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迈出,仿佛踏碎的不仅仅是地面凝结的冰壳,还有某种阻隔在意识与现实之间的厚重屏障。身体传来的剧痛如此清晰,每一块肌肉、每一处骨骼都在尖啸,争先恐后地宣告自己的损伤与极限。然而,在这片几乎要淹没一切感知的痛苦中,鹿呦鸣的意识却异常清明——不,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意识。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甚至不是具体的思想。而是一种……底色。一种如同深海寒铁般冰冷坚韧,却又在极深处蕴藏着微弱温度的存在基调,此刻正紧密地贴附在她意识核心的边缘,随着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因疼痛而产生的神经抽搐,微微共振着。
叶倾寒。他真的在这里。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却又能无比真切感知到的方式。
这种感知并不带来言语交流的可能。他们之间更像两盏靠得极近的风中残烛,光芒交融,温度相濡,却无法传递复杂的讯息。鹿呦鸣能模糊地捕捉到从他“那边”传来的一些情绪碎片——沉重如山的疲惫、劫后余生的细微悸动、对她此刻处境的焦灼,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护卫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比虚弱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她自己内心翻涌的求生欲、身体的痛苦、对前路的茫然、以及看到他“归来”后那混杂着狂喜与剧痛的情感洪流,也如同涟漪般荡漾开去,被他感知。
这是一种超越了孤独的陪伴,也是一种加倍沉重的负担。她不仅要为自己挣扎,她的每一次抉择、每一次踉跄,都牵动着另一个几乎完全依赖她此刻这具残破身躯才能“存在”的意识。
“一起……”她在心中再次默念,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也仿佛是在回应他那无声的焦灼。
身后,崩塌的轰鸣与金属扭曲的哀鸣越来越密集,如同死神的脚步在逼近。头顶不断有更大的岩块和凝结的冰凌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溅起的碎屑打在她的后背和腿上,带来新的刺痛。
她无暇回头,只能凭借着“萌芽之种”赋予的、对结构与能量流动的残余感知,以及进入时模糊的记忆,拼命辨认着来时的通道方向。照明器的光束在弥漫的尘埃和冰晶中显得更加微弱,能见度不足五米。
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冰浆中跋涉。腿脚麻木得不听使唤,几乎全靠那根合金棍和另一只手扶着一侧尚未完全坍塌的墙壁,才能勉强拖动身体前进。肋部的刺痛随着每一次呼吸和移动尖锐地提醒着她可能的骨裂。喉咙干渴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咽下碎玻璃。
意识中,属于叶倾寒的那团“星火”微微波动,传递过来的情绪里,焦灼感越来越强,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想要“做点什么”的挣扎。
鹿呦鸣忽然心念一动。在之前与“生物质原体”共鸣、最后引导激活时,她的意识、“萌芽之种”和叶倾寒的“意念坐标”曾经形成过一种短暂的、强大的协同。那种协同超越了个体,产生了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影响力。
现在,“意念坐标”的本源——叶倾寒的意志核心——就在这里,与她的意识和“萌芽之种”再次紧密相邻。虽然他们都虚弱到了极点,但那种“联系”本身是否……还能利用?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意识中属于叶倾寒的波动似乎就捕捉到了,传来一阵明确的、带着鼓励和决绝意味的“回应”。他没有力量,但他可以“配合”,可以“敞开”,可以成为这脆弱三角关系中最稳定的一环。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精力进行复杂的沟通。鹿呦鸣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艰难挪动脚步的同时,尝试将一缕意识轻轻搭上那团冰蓝色的“星火”,同时牵动“萌芽之种”的微光。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迸发或感知扩展。但奇迹般地,当她将自己的求生意志、叶倾寒那纯粹的“存在坚守”、以及“萌芽之种”的秩序趋向,三者以一种最简单、最原始的方式“链接”在一起时——
她眼前那因疲惫和伤痛而不断晃动、模糊的视野,忽然间……稳定了一些。
不是看得更远,而是“看”得更“清晰”了。
在照明光束扫过的范围内,那些翻滚的尘埃、坠落的碎块、墙壁上蔓延的裂痕,甚至空气中寒流的微弱走向,仿佛都被赋予了一种更加明确的“意义”和“轨迹”。她依然无法预知下一秒哪里会崩塌,但她能更“直觉”地判断出,哪条路径的“结构完整性”相对稍高,哪里的“能量淤塞”(可能意味着即将崩溃)相对较弱。
这种“直觉”并非万能,且极其消耗心神。维持这种简单的三位一体“链接”,让她本就枯竭的精神力如同被再次拧紧的湿毛巾,榨出最后几滴水。眉心的空洞传来被掏空般的剧痛。
但她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这微不足道的提升,在此时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她开始根据这种新的“感知”,调整自己蹒跚的路线。避开一处在她感知中“结构呻吟”特别剧烈的拐角,选择从一堆相对“稳固”的坍塌物旁侧身挤过。当头顶传来不祥的嘎吱声时,她能提前半秒感知到上方某块天花板的“应力集中点”,从而用尽力气向旁边扑倒(这个动作让她摔得眼冒金星),险之又险地躲开砸落的金属板材。
