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演武启,璞玉初琢-《退休魔王的酒馆日常》

  随着主持长老宣布演武开始,观星台中央那片巨大的比试区域地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数个被透明光罩隔离的独立擂台。率先进行的,是筑基期组的比试。能收到天机阁邀请,或者有资格随宗门前来的筑基修士,无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放在外界皆可称一声天才。

  一时间,各色灵光在各擂台亮起,飞剑纵横,法术轰鸣,呼喝之声不绝于耳。战斗激烈而精彩,引得外围观战的低阶修士和部分随行人员阵阵惊呼喝彩。

  然而,对于高踞云台之上的各方大佬以及墨菲斯而言,筑基期的争斗,终究如同稚子嬉闹,难入法眼。大部分人都只是偶尔瞥上一眼,更多的心思,或放在揣测天机阁意图上,或放在观察潜在对手上,或如同墨菲斯一般,纯粹在闭目养神,等待真正值得关注的环节。

  欧阳明日所在的云台,不时传来他略带夸张的点评声,时而讥讽某个修士招式拙劣,时而吹嘘自家炼器之术若能加持其上当如何如何,刻意营造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氛围,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墨菲斯这边,显然仍未放弃找茬的念头。

  墨菲斯对此充耳不闻,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小碟看起来像是花生米的下酒菜,就着“星辰醉”,一颗颗丢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与周围或凝重、或期待的氛围格格不入。

  阿木和云芷站在他身后,起初也被下方激烈的战况所吸引。那些精妙的法术配合,迅捷的身法移动,以及各种奇特的法器应用,都让他们大开眼界,深感自身见识浅薄。尤其是阿木,他虽得墨菲斯传授《乙木凝心诀》,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看着台上修士们你来我往,心中既向往又有些忐忑。

  “花架子太多。”墨菲斯似乎察觉到两人的心绪,头也不回,声音懒散地传来,“灵力运转滞涩,术法衔接生硬,对自身力量的理解浮于表面。空有境界,而无对应的心境与掌控力。”

  他随手一指某个正施展华丽火系法术,引得一片叫好的修士:“看见那小子没?火球凝而不实,外放而内虚,为了追求视觉效果,平白浪费了三成灵力。若遇到真正擅长防御或速度的对手,一招就能让他灵力反噬。”

  又指向另一个凭借诡异身法周旋的修士:“步法看似灵动,实则轨迹单一,全靠一件提速法器支撑。一旦被人看穿规律,或者法器被限,立刻就成了活靶子。”

  他三言两语,精准地点出了台下那些“天才”们看似华丽表演下的致命缺陷,听得阿木和云芷冷汗涔涔。他们之前只觉得厉害,经老板一点拨,才发现其中竟有如此多的问题。

  “修行,不是杂耍。”墨菲斯最后总结道,“力量的本质在于有效运用,而非炫目展示。一击毙敌的朴素,远胜于徒耗灵力的繁华。记住,在绝对的力量和效率面前,一切花巧都是纸老虎。”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阿木和云芷对“强大”有了新的认知。他们不再仅仅关注战局的表面胜负和法术的炫丽程度,而是开始尝试用老板教导的眼光,去分析每个修士灵力运转的轨迹,术法结构的稳定性,以及战术选择的合理性。这种视角的转变,对他们未来的修行之路,无疑有着深远的影响。

  筑基期的比试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最终决出了十六位优胜者。他们虽然入不了顶层大佬的法眼,但对于各自宗门而言,已是值得骄傲的成绩,获得了不少赞赏的目光和天机阁赐下的不错奖励。

  稍事休整后,主持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进行金丹期组比试。请参赛者依序入场!”

  金丹修士,无论在哪个宗门,都已算是中坚力量。这一层次的比试,无论是激烈程度还是技巧水平,都远非筑基期可比。观星台上的气氛,也明显凝重了许多。各方势力的代表们,终于提起了几分精神,开始认真关注场内的对决。这不仅是年轻弟子的较量,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各自宗门未来百年的潜力。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从各方云台升起,落入中央擂台。战斗甫一开始,便呈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象。法宝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高阶术法引动的天地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护身罡气与攻击性神通的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华。擂台周围的光罩剧烈波动,显示出内部能量的狂暴。

  惊呼与赞叹声此起彼伏。金丹修士的争斗,已然有了移山填海的雏形,看得人热血沸腾。

  欧阳明日也暂时收敛了之前的轻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内,尤其关注着几个与他齐名、或是欧阳家需要留意对手的表现。

  然而,就在一场两位顶尖金丹修士激烈对拼,引得全场瞩目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再次从欧阳明日的云台响起。

  “啧,金丹期的比试,也就这点看头了。”欧阳明日摇着折扇,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邻近几个云台,包括墨菲斯所在之处清晰听见。他目光转向墨菲斯,脸上带着虚伪的惋惜,“可惜啊,墨前辈修为‘高深’,想必是看不上这等层次的比试了。只是苦了您身后这两位小友,修为尚浅,怕是连场中诸位道友的招式轨迹都看不清吧?只能在此枯站,实在是……唉。”

