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望君父,惊闻噩耗-《大明风骨:我成了崇祯托孤人》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空旷的大殿墙壁上扭曲变形。

  孙世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左肩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他能感觉到龙椅上那道目光,那是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急切,是深陷绝境之人看到最后希望时的渴求。

  崇祯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因连日不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殿下的年轻将领。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孙爱卿?是你父亲派你来的?”崇祯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尖锐,那是长期焦虑和期待交织下的产物。

  “潼关...潼关打赢了?”

  跪在一旁的王承恩也屏住了呼吸,老太监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期待。

  在这座即将沉没的帝国宫殿里,任何一点好消息都足以成为续命的良药。

  孙世振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那位年仅三十三岁却已鬓角斑白的皇帝。

  他看着那张因长期操劳而早衰的脸,看着那身已经有些褪色的龙袍,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这就是大明的天子,这就是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然而此刻,他孤身坐在空荡的大殿里,身边只剩下一个老太监,等待着那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捷报。

  “启禀皇上,”孙世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潼关...败了。”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也被这句话惊到。

  崇祯脸上的期待凝固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孙世振继续说道,声音沉重如铁:“家父...家父与麾下将士,已全部战死沙场。”

  “全部”二字,他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敲响最后的丧钟。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寂静是如此深沉,以至于能够听到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够听到窗外风吹过宫檐的呜咽声,甚至能够听到三个人不同节奏的呼吸声。

  崇祯皇帝依然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期待到困惑,从困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为一种彻底的绝望。

  “全部...战死...”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孙传庭...也战死了?”

  孙世振低下头:“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突然,崇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他的动作是如此剧烈,以至于龙椅都向后挪动了几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可能!”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孙传庭麾下是大明精锐!怎么会全军覆没!你谎报军情!”

  皇帝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死死盯着孙世振,仿佛要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孙世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跪着,任由皇帝的怒火如暴雨般倾泻。

  “你说!是不是你父亲怯战了?是不是他临阵脱逃了?”崇祯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尖叫。

  “朕如此信任他,将大明的最后精锐交到他手上,他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慰:“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崇祯一把推开王承恩,几步冲到孙世振面前。

  “你说!潼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世振依然沉默。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这位刚愎自用却又无力回天的皇帝,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发泄的出口。

  果然,见他不答话,崇祯的怒火更加旺盛:“你父亲战死了,那你回来干什么?啊?身为将领之子,不随父殉国,还有何颜面回京见朕!”

  王承恩也在一旁帮腔,尖细的声音中带着责备:“孙世振,你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孙世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近乎疯狂的皇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委屈,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崇祯更加愤怒,他想要看到的是痛哭流涕的忏悔,是战战兢兢的请罪,而不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你...”崇祯指着孙世振,手指因激动而颤抖。“你是不是也想像那些乱臣贼子一样,弃朕而去?说!是不是!”

  孙世振依然沉默,他的沉默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皇帝此刻的失态与绝望。

  崇祯猛地转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在地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朕登基十七年,十七年来兢兢业业,未尝有一日懈怠!”他像是在对孙世振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罢黜阉党,整顿吏治,减免赋税...朕哪一点对不起这个天下?为何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委屈。

  “流寇肆虐,满清犯边,天灾不断...朕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何上天要如此对待大明,如此对待朕!”

  王承恩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皇上,您已经做得够好了,是那些乱臣贼子辜负了您啊...”

  崇祯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再次看向孙世振,眼神中充满了怨毒:“还有你父亲!朕如此信任他,将剿匪重任托付于他,他却一败涂地!他辜负了朕!他该死!”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孙世振的心中。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他知道,这是崇祯皇帝一贯的做法,推卸责任,诿过臣下。

  辽东战事失利是袁崇焕的错,剿匪不利是杨嗣昌的错,如今潼关大败,自然也是孙传庭的错。

  这位皇帝永远不明白,或者说永远不愿承认,大明的病症根源,在于这个已经僵化的体制,在于他这个最高决策者的多疑、急躁和刚愎自用。

  “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崇祯见孙世振始终沉默,愤怒地抓起案几上的一个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砚台碎裂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如同这个帝国正在流淌的鲜血。

  孙世振看着飞溅的墨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皇上说完了吗?”

  这句简单的话,却让崇祯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将领竟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孙世振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如果皇上发泄完了,可否容臣说几句?”

  崇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呵斥,但看着孙世振那平静得近乎可怕的眼神,他竟一时语塞。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崇祯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孙世振依然跪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

  他的沉默不是懦弱,而是一种力量的积蓄;他的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超然的觉悟。

  他知道,这位绝望的君父已经发泄完了最后的怒火。

  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王承恩担忧地看着皇帝,又看看孙世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老太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感觉这个年轻的将领与从前大不相同——那种气度,那种沉稳,竟让他这个在宫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人都感到心惊。

  崇祯终于停止了踱步,他疲惫地坐回龙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方才的暴怒消耗了他最后的精力,此刻的他,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你说吧。”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无力。

  “朕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孙世振深吸一口气,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那位已经心力交瘁的皇帝。

  大明的命运,将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