每一次成功的规避,意识中属于叶倾寒的波动都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肯定”与“支撑”。仿佛他那冰冷的坚韧,正在化作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濒临崩溃的意志。
他们就这样,以一种奇特的、沉默的、基于意识最底层链接的方式,在这条死亡通道中艰难前行。她是背负着一切前行的躯壳与主导意志,他是提供着某种“存在锚定”与“感知校准”的沉默伙伴,而“萌芽之种”则是维系他们之间这种微妙共鸣的纽带。
通道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寒冷、缺氧、体力耗尽、精神透支……种种负面状态如同附骨之蛆,持续啃噬着她。有好几次,她几乎要松开那脆弱的意识链接,放任自己瘫倒在地,让寒冷和崩塌带走一切。
但每当这时,意识深处那冰蓝色的“星火”就会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急切甚至是一丝“怒意”的波动,仿佛在斥责她的放弃。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存在感”会稍稍增强,像一块冰冷的磐石,抵住她意识下滑的斜坡。
不能放弃。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他好不容易才从彻底的虚无中挣扎回来,依附于她这最后的“方舟”。如果她沉没了,他也将随之永寂。
“我……知道……”她在意识中呢喃,不知是回答他,还是激励自己。然后,再次压榨出身体里不知从何而来的最后一丝气力,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向前挪动。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跋涉后,前方出现了那扇她进来时挤过的、半开的气密舱门轮廓!门外,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但也意味着……离开了这个即将彻底埋葬一切的核心区!
希望如同强心剂,让她精神一振。她加快了一点速度(尽管依旧缓慢得可怜),朝着那扇门挪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冷门框的瞬间——
轰隆!!!
身后通道的深处,传来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剧烈、沉闷的终极崩塌之声!一股混合着尘埃、冰晶和金属碎片的冲击气浪,如同看不见的巨拳,狠狠撞在她的后背上!
“噗!”鹿呦鸣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气浪猛地向前推去,重重地撞在门框上,然后翻滚着,摔出了舱门,跌入了外面缓冲舱的黑暗与更深的寒冷之中。
意识在巨大的撞击下几乎再次涣散。剧痛从后背蔓延至全身,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但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意识深处那团冰蓝色的“星火”,骤然亮了一瞬,爆发出一股强烈到近乎实质的、混合着惊慌与决绝的情绪波动,然后猛地“张开”,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紧紧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核心意识。
黑暗,彻底降临。
但这一次,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两团微光,如同双生的星子,紧紧依偎,在绝对的冰冷与寂静中,顽强地、同步地闪烁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甚至不是具体的思想。而是一种……底色。一种如同深海寒铁般冰冷坚韧,却又在极深处蕴藏着微弱温度的存在基调,此刻正紧密地贴附在她意识核心的边缘,随着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因疼痛而产生的神经抽搐,微微共振着。
叶倾寒。他真的在这里。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却又能无比真切感知到的方式。
这种感知并不带来言语交流的可能。他们之间更像两盏靠得极近的风中残烛,光芒交融,温度相濡,却无法传递复杂的讯息。鹿呦鸣能模糊地捕捉到从他“那边”传来的一些情绪碎片——沉重如山的疲惫、劫后余生的细微悸动、对她此刻处境的焦灼,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护卫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比虚弱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她自己内心翻涌的求生欲、身体的痛苦、对前路的茫然、以及看到他“归来”后那混杂着狂喜与剧痛的情感洪流,也如同涟漪般荡漾开去,被他感知。
这是一种超越了孤独的陪伴,也是一种加倍沉重的负担。她不仅要为自己挣扎,她的每一次抉择、每一次踉跄,都牵动着另一个几乎完全依赖她此刻这具残破身躯才能“存在”的意识。
“一起……”她在心中再次默念,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也仿佛是在回应他那无声的焦灼。
身后,崩塌的轰鸣与金属扭曲的哀鸣越来越密集,如同死神的脚步在逼近。头顶不断有更大的岩块和凝结的冰凌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溅起的碎屑打在她的后背和腿上,带来新的刺痛。
她无暇回头,只能凭借着“萌芽之种”赋予的、对结构与能量流动的残余感知,以及进入时模糊的记忆,拼命辨认着来时的通道方向。照明器的光束在弥漫的尘埃和冰晶中显得更加微弱,能见度不足五米。
