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三日倒计时-《退休魔王的酒馆日常》

  返回金沙城的路上,气氛凝重。

  流沙古城深处那搏动的巨茧、圣教狂信徒临终的嘶吼、天枢星使透露的“吞星主宰”秘闻……如同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定风波”号灵舟无声滑行在夜空中,下方是无垠沙海,头顶是愈发璀璨的九星连线。星光明亮得不正常,将沙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冰冷死寂的意味。

  船舱内,阿木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但胸口的契约之印却异常活跃,不断传来灼热感与清晰的“警告”意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推拒着什么。同时,那股来自流沙古城深处的“牵引”也变得越发强烈,几乎要扯着他的意识向那个方向沉沦。

  一推一拉,两种相反的力量在他意识中激烈冲突,搅得他心神不宁,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醇和厚重的力量涌入,暂时稳住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

  阿木睁开眼睛,看到墨菲斯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

  “静心。”墨菲斯的声音平缓有力,“你的契约之印与门后的东西产生了‘共鸣’,或者说‘对抗’。这是好事,说明你已经开始被‘灾厄’视为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老板,那种感觉……很不好。”阿木低声道,“好像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充满了……饥饿。”

  “域外邪神的本性就是吞噬与同化。”墨菲斯收回手,“‘吞星主宰’,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讲究礼仪客套的角色。它想吞了你,很正常。”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阿木苦笑:“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适应它。”墨菲斯在对面坐下,“既然对抗不可避免,那就提前熟悉对手的‘气息’和‘节奏’。尝试将你的意识沉入契约之印,主动去‘触碰’那股来自门后的意志,不是硬拼,而是观察、分析、寻找它的‘韵律’和‘弱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两个拳手开打前,先隔着拳台互相瞪几眼,掂量一下分量。”

  阿木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目。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股“牵引”,而是引导着契约之印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如同探出触角般,朝着流沙古城方向延伸。

  恍惚间,他的“感知”再次穿透空间,落入了那片星光旋转的漆黑深渊。

  巨茧依旧在搏动。

  但这一次,阿木“看”得更清楚了。

  那茧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扭曲的、充满亵渎意味的法则符文与纯粹的“吞噬”概念交织而成。它内部包裹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阴影,阴影的核心,是一颗缓缓旋转的、布满裂纹的漆黑星辰虚影——那是“吞星主宰”被击溃后残存的“神孽核心”。

  而此刻,阿木的“感知”刚一靠近,那颗漆黑星辰虚影便猛地一颤!

  一股狂暴、饥渴、充满恶意的意念洪流,如同海啸般朝着阿木的感知狠狠拍来!

  “渺小……蝼蚁……契约……的……臭味……”

  “来……成为……吾复苏……的……第一份……食粮……”

  无数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画面和嘶吼冲入阿木的意识:星辰被撕裂吞噬、世界化为虚无、生灵在绝望中哀嚎……

  阿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契约之印爆发出强烈的金光,死死护住他的意识核心!

  “稳住!”墨菲斯的声音在现实和意识层面同时响起,“别被它的情绪带着走!记住你是谁!你要守护的是什么!”

  阿木咬牙,强行凝聚心神。

  他想起了清风镇温暖的灯火,想起了忘忧酒馆的酒香,想起了赵铁、林月儿、云芷、老舟头,想起了老板懒洋洋却可靠的身影……

  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暖流从契约之印深处涌出,那是属于“守护”与“平衡”的本源力量。暖流所过之处,那些混乱的负面画面如同冰雪消融。

  阿木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明。他没有反击,而是将这股“守护”的意念,化作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金色光芒,朝着那扑来的恶意洪流,轻轻“推”了回去。

  金光与黑暗洪流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法则层面的、无声的湮灭与对抗。

  黑暗洪流被金光阻挡、消融了一部分,但更多的仍在疯狂冲击。阿木能感觉到,自己的契约之力在飞速消耗,而那巨茧中的恶意仿佛无穷无尽。

  “够了,退回来。”墨菲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木立刻切断感知联系,意识回归本体,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感觉如何?”墨菲斯递过一杯温水。

  “……很强。”阿木接过水杯,手还有些抖,“而且……非常‘空’,好像它存在的意义就只有吞噬和毁灭。我的契约之力能抵挡,但消耗巨大,硬拼的话……撑不了多久。”

  “正常。那东西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饿疯了,又被圣教用祭坛和仪式‘唤醒’了一部分,现在正是最暴躁的时候。”墨菲斯点点头,“不过,你刚才做得不错。用‘守护’的意念去对抗‘吞噬’,方向是对的。而且,你这次接触,应该也让那东西‘记住’你了。”

  阿木一愣:“记住我?”

