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必要之恶-《在柴油朋克当宰相》

  而相比于“奇美拉”与“合成”,“安娜斯塔西娅”、“瓶中小人”与“梦想家”这三个项目就显得没那么血腥且圣母不宜了。

  “安娜斯塔西娅”,基督教中“复活”一词衍生出的女性名字,而这个名称已经非常明确地指出这个实验项目组是在整什么活了——他们确实是想要整活东西,死掉的东西。

  不仅仅是人类,所有自然生命体都永远绕不开一个最终命运,死亡。

  人被杀就会死,这是一个常识,而齐格飞更是尤其理解这个常识,毕竟战争让他知晓了人的生命在面对不可抗拒的死亡时到底有多么脆弱、多么卑微。然而“安娜斯塔西娅”项目组的科学家正在试图打破这个常识。

  死亡的定义是什么?对于哲学家来说,这或许是“意识的终结”;对教士与信徒而言,那是他们上天堂或下地狱前的人世终点。但在这些尖端生物学家与医学研究者面前,死亡却是一个难以被界定的概念——人的死亡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

  有人说是心肺停止运作的时候,有人说是大脑死亡、意识灭亡的时候,也有人说是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彻底死去的时候……但在这个时代的医学领域上,人体心肺功能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停止便代表着死亡。而目前阶段,“安娜斯塔西娅”项目的主要目的就是将这个“不可逆转”改为“可以逆转”。

  其具体的技术手段并不能被完整透露出来,不过根据齐格飞在资料和安全评估调查所得知的情报,这大概是想要用通过植入一个人造的复杂生命维持系统来让大量失血和心脏停止的人体恢复活性。这听上去非常离谱,但是依照安全事故报告的结果来看,他们先前确实是成功地把尸体整活了:只不过并不是如他们所愿的那般“复活”。

  那是一名死囚的尸体,在利用了测试型的“人工心肺系统”后的确是被重新启动了,然而这种重新启动并未如实验人员设想的那般会让死者大脑再度重启、部分恢复生前状态。“被复活者”表现出了对人的极强攻击欲望,如同野兽一般扑上去并残暴地撕咬、肢解了三名未来得及逃离的研究人员。最终实验组通过强电流破坏了“人工心肺系统”的运行,这才让这个狂暴活尸停止了行动,并让特遣队前来处理后事。

  这听上去怎么是活脱脱的丧尸招魂术啊……齐格飞对此吐槽了一句。

  人类总能用自己的技术突破禁忌、创造怪物,只不过这个世界更没有禁忌,因此只会创造出越来越多的怪物。“刀锋少女”是,“奇美拉”也是,现在的“活死人”更是……或者说,不断创造着怪物的人类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怪物。

  但失控的科学虽然疯狂却依旧是科学,并且还是走在最前沿的那种。若是小小地忽略在进步中采取的一些手段,这项技术毫无疑问可以很好地在未来造福人类。它将进一步缩小死亡的定义范围,而作为经历过大战的军官,齐格飞自然是很清楚这项技术的运用潜力:成百上千名因重伤失血而丧失生命体征的士兵可能会因此而获救,而社会中更多非自然死亡者的性命也有了被挽救的机会。

  面对下一场世界大战,德意志将不得不利用有限的纵深、资源来抵抗所有世界强国的围攻。除了利用顶尖工业和先进科技来将有限资源转化为更多的战争能力,如何减少人力资源在战争中不可避免的损失是他们必须考虑的事情。除了用海量的火力、军队的高度装甲化与机械化,这种革命性的生命医学手段也是值得利用的。

  虽然按照目前的阶段来看,这种“人工心肺”技术还有着不少缺陷,甚至一度有“活死人失控”的安全事故会发生,但齐格飞认为他们的梦想与努力值得鼓励,哪怕他们获取尸体素材的手段、从事研究的方式并不光彩。

  但特殊的年代,自然也得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备注:‘安娜斯塔西娅’项目额外投入两个单位的常驻特种安保力量……”

  而“瓶中小人”项目则和“人工心肺”有着类似的目的,或者说这两个项目之间有着一定的互补之处:“瓶中小人”项目也是基于最尖端的生命科学技术,试图用科学的力量在人体外部培育出完整的人体器官组织,以此解决器官移植“器官源匮乏”的最大问题。

  在一万万人中寻找合适的器官源太过困难了,并且以现有的医学手段,没有人能在完成移植前得知排异反应是否会发生——而“瓶中小人”项目的技术手段将会完美的解决这个困难,他们将会提取患者身上的干细胞,利用诱导性培育或者是“器官支架再细胞化”技术来培育出可以适配给患者的全新器官。而由于这个“新的可移植器官”本身就是由本体干细胞分化复制培育的,因此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排异的概率。

  “安娜斯塔西娅”项目的“人工心肺”可用于激活停止工作的循环系统来达到“死者苏生”的效果,但其并不能解决如何如何恢复被破坏器官复原的问题,而战场上的士兵有不少就是因为肺部和肝脏遭遇致命性重创而死的。若是能够通过“瓶中小人”的项目来在短时间内复原出器官,那么让一些死得并不彻底的人复活便将会更加顺利。

  至于大脑因为身体陷入死亡状态后受到的不可逆损伤如何解决,这就是这些科学家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而今日的最后一项,“梦想家”项目,的确就是像其名字所说的那样研究梦境与心灵相关领域。对于这个研究起人体结构与生命奥秘起来百无禁忌的世界,或许只有心灵是最后一块科学家们无法看透的“禁地”了。

  然而“梦想家”们试图突破这最后的心之壁——他们用实验手段检测了心理学教父弗洛伊德的理论,并且切实证明了梦境与人类潜意识乃至于“真实自我”的紧密联系。

  目前的脑机连接技术虽有通过大量的活体实验而有了经验式的积累,然而智者们却仍然对于人类意识与思维的真面目一无所知,而这限制了德国科学家们在脑机科学与认知科学领域的突破。而如今通过帝国最先进的神经技术,“梦想家”项目组试图描绘出人的梦境,以此来揭示人类思维与意识的奥秘。若是“梦想家”们成功完成了在意识与心灵领域的知识突破,那对于许多其他尖端技术应用都会大有裨益。

  而更令齐格飞感到满意的,则是这个项目的安全系数是开发署内部最高的——毕竟只是研究梦境、脑部神经和意识,并且也没有对实验体做什么非人道的测试,几乎看不到有什么会引发失控的风险。低风险却可以有高回报,齐格飞对此非常看好。

  “……备注:参考意义重大,暂无显着安全工作隐患。例行递交异常现象报告与每日总结即可……”

  在写下了最后一行字之后,齐格飞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将其丢弃到了那本《特别分级协议》手册之上。这就是他今日所有视察评估工作的最后一条总结了。

  出乎意料的是,阿德勒上校此刻觉得自己的状态异常得好,若是说他没有任何厌恶和鄙夷是不可能的,但他的理智、他的信念又让他非常轻松地接受了自己的“道德适应”——而一旦用极端功利主义的视角来分析这里的所有研究之后,一切不能说是变得和蔼可亲、至少也是合情合理了不少。

  必要之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