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放下包袱-《安迪和莉莉的》

  “啊——”

  日上三竿,阳光懒洋洋地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像一只不请自来的猫,用爪子挑逗着人的脸。

  安德鲁呻吟了一声,揉着太阳穴,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他花了整整十秒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又过了五秒,才注意到胸前压着一坨柔软的温度,有节奏地呼吸着,像只熟睡的动物。

  他低头一看。

  艾什莉。

  像只偷睡的猫一样,一条腿搭在他腰上,整个人以一种非常信任、非常不设防、也非常暧昧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她的发丝散落在他胸前,呼吸间带着一丝微甜的味道,混合着洗发水与不讲道理的亲密感。

  “……哈啊。”

  安德鲁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柔软得可以把一块鹅卵石融化。他并不急着起身,而是任由那温度贴着自己,像是在确认某种并不真实的幸福还没有走远。

  他伸出手指,温柔地拨开她额前的一撮碎发。那动作比抚摸一只初生的鸟还小心。

  是的。

  他只有艾什莉。

  从小到大,唯一能站在他身边,哪怕一同下地狱也不皱眉的那个人。她的沉默、她的固执、她毫无条件的靠近,就像一场漫长的降雪,总有一天会在骨头里留下痕迹。

  也是诅咒。

  “起床啦,小懒虫。”他声音低低的,像是晨雾一样在空气中缭绕。

  他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一个不愿意起床的孩子。

  “嗯……唔……”

  艾什莉嘟囔了一声,脑子还在梦里打滚。她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没意识到自己正抱着谁,依旧沉溺在混乱而温暖的睡眠里。

  然而下一秒,她的睫毛一颤。

  然后,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猛地睁开眼,意识回笼。

  “什、什什什么?!”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从被窝里蹭地一下弹起,头发乱糟糟地炸开,瞪着安德鲁,脸颊通红。

  “呃……早安?”安德鲁慢悠悠地坐起身,眼中那点宠溺不减反增,仿佛刚才的事情是天经地义。

  “早安。”她像是被迫接受了现实,紧抿嘴角,耳根烧红得像快要滴血。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气氛,像是被甜腻的蜂蜜和尴尬的沉默搅在一起,又像是某种明明知道却不能说出口的默契。

  艾什莉理了理头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坐在床边看着脚尖。

  安德鲁却一直盯着她,眼神中那种无法掩饰的情绪比平时更浓。他没说出口的那部分,藏在呼吸之间,像是下不去的词。

  “你有看见预知梦吗?”艾什莉率先开口,像是给自己一个下台阶,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困意和急促。

  “说到这个……”安德鲁眼神一沉,揉了揉眉心。

  “我没有看见任何预知类的东西。”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回忆梦境中是否有任何线索被自己遗漏了。

  “你呢?”

  “我也没有……”艾什莉有些懊恼地低下头,“原本还期待会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比如一场大爆炸、一个倒霉的祭司摔进火堆,或者某个邪教徒突然意识到自己信错了神……唉。”

  “看来是上次在爸妈家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用,也算作两次?”安德鲁分析得相当冷静,语气带着那种有点死鱼眼的疲惫和无奈。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她点点头,蹬着拖鞋下床,嘴里咕哝着,“那现在咋办?去整两个祭品来喂恶魔?”

  她随口一问,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事只是今天的购物清单之一。

  “不急。”安德鲁站起身,拉开窗帘,看着外头晃眼的阳光,“我们先去处理一下身份的事情。”

  “假身份证吗?我希望这次不要出现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比如突然蹦个警察出来之类的。”她坐在床边,弯腰捡起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难掩的烦躁。

  “应该不会。他们既然有底气在报纸上招募人员,应该经得起查才对。”安德鲁淡淡道,言下之意却是:要出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行吧,你做主。”

  “不错,你终于听话了。”

  “我一直都很听话!!”

  “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吧。”

  他们对视一眼,笑了出来。笑声轻轻地在房间里打了个转,又静静地消散。

  “我们今天先去踩个点怎么样?”安德鲁提议。

  “也只能这样了……”艾什莉叹气,穿好鞋,拉开抽屉翻找口红。

  她对着镜子涂口红的动作认真得像是在为某场战争准备仪式。那一点红,像是她在这片混沌中保留的唯一主权。

  安德鲁坐在床沿,默默看着她背影。突然问:“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对待过约会?”

  艾什莉手一顿,口红歪了一点点。她盯着镜子,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之前高中的时候?怎么了?”她语气带着疑惑。

  “我只是在想,那时候你说你不喜欢男孩,是因为他们笨,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在意?”

  她沉默了很久。

  “也许我只是在等一个不让我觉得无聊的人。”她语气淡淡的,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尖锐。

  安德鲁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话,就像某种黑色的糖果,甜得发苦,却让人忍不住含在舌头底下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艾什莉站起身,随手抓起外套,走到门口前顿了顿:“走吧,去看看我们要混进的那个地方,到底值不值得卖命。”

  “你是说‘六瞳’?”安德鲁跟上她,“不卖命,只卖灵魂。”

  “灵魂不值钱,要不要顺带附送肉体?”

  “你可以考虑送别人。”他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

  她懒得接茬,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光线被割断,房间又归于沉寂。

  窗外有几朵向日葵垂着头,叶片焦黄,像是失去了方向感的旅人。而角落里,一株粉色桃花悄然绽放,即使没有阳光,也盛开得固执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