  “嗯。”墨菲斯看向窗外流沙古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对于饥饿的野兽来说,第一口没吃到的猎物,往往会让它更加执着。接下来三天,它对你的‘兴趣’会越来越大,同时……破绽也会越来越多。”

  阿木似懂非懂。

  “回去好好休息,消化这次接触的感悟。”墨菲斯站起身,“明天开始,你和铁子对练的时候,试着把刚才对抗时感受到的那种‘吞噬’与‘混乱’的意境模拟出来,融入剑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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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瀚海别苑时,天已微亮。

  别苑内的气氛明显比离开时紧张了许多。守卫增加了一倍,各处都开启了预警和防护阵法。云芷在主厅中央布置了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实时显示着金沙城内外的能量波动和人员流动情况。

  “情况不太妙。”云芷见墨菲斯等人回来,立刻汇报,“你们离开后这半夜,城内外发生了十七起冲突,涉及至少八个不同势力。虽然都是小摩擦,但火药味很浓。另外,城东黑市有人大量收购‘星陨之石’和‘净魂草’——这两样东西,前者是进入星陨之门的护身之物,后者是稳定神魂、抵抗精神污染的药材。收购者很神秘,但资金雄厚,疑似圣教暗桩。”

  林枫补充道:“我宗弟子在城内发现了几处疑似圣教联络点的隐秘场所,但都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销毁文件的灰烬。他们撤得很干净,也很仓促。”

  敖广不耐烦地拍桌子:“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跟本王真刀真枪干一场!”

  “他们不会的。”天枢星使缓缓摇头,“圣教行事,向来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煽动混乱、制造恐慌、削弱对手,才是他们的风格。真正的杀招,恐怕要留到星陨之门开启那一刻。”

  墨菲斯听着汇报,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闪烁的各色光点,沉思片刻。

  “云芷,重点监控城内所有水源、粮仓、以及灵气汇聚节点。”他吩咐道,“圣教擅长下毒和布置阴损阵法,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搞大规模破坏。林枫,让你的人协助城防,维持秩序,但不要主动挑衅其他势力。敖广,你带龙族精锐,在城外三十里处布防,监视流沙古城方向,有大规模异动立刻预警。”

  众人领命。

  墨菲斯又看向天枢星使:“三位星使,麻烦你们在别苑周围布下‘九星封魔阵’的核心阵基。门开之时,可能需要你们的力量封锁或迟滞那东西。”

  天枢、天璇、天玑三位星使肃然点头:“分内之事。”

  最后,墨菲斯看向千机老人和五毒娘子:“千机道友,麻烦你制作一批侦查和预警用的机关傀儡,散布到流沙古城外围。五毒道友,城内的‘毒’就交给你防范了,特别是针对神魂和修为的阴毒。”

  千机老人笑眯眯应下,五毒娘子则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放心,玩毒,他们是孙子辈的。”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忙碌。

  墨菲斯则独自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他没有休息,而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那坛开封后还剩大半的“醉红尘”。

  酒坛静静立在桌上,坛中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窗外的晨光。

  墨菲斯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酒液,在桌面上画下一个极其复杂的、仿佛蕴含星辰轨迹的古老符阵。

  符阵完成的刹那,酒坛微微震颤,坛口升腾起一缕淡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盘旋,逐渐凝聚成三枚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淡金色结晶。

  “老朋友们……”墨菲斯看着这三枚结晶,眼神复杂,“沉睡这么多年,该醒醒了。这次,可能需要你们……再帮我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枚结晶收起。

  这是“醉红尘”中封存的、属于三位早已逝去(或离去)的故友的“道韵结晶”。其中蕴含了他们毕生修行的一部分精华与最纯粹的“道念”。在关键时刻,可以唤醒,获得他们部分力量的加持,或者……得到他们的指引。

  但这结晶每使用一枚,就会永久消散。而坛中剩余的酒液,也会失去这部分“味道”。

  墨菲斯珍藏了四千年,从未舍得动用。

  但这一次,面对可能破封而出的“吞星主宰”和潜伏暗处的圣教,他需要更多底牌。

  “希望……用不上吧。”他轻声自语,将酒坛重新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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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金沙城表面维持着脆弱的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圣教的暗桩似乎彻底潜伏了起来,再无大规模动作。但城内的小冲突却时有发生,多是些来历不明的散修或小团伙,为了争夺资源、地盘或者纯粹泄愤而动手。青枫宗和怒雷岛的弟子们疲于奔命,充当着调解员和治安官的角色。

  流沙古城方向,能量波动一天比一天强烈。夜晚时,甚至能看到观星台顶端射出一道接天连地的银色光柱,光柱中隐约有漆黑的阴影流转。那“心跳”声也愈发清晰,即便隔着数十里,修为稍低的修士也会感到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阿木按照墨菲斯的指导,每天与赵铁对练时,都尝试模拟那“吞噬”与“混乱”的意境。起初极为困难,那种纯粹的恶意极难模仿,反而容易引动自身心魔。但在契约之印的护持和墨菲斯的点拨下,他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他创出了一式全新的剑招雏形——并非“潮汐七斩”中的任何一式,而是融合了契约净化之力与对“吞噬”意境的模拟,他将之暂命名为“归墟引”。此招不出则已,一出则剑光内敛,引动对手力量自噬,同时附加强大的净化冲击,专破邪祟与混乱之力。虽然还不完善,但已初见威力。