  他这话阴险至极,明着是替阿木和云芷“抱不平”,暗地里却是在讽刺墨菲斯徒有虚名,连带贬低阿木和云芷资质低下,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连他身旁的几位欧阳家老者都微微蹙眉,觉得自家公子这话有些过于刻薄和不知轻重了。对方毕竟是被天机阁以最高礼节迎入的,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实属不智。

  周围一些云台的大佬也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觉得这欧阳家的小子太过跋扈。

  阿木和云芷闻言,脸色顿时涨红,拳头紧握。云芷清澈的眼眸中更是闪过一丝怒意,她虽修为不高,但通明道体赋予她的感知,让她能比在场绝大多数金丹修士更清晰地“看”到场内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欧阳明日此言,纯属污蔑。

  墨菲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壶和花生米碟子。

  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欧阳明日所在的云台。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带着一丝……仿佛在看路边聒噪蟋蟀般的无聊。

  就是这平静到极点的目光,却让原本得意洋洋的欧阳明日心中一突,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意,后面准备好的嘲讽话语竟卡在了喉咙里。

  “你看不清,不代表别人看不清。”墨菲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场内的轰鸣与远处的议论,传入每个人耳中,“自己眼瞎,就别以为全世界都是瞎子。”

  这话可谓毫不客气,直接骂欧阳明日眼瞎。

  欧阳明日何曾受过如此辱骂,顿时气得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身上金丹后期的灵力汹涌而出,衣袍无风自动:“你……你敢辱我?!”

  “辱你?”墨菲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欧阳明日,而是将目光投向下方正在激烈交锋的擂台,随意地抬手指向其中一名正操控着一面古镜法宝、占据上风的青袍修士,对身后的阿木和云芷说道:

  “阿木,云芷,你们看那使镜子的小子。他这‘玄光镜’用得看似威风,灵力磅礴,镜光锁敌,步步紧逼。但你们可看出他有何破绽?”

  这一下,不仅阿木和云芷愣住了,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包括正在气头上的欧阳明日,以及附近云台那些原本事不关己的大佬们,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名青袍修士。

  那青袍修士乃是东域一个大派“玄光宗”的真传弟子,其玄光镜法宝颇为有名,镜光既能困敌,亦能伤魂,此刻正将对手逼得险象环生,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胜券在握,何来破绽?

  欧阳明日更是如同抓住了把柄,嗤笑道:“破绽?胡言乱语!刘兄的玄光镜已臻化境,同阶之中罕有敌手!你休要在此故弄玄虚!”

  墨菲斯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看着阿木和云芷。

  阿木凝神细看,他修为不足,看不出所以然,只能凭借乙木灵体对生机与能量的敏感,隐约感觉到那青袍修士周身灵力流转,在催动镜光时,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气血运行不畅。

  云芷则看得更为清晰些,她的眼中,那青袍修士体内灵力的流动轨迹,在胸腹间某处经络节点,每次镜光爆发最强时,都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能量漩涡,虽然瞬间平复,但确实存在。那似乎是某种旧伤,或者功法运转未能圆满留下的隐患。

  两人几乎同时,有些不确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墨菲斯微微颔首:“观察得还算细致。不过,只看到了表象。”

  他顿了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淡然道:“他的破绽,不在自身,而在那面镜子上。”

  “玄光镜,取‘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之意,其核心在于光影变幻,虚实相生。但他过于追求镜光的凝实与威力,将大部分心神与灵力都用于维持镜光的‘实’,却忽略了‘虚’的一面。镜子,终究是映照之物。”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场内异变突生!

  那名一直被玄光镜压制、看似岌岌可危的对手,身上突然爆开一团黑雾,身形如同鬼魅般扭曲,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分化出三道真假难辨的虚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同时袭向青袍修士!

  青袍修士大惊,急忙催动玄光镜,镜光暴涨,试图同时锁定三道虚影。然而,正如墨菲斯所言,他过于依赖镜光的实体攻击与锁定,面对这种纯粹的、利用光影和身法制造的幻影突袭,玄光镜“虚实”转换不及,镜光出现了刹那的分散和迟疑!

  就是这刹那的破绽!

  三道虚影中,真正的杀招已然临近!一道幽暗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青袍修士因全力催动法宝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噗嗤!”

  血光迸现!

  青袍修士惨叫一声,玄光镜光芒骤熄,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光罩上,昏死过去。

  全场一片哗然!

  胜负就在电光火石间逆转!

  而这一切,竟完全印证了墨菲斯方才那看似随意的点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依旧懒散坐在玉椅上的粗布身影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真的早就看出了破绽?而且精准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和对战局的理解?

  欧阳明日张大了嘴巴,脸色由青转白,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后面所有挑衅的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旁的几位欧阳家老者,更是面露骇然,看向墨菲斯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阿木和云芷则是心潮澎湃,对老板的敬佩之情无以复加。

  墨菲斯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拿起酒壶,抿了一口,淡淡地瞥了失魂落魄的欧阳明日一眼。

  “现在,看清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凌厉的反击都更具威力。

  欧阳明日如同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位置,再不敢往这边看上一眼。

  经此一事,墨菲斯所在云台周围,瞬间清净了许多。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此刻大多变成了敬畏与好奇。

  金丹期的比试继续,但很多人心中都明白,这场演武,因为这位神秘墨老板的存在,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