗布先手)

  年世兰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将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连灰烬都小心地碾碎,撒入窗外的雨水中。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气,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冒雨前来客人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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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出暖阁,来到隔壁厢房。刘氏正捧着热茶,脸色依旧苍白。年世兰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感觉一片冰凉,柔声道:“刘夫人辛苦了,这般天气还劳你跑一趟。戴夫人的心意,我已知晓,不过是些闺中琐事相托,竟劳动你亲自过来,真是过意不去。快喝口热茶暖暖,我已让云翠备好了暖轿,稍后便送你回去。”

  她的话语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女眷往来,瞬间安抚了刘氏紧张的情绪。刘氏见她如此镇定,也松了口气,连忙道:“少夫人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送走刘氏后,年世兰独自站在廊下,望着连绵的雨丝,心中已是冰封一片。消息太过重大,绝不能泄露分毫,尤其是在纳兰府内部,必须维持绝对的平静,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晚膳时分,纳兰承德回来,神色比往日更加疲惫,沉默地用着饭。纳兰夫人关切地问了几句衙门的事,他也只是含糊应对。

  回到西厢房,纳兰承德揉着额角,叹道:“今日衙门里气氛诡异,同僚间窃窃私语,都说着京中似乎……又有不好的风声,关于……关于皇上龙体……唉,但愿只是谣言。”

  年世兰心中冷笑,谣言?已是确凿的事实!但她面上却露出温和的劝慰之色,为他斟上热茶:“相公莫要过于忧心。京中路途遥远,传言纷纭,真假难辨。皇上洪福齐天,自有百灵庇佑。我等外臣,妄加揣测圣躬,乃是大不敬。还是安心办好自己的差事要紧。” 她以“不敬”为名,巧妙地阻止了丈夫继续深究,并将他的注意力引回公务。

  纳兰承德闻言,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是为夫失言了。” 他被妻子的冷静所感染,烦躁的心绪也平复了些。

  (合:暗室独坐,乾坤初定)

  夜深人静,纳兰承德因连日劳累,很快沉沉睡去。年世兰却毫无睡意。她悄然来到那间专属的小暖阁,门窗紧闭,只留一盏孤灯。

  康熙病重,储位之争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四阿哥胤禛是成是败?年羹尧该如何自处?纳兰家又该如何应对?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死。

  她铺开密信纸,这一次,下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策略建议,而是近乎最终的行动纲领:

  【京中惊变,天威难测,圣体沉疴,确凿无疑。储位虚空,巨变在即,此乃决定生死存亡之秋!兄宜:一、西北军务,即刻转入全线守势,固守要隘,绝不可轻启战端,免授人口实,一切以‘稳’字为要;二、严密掌控川陕军政大权,尤其兵权,需绝对可靠,关键时刻方能进退有据;三、与四爷联络,需极致隐秘,但忠诚之心不可动摇,静待其指令,若四爷有需,当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支持,此乃从龙之功,亦可能是唯一生路;四、即刻密查军中及地方所有潜在异己,必要时可先发制人,清除隐患,确保后院不起火。纳兰家已得密讯,妹将全力稳住后方,断绝一切可能之牵连,静候兄之佳音。切记,此刻一步错,满盘输,望兄慎之再慎!】

  这封密信,明确了“稳守待变”、“巩固权力”、“准备从龙”、“清除内患”四大核心策略,将年羹尧的立场彻底绑定在四阿哥一方,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最高的风险投入。

  同时,她也给戴夫人王氏回了一封极其简短的密信,只有八个字:【消息已悉,静候佳音。】 既表示收到并重视,又表明己方已做好准备,维持着同盟的默契。

  处理完这一切,窗外雨声渐歇,夜色浓得化不开。年世兰吹熄灯火,独自站在黑暗中。早春的惊雷尚未炸响,但她知道,最深沉的黑夜已经来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她握紧了拳,指尖冰凉,眼神却锐利如星。棋局,已至终盘前最凶险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