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理想的首次落地-《抗战文豪:写死投降派点燃中华魂》

  三、舌尖上的希望

  团部后面的荒地,比修械所面临的困难更直观。

  地是生荒地,板结,石块多。

  楚明峰带头,军官们轮流,领着士兵们用镐头刨,用铁锹翻。

  一月份的山西,土地还冻着,一镐下去,往往只留下个白印,震得虎口发麻。

  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

  炊事班长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矮胖,脸上总带着笑,但此刻也愁眉苦脸:“团座,这地……太瘦了,就算开出来,没肥,也长不出啥好庄稼。”

  楚明峰想起《明日食单》里提到的“农家肥”、“积肥”。

  他不懂具体,但知道大概意思。“发动弟兄们,挖茅坑,沤粪!营房周围的杂草、落叶,都收集起来,堆肥!”

  命令下得简单,执行起来却需要克服巨大的心理和生理障碍。

  挖粪坑、沤肥,又脏又臭。

  一开始士兵们抵触情绪很大,尤其是一些老兵油子,骂骂咧咧。

  楚明峰不发火,也不讲大道理。

  每天操练结束,他第一个拿起铁锹,走向粪坑。

  团长亲自下手,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慢慢地,抵触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里,生出一丝认命般的勤恳。

  肥料的问题勉强解决,种子又成了难题。

  老赵跑遍了附近的村子,用团里省下的盐巴、旧军服,换回一些白菜、萝卜、南瓜的种子,数量不多,品质也一般。

  “先种下去,能长多少算多少。”楚明峰说。

  二月初,第一畦白菜种子撒了下去。

  覆盖上薄土,浇水。

  士兵们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

  此后每天,都有人绕过去看,盼着那一点绿意破土。

  与此同时,老赵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十几只半大的鸡仔和两头瘦弱的小猪,圈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鸡饲料用泔水拌上麸皮,猪食则是杂草、菜叶加上极少的粮食。

  养殖更是精细活,怕冻着,怕病,一开始就死了一只鸡仔,让负责照看的士兵懊恼了好几天。

  伙食的改善是渐进而艰难的。

  楚明峰真的从本就不宽裕的团部经费里挤出一部分,又自掏腰包贴补了一些,让老赵尽量在粥里多放一把米,在窝头里少掺一点麸皮。

  每周,努力保证有一顿能看到零星的油花和菜叶——虽然那菜叶往往又老又黄。

  变化是细微的,但并非不可察觉。

  士兵们吃饭时,抱怨声少了些,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似乎也添了点力气。

  训练场上,晕倒的人次,悄悄减少了一两例。

  四、初步成效与疑虑

  一个月过去,修械所修好了二十三支步枪,四把刺刀,还为炮兵连制作了几个简易的炮刷和擦炮杆。

  菜地里,第一批白菜苗终于颤巍巍地探出了头,虽然稀稀拉拉,但在荒芜的土地上,那点嫩绿,顽强得让人心头发热。

  鸡仔死了两只,但剩下的开始长大,偶尔能听到几声稚嫩的打鸣。

  小猪虽然瘦,但总算活了下来。

  楚明峰走在营区间,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

  三营的士兵,精气神似乎更足一些,队列更整齐,响应号令也更迅速。

  其他营的士兵,看三营的眼神,有好奇,也有隐隐的羡慕。

  但阻力从未消失。

  钱守业的一营,对团部的这些“新政”阳奉阴违。

  菜地派工,他们总是派最老弱病残的去,磨洋工。

  修械所?钱守业私下对亲信说:“瞎折腾!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跟上面多要补给。”

  他甚至故意纵容手下,把一些本可简单修理的装备,弄得彻底报废,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补充。

  少数中层军官,虽不像钱守业那样公然抵触,但也心存疑虑。

  他们私下议论:“楚团长这是要干嘛?学八路那套‘自力更生’?怕不是走了什么歪路……”“我看他是被那本什么《希望周刊》迷了心窍,尽搞些虚头巴脑的。”

  这些议论,通过孙铭等人的渠道,或多或少传到了楚明峰耳朵里。

  一天傍晚,楚明峰独自来到菜地。

  夕阳的余晖给那一片稀疏的绿苗镀上金边。老赵正佝偻着腰,小心地给菜苗浇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西小曲。

  “老赵,辛苦了。”楚明峰走过去。

  老赵直起身,擦了把汗,憨厚地笑:“团座,不辛苦。看着这苗一天天长大,心里……踏实。”

  “踏实?”

  “是啊。”老赵望着菜畦,眼神悠远,“我当兵二十年了,跟着不同的长官,打过不同的仗。

  大多数时候,长官们想的是怎么升官,怎么发财,怎么保存实力。

  很少有人像您这样,操心弟兄们能不能多吃一口饭,手里的家伙能不能好使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让我觉得,咱们当兵流血,好像……有了点别的念想。”

  楚明峰心头一热,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他转身,望向远处晋祠古老的飞檐。

  暮色四合,天空由橙红渐变为深蓝。

  营房里,传来士兵们吃饭的嘈杂声,隐约还有三营那边,修械所里尚未停息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理想落地,原来是这样一副模样:琐碎、笨拙、充满意想不到的困难,夹杂着冷眼和嘲笑。

  它没有书中描绘的那样浪漫,也没有演讲时那般激昂。

  它是一锤一锤砸出来的铆钉,是一锹一锹翻出来的土地,是日复一日忍受着异味去沤肥,是面对失败和质疑时,咬着牙再来一次的坚韧。

  但楚明峰看着那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的菜苗,听着那断续却执着的敲打声,心中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沉稳,更具体了。

  路还很长,阻力会更大,周世安那双眼睛,恐怕早已盯上了这里。

  但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炊烟气息的空气,转身,踏着暮色,走向依然亮着灯火的团部。

  身后,晋祠的千年古柏在晚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历史的叹息,又像是对前行者无言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