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歌声-《荒岛之王:从零开始建造我的文明》

  船在摇晃。

  不是海浪造成的摇晃——洞穴内的水湾相对平静。是大地在震颤,持续不断,从轻微到明显,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翻身。洞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在LED露营灯的光柱中形成飘浮的雾。每一次强烈震动,船体都会撞上岩壁,发出沉闷的“咚”声。

  林枫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手心里全是汗。背包在脚下,铁斧靠在旁边,胸口的晶体还在发烫,但“嗒嗒”声的间隔稍微拉长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距离火山更远?或者,晶体对震动的反应模式改变了?

  他环视四周。这艘双体船比他想象的更专业。两个修长的船体中间是宽敞的甲板空间,上面搭着防雨棚。船尾有驾驶台,设备看起来很复杂:雷达屏幕、GPS、卫星通讯终端,还有他认不出的仪器。太阳能板覆盖了大部分棚顶,为电池组充电。

  船上有三拨人。

  第一拨是原住民,十二人。他们聚集在船头区域,安静但警惕。大部分人是林枫第一次见,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兽皮和植物纤维混合的衣服,脸上涂着不同图案的颜料。神秘人在其中,正和一个老者低声交谈——那老者脸上涂着最复杂的白色螺旋纹,应该是首领。

  第二拨是现代人,八人。他们集中在船尾,围着那个亚裔女人。她正在快速操作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数据和波形图。高个子男人在旁边看着,脸色凝重。其他人有的检查设备,有的整理物资箱。

  第三拨...只有林枫自己。他站在船中部,像一道分界线,隔开两个世界。

  语言隔阂依然存在。原住民说他们的语言,现代人说英语和汉语,偶尔夹杂专业术语。林枫能听懂一部分英语和全部汉语,但两边的话题都插不上嘴。

  他成了旁观者。一个被允许登船,但尚未被接纳的旁观者。

  震动又加剧了。这次伴随着低沉的、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像远方的闷雷,但更厚重,更持久。船剧烈摇晃,林枫差点摔倒,赶紧抓住栏杆。

  原住民那边传来一阵低声惊呼。几个年轻人指向洞穴入口的方向——从那里能看到外面天空的颜色,已经从暗红变成了炽热的橙红,像熔化的铁水倒映在天幕上。

  亚裔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她对高个子男人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男人点头,转向其他队员:“加快速度!最后检查!我们必须在主喷发前离开水道!”

  队员们行动起来,动作更快,但依然有序。显然他们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探险队。

  林枫看着这一切,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感。这些人在执行预案,每个人都有角色,每个动作都有目的。而他,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晶体。温暖,脉动,像一个活物。

  然后他听到了歌声。

  起初很轻,被震动声、人声、设备运转声掩盖。但他确实听到了——是从船头原住民那边传来的。

  不是之前听到的那种庄严合唱,也不是低沉的吟唱。这次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年轻,清澈,旋律简单重复,像摇篮曲。

  林枫望过去。唱歌的是一个年轻的原住民女孩,大约十五六岁,脸上涂着简单的红色条纹。她坐在船头,抱着膝盖,眼睛看着外面越来越红的天空,轻轻哼唱。

  歌词他听不懂,但旋律很熟悉...不,不是熟悉,是那种人类共通的、能够触动心灵的简单旋律。起伏不大,节奏舒缓,像是在安抚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女孩的声音起初只是独唱。慢慢地,旁边一个年轻男子加入了,用低音和声。然后又一个老人加入,声音沙哑但沉稳。一个,两个,三个...很快,所有原住民都加入了,声音高低错落,形成一种朴素但和谐的多声部。

  他们在唱歌。在火山即将喷发的时刻,在逃生船准备起航的时刻,在未知命运的前夜。

  歌声没有歌词——或者说,林枫听不懂歌词。但他能感受到情感:不是恐惧,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的接受。像是在说:该来的总会来,我们歌唱,然后面对。

  现代人那边安静下来。他们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船头,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歌声。亚裔女人摘下耳机,高个子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检查表。

  震动还在继续,天空越来越红,但这一刻,歌声成了主导。

  林枫站在那里,听着。三年多来,他听过这座岛的很多声音:海浪,风声,鸟鸣,兽吼,自己的自言自语。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人一起唱歌——不是为了仪式,不是为了通讯,只是为了...唱。

  他感到喉咙发紧。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感动?羡慕?还是对自己长久孤独的某种释怀?

