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血账惊心,王怒如狂-《大明风骨:我成了崇祯托孤人》

  皇宫偏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沉水香也无法完全掩盖的血腥气。

  厚重的帘幕低垂,将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昏黄朦胧的光晕,却驱不散殿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郁与死寂。

  多尔衮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胸腔的灼痛中艰难地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蟠龙藻井和明黄帐幔那熟悉的纹样,提醒着他身处何地。

  他尝试挪动身体,却感觉浑身如同散了架般酸软无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一块千钧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水……”他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风箱。

  “摄政王!您醒了!”一个带着明显惶恐与惊喜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

  只见洪承畴正躬身站在榻边,脸上混杂着忧虑、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连忙转身,从旁边小几上捧过一盏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多尔衮唇边。

  多尔衮就着洪承畴的手,勉强啜饮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也让他的神智更清醒了一些。

  他推开汤盏,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洪承畴:“洪承畴,本王……昏迷了多久?”

  洪承畴将汤盏放回,垂首恭谨答道:“回摄政王,您……您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太医说您是急怒攻心,气血逆乱,伤及心脉,务必需要静养,千万不能再动肝火……”

  “三天三夜……”多尔衮喃喃重复,眉头紧锁。

  突然,他混沌的记忆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那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军官凄厉的惨叫、满朝文武的惊骇、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全军覆没”、“阵斩”……瞬间涌入脑海。

  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如同铁钳,一把攥住了洪承畴的小臂,力道之大,让洪承畴疼得眉头一蹙,却不敢有丝毫挣脱。

  “徐州!”多尔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快说!徐州战事到底如何了?那逃回来的奴才所言,是真是假?多铎……多铎他……”

  他死死盯着洪承畴的眼睛,仿佛要从这位老谋深算的降臣脸上,提前读出答案。

  但他看到的,只有洪承畴瞬间躲闪的眼神,低垂下去的眼帘,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洪承畴的头埋得更低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如何敢说?这消息足以让刚刚苏醒的摄政王再次吐血!

  可他更不敢不说,摄政王的脾气他太清楚了,此刻的沉默只会招致更可怕的怒火。

  “说!”多尔衮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他手上加力,几乎要捏碎洪承畴的骨头,眼中血丝密布,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敢隐瞒半个字,本王现在就砍了你,诛你九族!”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洪承畴浑身一颤,他知道这不是虚言恫吓。

  这位摄政王,是真的做得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认命般的灰败,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

  “摄政王息怒……臣……臣不敢隐瞒。”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句如同刀割般的话挤出喉咙。

  “自您昏迷这三日,陆续有从徐州前线……逃回的败兵抵达京师……”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多尔衮的脸色,只见那张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牙关紧咬,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据……据多方败兵所言,相互印证……徐州一战,我军……确遭惨败。”洪承畴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却清晰得如同冰锥。

  “豫亲王所率二十万大军……溃散殆尽,能返回京畿左近者,不足……不足一万五千人……”

  “轰!”

  多尔衮只觉得脑中再次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二十万!不足一万五?

  洪承畴硬着头皮,继续吐出更残酷的数字:“其中……我八旗劲旅……”他声音几不可闻。

  “三万精锐……生还者……不足……千人……”

  “噗!”多尔衮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直接溅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攥着洪承畴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仅是手,连肩膀、身躯都在无法抑制地战栗。

  “不足……千人……”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啃噬他的心脏。

  八旗劲旅!

  那是他爱新觉罗家起家的本钱,是横扫辽东、摧垮蒙古、入主中原的无敌雄师。

  自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以来,八旗子弟何曾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萨尔浒、松锦,他们都是以少胜多,何时被人如此成建制地歼灭过?

  三万啊,那可不是汉军旗、绿营兵那些附庸,那是真正的满洲核心,是百战余生的巴图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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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旗丁口本就不多,入关时满洲男丁不过十余万,这一战就折损了近三成青壮精锐。

  这不仅仅是军事失败,这简直是动摇国本,是在挖他爱新觉罗家族的根基。

  多尔衮仿佛已经看到了盛京老家那些留守宗室得知消息后的悲愤,看到了八旗内部因此可能产生的裂痕与动荡。

  “多铎……多铎呢?”他猛地又抓住洪承畴,眼神狂乱。

  “我弟弟!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被俘了?南蛮子想要挟持他?”

