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破局之机-《深宫噬骨录》

  “姑姑真是……用心良苦。”

  林晚晴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凝滞的空气。她站在那儿,身形依旧单薄,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曾经盈满虚弱惊惧的眸子,此刻清亮如寒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直直刺向那手持“罪证”、气势汹汹的女官。

  女官被她这反常的镇定噎了一下,随即眼中厉色更浓,尖声道:“铁证在此,你还敢狡辩?!来人,将她拿下,押送坤宁宫听候娘娘发落!”她身后那两名面容冷硬的内侍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擒拿林晚晴。

  “且慢!”林晚晴并未后退,反而向前微踏半步,目光掠过那锦盒中的焦黑木片,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姑姑口口声声说这是邪祟之物,与西六宫邪气同源。敢问姑姑,可曾请太医院或钦天监精通此道之人鉴定过?此木虽残,但其木质纹理、残留气息,当真与那地陷中的邪气一般无二么?”

  她不等女官回答,继续道,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宫人耳中:“此木乃是前朝遗物,名为‘镇魂木’,内蕴一丝开国龙气与天地正气!当日在乾清宫暖阁,陛下被邪祟侵体,正是此木激发龙气,与奴婢微末之力合力,才勉强将那邪祟驱逐!此事,当日值守的侍卫、乃至皇后娘娘皆可作证!如今木虽已毁,灵光尽失,但其本质仍是辟邪镇魂之宝,何来‘邪祟’一说?姑姑将其污为邪物,究竟是眼力不济,识不得真宝,还是……有意混淆视听,污蔑功臣,意图不轨?!”

  最后一句,她陡然拔高声音,目光如电,直射女官!

  以退为进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直接将镇魂木的来历、功效和在救驾中的作用公之于众,反将“污蔑功臣”、“意图不轨”的帽子扣了回去!尤其那句“皇后娘娘皆可作证”,更是点明了皇后知晓此事,你一个小小的女官,难道比皇后还明白?

  那两名内侍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迟疑地看向女官。周围的宫人也皆露惊疑之色,窃窃私语起来。

  女官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林晚晴竟如此牙尖嘴利,更没想到她会当众将救驾细节和盘托出,打乱了她们暗中构陷、迅速拿人的计划!她确实无法证明这残木与地陷邪气“完全同源”,更不敢担上“污蔑功臣”的罪名!

  “你……你强词夺理!”女官气急败坏,“此木邪气残留,与龙气混杂,分明已被污染……”

  “哦?”林晚晴打断她,嘴角那丝嘲讽的弧度更深,“姑姑对‘邪气’、‘龙气’感知如此敏锐,连太医院院正都未必能清晰分辨的混杂气息,姑姑竟能一眼断定其‘已被污染’?这份眼力,真是令奴婢……叹为观止。”她再次强调了对方能力的“不合常理”。

  女官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几乎要溢出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不敢再强行拿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跪伏迎接。

  太后扶着嬷嬷的手,缓步而入,目光扫过殿内僵持的众人,最后落在那锦盒中的残木上,眉头微蹙:“怎么回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太后介入

  那女官见到太后,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跪倒,抢先道:“启禀太后娘娘,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搜查邪物,在此发现此前朝邪木残骸,与西六宫地陷邪气有关,正要拿林司药问话,她却巧言狡辩,抗旨不遵!”

  林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坚定,叩首道:“太后娘娘明鉴!此木乃是救驾之时所用镇魂木,有辟邪护体之效,绝非邪物!这位姑姑不分青红皂白,硬要污其为邪祟,奴婢蒙受冤屈,不得不自辩几句,绝非抗旨!”

  太后精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那残木。她自然知道镇魂木的来历(张院正或许通过某种渠道向她透露过),也更清楚皇后身边这个女官近来有些“不安分”。西六宫地陷之事透着诡异,她本就心存疑虑,此刻见这女官急于拿人定罪,而林晚晴虽言辞犀利却占着道理,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够了。”太后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块已毁的木头,能证明什么?西六宫之事,自有内务府和钦天监会查。林司药救驾有功,伤势未愈,岂容尔等在此喧哗惊扰?都退下!”

  “太后娘娘!”女官不甘心地抬头。

  “嗯?”太后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女官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林晚晴,”太后看向她,语气稍缓,“你既提及钦天监,言及星梦难安,哀家便准你所请。待你身子好些,可往钦天监查阅相关典籍,以求心安。至于其他,”她目光扫过那女官,“无凭无据之事,休要再提!退下!”

  “奴婢……遵旨。”女官咬着牙,带着内侍悻悻退下。

  新的道路

  太后又安抚了林晚晴几句,便起驾回宫。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林晚晴独立其中,后背已被冷汗湿透。方才一番交锋,看似她凭借机智和太后的介入险胜,实则凶险万分。那女官及其背后的势力,显然已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了。

  但危机之中,也蕴含着转机。

  太后金口一开,她前往钦天监查阅典籍,便成了名正言顺之事!这无疑是为她寻找星钉线索,打开了一扇至关重要的门!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走到窗边,望向钦天监的方向。

  软禁虽未完全解除,但一条新的道路,已在眼前展开。接下来的钦天监之行,必须万分小心,那里,或许同样潜伏着未知的危险与……机遇。

  她握紧了袖中的紫辰玉佩,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