  歌声持续了几分钟。旋律重复,但每次重复都有微妙的变化,像是即兴的变奏。原住民们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仿佛忘记了外面的火山,忘记了即将开始的逃亡。

  然后,歌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停止。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次寂静不同——它被歌声洗礼过,变得柔软了一些。

  原住民们睁开眼睛,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仪式。

  高个子男人清了清嗓子,用英语说:“Beautiful.(很美。)”

  原住民老者看向他,虽然可能听不懂单词,但理解了意思。他微微颔首。

  这时,现代人队伍中,一个年轻的金发女人——之前一直在检查通讯设备——突然开口了。她唱起了歌。

  不是原住民的旋律。是一首英文歌,林枫听过,是一首老歌,关于远行和回家。女人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点颤抖,但在洞穴的回响中显得格外真挚。

  她唱了一段。其他现代人看着她,有人露出微笑,有人跟着轻轻哼唱。

  当她唱完时,原住民那边响起了掌声——不是现代意义的鼓掌,而是有节奏地拍打大腿或船板。一种原始的、但真诚的认可。

  语言不通,但音乐通了。

  林枫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幕。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用歌声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交流。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身上。

  林枫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轮到他。他不是任何一边的正式成员,他只是...搭便车的。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期待——不是强迫,而是一种邀请:你也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唱什么?他多久没唱歌了?三年多?四年?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最多在KTV里跟着吼几句,从没认真唱过。

  而且,唱什么歌?中文歌?英文歌?原住民的旋律?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一段旋律自动从记忆深处浮现。不是流行歌曲,不是经典老歌。是一首...儿歌?他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哼的曲子,简单,重复,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越来越强烈的震动中,在火山喷发的红光映照下,林枫开始哼唱。

  没有歌词,只是旋律。他闭着眼睛,不去看任何人,只是哼着那段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调子。

  声音起初很轻,颤抖。但他慢慢找到了节奏,声音稳定下来。旋律真的很简单,几个音符来回,像小溪流淌,像微风拂过。

  他哼着,想起了母亲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起了童年的床,想起了那种绝对的安全感——知道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家里总有人在。

  哼着哼着,他感到眼眶发热。但他没有停。

  当他终于停下时,洞穴里一片寂静。

  然后,原住民那边,那个唱歌的女孩,用生硬的、但清晰的英语,说了一个词:

  “Ho.(家。)”

  她听懂了。即使没有歌词,她听懂了旋律里的情感。

  林枫睁开眼睛,看向她。女孩对他微笑——不是大笑,是浅浅的、理解的微笑。

  高个子男人也点了点头。“Yeah.(是的。)”他轻声说。

  那一刻,林枫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不是通过语言,不是通过技术,不是通过共同的危机。是通过音乐,通过人类最原始、最共通的表达方式。

  震动突然加剧,打断了这一刻。

  这次不是持续震颤,是剧烈的、短促的抖动,像大地打了个寒颤。船体猛地倾斜,几个没站稳的人摔倒。洞穴顶部传来不祥的“咔嚓”声,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掉下来,砸在水面上。

  “时间到了!”亚裔女人大喊,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岩浆已经突破地表!喷发柱正在形成!我们必须现在走!”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原住民迅速回到各自位置,现代人冲向驾驶台和设备。歌声带来的宁静瞬间被紧迫的行动取代。