  洪承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缓缓摇头:“豫亲王他……他……力战不屈,被明军主帅……阵斩于徐州城下……王旗被夺,首级……据逃兵隐约所见,恐已……”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悲痛与暴怒的嘶吼从多尔衮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目眦欲裂,眼角几乎要瞪得裂开!阵斩!阵斩!

  他的同母胞弟,从小一起在艰难中相互扶持,战场上并肩厮杀,他最信任、最得力的臂膀,大清战功赫赫的豫亲王,竟然不是死于乱军,不是伤重不治,而是被敌人主帅,在万军之中,阵斩。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这是对整个爱新觉罗家族,对整个满洲武勋最恶毒、最彻底的践踏!

  “那些被俘的八旗子弟呢?”多尔衮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鬼泣,他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洪承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据闻……明军主帅下令……不留俘虏……凡被擒之八旗兵将……尽数……处斩……”

  “噗!”多尔衮再次吐血,这次的鲜血甚至带着暗黑的颜色。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搅碎!

  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三万八旗精锐十不存一,亲弟弟被阵斩,被俘子弟尽遭屠戮……这哪里是一场败仗?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多尔衮,针对大清国的灭顶之灾!

  “是谁?”他如同垂死的野兽般低吼,赤红的双眼死死瞪向虚空,仿佛要穿透这宫殿的阻隔,看到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仇敌。

  “告诉我!领兵的明军主帅是谁?是谁杀了多铎?是谁屠我八旗子弟?”

  洪承畴看着多尔衮状若疯魔的样子,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他稳了稳心神,沉声吐出那个此刻已传遍南北、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

  “回摄政王,据所有败兵所言,南军主帅,乃是孙世振。”

  “孙世振……”多尔衮咀嚼着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更加荒谬、更加暴怒的情绪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孙世振?那个孙传庭的儿子?那个带着崇祯太子南逃的小儿?那个靠几千人侥幸收拾了江北几个废物军阀的跳梁小丑?”

  他之前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南京方面的消息也曾零零散散传到北京,什么孙世振拥立太子,什么整顿朝纲,什么以少胜多收编江北四镇……但在多尔衮看来,那不过是南明内部狗咬狗,不过是趁着江北军阀无能捡了便宜,不过是小打小闹,根本上不得台面。

  他甚至一度嗤之以鼻,认为南明让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将门之子执掌兵权,正是其无人可用的垂死挣扎。

  他从未将这个“孙世振”放在眼里,他真正的对手,应该是史可法那样的“名臣”,或者是左良玉那样的军阀,而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后生晚辈。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从未正视过的“无名小卒”,竟然在徐州城下,以少胜多,一战葬送了他二十万大军,阵斩了他勇冠三军的亲弟弟,几乎全歼了他三万八旗铁骑!

  轻敌!悔恨!耻辱!暴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名叫孙世振的年轻人,站在徐州城头,脚下踩着多铎的尸骸,冷冷地俯瞰着八旗健儿的鲜血染红大地,嘴角带着嘲讽的冷笑……

  “孙——世——振——!!!”多尔衮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仇恨与滔天的杀意,在空旷的宫殿中凄厉回响。

  “我多尔衮对天发誓!不将你碎尸万段,不将你挫骨扬灰,不将南京城夷为平地,屠尽朱明宗室,祭奠我弟多铎及三万八旗子弟的在天之灵,我多尔衮誓不为人!!!”

  这誓言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充满了血腥与疯狂。

  然而,话刚说完,极度的情绪波动和本就受损的心脉再也承受不住,多尔衮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那股腥甜再次汹涌而上,他甚至连再次吐血都未能完成,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枕榻之上,人事不省。

  “摄政王!摄政王!”洪承畴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惊呼。

  “快!快传太医!摄政王又晕过去了!”

  偏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慌乱。

  然而,那名为“孙世振”的惊雷,已然深深劈入了北京城的权力核心,也必将以更迅猛的速度,震撼整个天下。

  北廷的愤怒与仇恨,如同压抑的火山,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南方的那个名字,已然成为清廷上下,最刻骨铭心、也最恐惧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