  赵铁在与阿木的对练中也受益匪浅。对抗那种“吞噬”意境,逼迫他将剑罡锤炼得更加凝实纯粹,对雷霆与大地之力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

  云芷的监控网络越来越完善,几乎覆盖了整个金沙城及周边百里。她发现,除了圣教,还有至少三股不明势力在暗中活动:一股气息阴冷诡谲,疑似来自南疆巫蛊之地;一股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魔道功法特征;最后一股则最为神秘,几乎没有任何能量外泄,但行动轨迹却总能巧妙地避开所有监控盲区。

  天枢、天璇、天玑三位星使则在别苑周围成功布下了“九星封魔阵”的阵基。阵法引动天上九星之力,一旦全力发动,足以暂时封印一片区域的空间与法则,是星见阁压箱底的秘传大阵之一。

  老舟头将“定风波”号里里外外检查了无数遍,又加载了好几套备用阵法,确保这艘灵舟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正常运转。林月儿则几乎住在了炼丹房,各种疗伤、解毒、恢复、增幅的丹药成批炼制出来,分发给各方人员。

  叶清霜在父亲叶孤帆的指导下,剑法与《碧海潮生曲》的造诣突飞猛进。她似乎将这次西漠之行当成了真正的生死历练,修炼起来近乎拼命。偶尔她会找阿木交流剑道心得,两人同修叶听潮传承,彼此印证,都获益良多。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第三天,傍晚。

  距离“九星连珠”完美一线,星陨之门彻底开启,只剩最后六个时辰。

  夕阳如血,将整个西漠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流沙古城方向的银色光柱已经粗壮如山峰,内部翻滚的漆黑阴影几乎凝成实质!那“心跳”声如同擂鼓,震得金沙城的城墙都在微微颤动!城中修为低于筑基的凡人早已被疏散,留下的修士们也个个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瀚海别苑主厅,所有核心人员再次齐聚。

  沙盘上,代表流沙古城的光点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不断向外辐射着危险的能量波纹。

  “最后的准备。”墨菲斯站在沙盘前,目光扫过众人,“子时,九星连珠,门开。按照原计划,我、阿木、敖广、林枫、天枢星使、叶清霜,六人进入门后。千机老人、五毒娘子随行,但留在门扉边缘接应。”

  “赵铁、雷震、叶孤帆,你们三人带领其余人手,守在观星台外围,阻止任何圣教或不明势力靠近干扰。云芷居中调度,监控全局。老舟头控制灵舟,随时准备远程支援或紧急撤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门后的情况完全未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圣教仪式,阻止‘主宰’完全复苏。次要目标是寻找并获取‘救赎之钥’。如果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立刻撤退,由星见阁三位星使发动‘九星封魔阵’,强行封闭或延缓门扉开启时间。”

  众人肃然应诺。

  “现在,最后检查装备,调整状态。”墨菲斯挥手,“亥时三刻,出发。”

  众人散去准备。

  阿木回到自己房间,最后一次擦拭听潮剑。剑身如水,倒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胸口的契约之印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最终的考验。

  他取出叶清霜送的“潮音暖玉”,握在掌心,温润的宁神之力缓缓流淌。又检查了林月儿给的各种丹药,以及云芷特制的几枚用于稳定空间感知和抵抗精神污染的阵符。

  一切就绪。

  他推开窗,望向流沙古城方向。

  天际,九颗星辰几乎已经贴在了一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星力。流沙古城上空,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星空漩涡。

  风暴,即将来临。

  而与此同时。

  流沙古城深处,观星台下方,那被无数亵渎符文覆盖的祭坛中央。

  圣教西漠地区最高祭司长——“无面者”,正跪在巨茧之前。

  他脸上的纯白面具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扭曲的、布满黑色血管的狰狞面孔。他的双手捧着一颗不断搏动的、由无数怨魂压缩而成的漆黑心脏,将其缓缓按向巨茧表面。

  “至高无上的吞星主宰……您卑微的仆从……在此献上最后……也是最丰盛的祭品……”

  “以此界万千生灵之魂血……恭迎您……重归此座……”

  巨茧剧烈震颤!

  漆黑心脏融入茧中,化为一道道污秽的血色纹路,蔓延开来!

  茧内的搏动声,骤然加快了十倍!

  一个充满了无尽愉悦与饥渴的宏大意志,如同苏醒的火山,缓缓升腾——

  “时辰……将至……”

  “盛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