  神秘人快步走到林枫面前,用英语快速说:“You, help there.(你,去那边帮忙。)”他指着船尾的一堆物资箱,“Move boxes.(搬箱子。)”

  林枫点头,立刻行动。他终于有了任务,不再是旁观者。

  物资箱很重,但和其他人一起,他们快速将箱子固定到指定位置。船尾,高个子男人和另一个队员正在启动引擎——不是马达的轰鸣,是几乎无声的电动引擎,只发出轻微的“嗡”声。

  船开始缓慢移动,离开岩壁,转向洞穴出口。

  林枫站在船尾,回头看去。洞穴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LED灯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最后的影子。那些兽皮帐篷,石制工作台,原住民生活过的痕迹...都将被火山埋葬。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木屋,自己的菜地,自己的工作台。那些他亲手建造的一切,也将在同一场灾难中消失。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伤感。

  船驶出洞穴,进入开阔的海面。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西边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巨大的烟柱从山顶喷出,直冲数千米高空,在顶端扩散成蘑菇云状。烟柱中闪烁着持续的电光,雷声滚滚。暗红色的岩浆像缓慢流动的血液,从山腰多个裂缝中涌出,沿着山脊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点燃了森林,火光冲天。

  海面异常平静,但天空被映成了诡异的橙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火山灰气味。

  船加速,朝着东方——远离火山的方向——全速前进。

  林枫靠在栏杆上,看着那座正在毁灭的岛。他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多,一千多个日夜。那里有他最深的绝望,也有他最硬的骄傲。

  现在,它在他眼前燃烧,崩塌,消失。

  胸口的晶体突然剧烈发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来。他把它拿出来。

  晶体在疯狂发光,光芒从淡黄色变成炽白色,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中心的红色颗粒旋转成了一个小红圈,速度快到看不清。

  然后,晶体发出了最后一个声音。

  不是“嗒嗒”声。是一个清晰、高亢、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叮——!”

  声音响彻整条船。所有人都听到了,都看向林枫手里的晶体。

  下一秒,晶体熄灭了。

  光消失了,热度瞬间退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温热的石头。中心的红色颗粒停止了旋转,静止在正中央。

  几乎同时,火山主喷发开始了。

  不是渐进的,是爆炸性的。山顶炸开,巨大的火球冲上天空,将黑夜照成白昼。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海面被压出一道深沟,然后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抓紧!”高个子男人在驾驶台大吼。

  船像一片树叶被抛起,又狠狠落下。林枫死死抓住栏杆,胃里翻江倒海。其他人也一样,东倒西歪,尖叫,祈祷。

  海浪一波接一波,船在怒涛中挣扎。火山灰开始落下,像黑色的雪,覆盖了一切。空气变得灼热,呼吸困难。

  林枫在颠簸中,死死盯着那座正在死去的岛。烟柱,火光,岩浆,爆炸...文明的毁灭如此壮丽,又如此恐怖。

  然后,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海浪咆哮声中,他听到了。

  很轻,但确凿无疑。

  是歌声。

  原住民们又开始唱歌了。这次所有人都加入,声音盖过了灾难的喧嚣。旋律还是那个简单的旋律,但这次充满了力量,不是安抚,不是告别,而是...抗争。是对抗恐惧的武器,是面对毁灭的尊严。

  现代人也加入了。用英语,用汉语,唱着各自的歌,旋律混杂,但情感一致。

  林枫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沾满火山灰,抓着栏杆的手在发抖。

  但他也张开了嘴。

  没有歌词,只是声音。他发出声音,加入这场混乱但顽强的合唱。

  在火山喷发的轰鸣中,在海浪的怒吼中,在船的颠簸中,人类的歌声像一根细线,脆弱,但不断。

  唱着。

  对抗着寂静。

  对抗着毁灭。

  对抗着命运。

  船在黑暗和火光中,向着未知的东方,奋力前行。

  歌声持续着。

  直到岛屿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在烟幕和夜色之中。

  直到新的黎明,在地平线的那一端,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