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冰浆中跋涉。腿脚麻木得不听使唤,几乎全靠那根合金棍和另一只手扶着一侧尚未完全坍塌的墙壁,才能勉强拖动身体前进。肋部的刺痛随着每一次呼吸和移动尖锐地提醒着她可能的骨裂。喉咙干渴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咽下碎玻璃。
意识中,属于叶倾寒的那团“星火”微微波动,传递过来的情绪里,焦灼感越来越强,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想要“做点什么”的挣扎。
鹿呦鸣忽然心念一动。在之前与“生物质原体”共鸣、最后引导激活时,她的意识、“萌芽之种”和叶倾寒的“意念坐标”曾经形成过一种短暂的、强大的协同。那种协同超越了个体,产生了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影响力。
现在,“意念坐标”的本源——叶倾寒的意志核心——就在这里,与她的意识和“萌芽之种”再次紧密相邻。虽然他们都虚弱到了极点,但那种“联系”本身是否……还能利用?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意识中属于叶倾寒的波动似乎就捕捉到了,传来一阵明确的、带着鼓励和决绝意味的“回应”。他没有力量,但他可以“配合”,可以“敞开”,可以成为这脆弱三角关系中最稳定的一环。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精力进行复杂的沟通。鹿呦鸣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艰难挪动脚步的同时,尝试将一缕意识轻轻搭上那团冰蓝色的“星火”,同时牵动“萌芽之种”的微光。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迸发或感知扩展。但奇迹般地,当她将自己的求生意志、叶倾寒那纯粹的“存在坚守”、以及“萌芽之种”的秩序趋向,三者以一种最简单、最原始的方式“链接”在一起时——
她眼前那因疲惫和伤痛而不断晃动、模糊的视野,忽然间……稳定了一些。
不是看得更远,而是“看”得更“清晰”了。
在照明光束扫过的范围内,那些翻滚的尘埃、坠落的碎块、墙壁上蔓延的裂痕,甚至空气中寒流的微弱走向,仿佛都被赋予了一种更加明确的“意义”和“轨迹”。她依然无法预知下一秒哪里会崩塌,但她能更“直觉”地判断出,哪条路径的“结构完整性”相对稍高,哪里的“能量淤塞”(可能意味着即将崩溃)相对较弱。
这种“直觉”并非万能,且极其消耗心神。维持这种简单的三位一体“链接”,让她本就枯竭的精神力如同被再次拧紧的湿毛巾,榨出最后几滴水。眉心的空洞传来被掏空般的剧痛。
但她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这微不足道的提升,在此时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她开始根据这种新的“感知”,调整自己蹒跚的路线。避开一处在她感知中“结构呻吟”特别剧烈的拐角,选择从一堆相对“稳固”的坍塌物旁侧身挤过。当头顶传来不祥的嘎吱声时,她能提前半秒感知到上方某块天花板的“应力集中点”,从而用尽力气向旁边扑倒(这个动作让她摔得眼冒金星),险之又险地躲开砸落的金属板材。
每一次成功的规避,意识中属于叶倾寒的波动都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肯定”与“支撑”。仿佛他那冰冷的坚韧,正在化作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濒临崩溃的意志。
他们就这样,以一种奇特的、沉默的、基于意识最底层链接的方式,在这条死亡通道中艰难前行。她是背负着一切前行的躯壳与主导意志,他是提供着某种“存在锚定”与“感知校准”的沉默伙伴,而“萌芽之种”则是维系他们之间这种微妙共鸣的纽带。
通道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寒冷、缺氧、体力耗尽、精神透支……种种负面状态如同附骨之蛆,持续啃噬着她。有好几次,她几乎要松开那脆弱的意识链接,放任自己瘫倒在地,让寒冷和崩塌带走一切。
但每当这时,意识深处那冰蓝色的“星火”就会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急切甚至是一丝“怒意”的波动,仿佛在斥责她的放弃。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存在感”会稍稍增强,像一块冰冷的磐石,抵住她意识下滑的斜坡。
不能放弃。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他好不容易才从彻底的虚无中挣扎回来,依附于她这最后的“方舟”。如果她沉没了,他也将随之永寂。
“我……知道……”她在意识中呢喃,不知是回答他,还是激励自己。然后,再次压榨出身体里不知从何而来的最后一丝气力,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向前挪动。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跋涉后,前方出现了那扇她进来时挤过的、半开的气密舱门轮廓!门外,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但也意味着……离开了这个即将彻底埋葬一切的核心区!
希望如同强心剂,让她精神一振。她加快了一点速度(尽管依旧缓慢得可怜),朝着那扇门挪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冷门框的瞬间——
轰隆!!!
身后通道的深处,传来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剧烈、沉闷的终极崩塌之声!一股混合着尘埃、冰晶和金属碎片的冲击气浪,如同看不见的巨拳,狠狠撞在她的后背上!
“噗!”鹿呦鸣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气浪猛地向前推去,重重地撞在门框上,然后翻滚着,摔出了舱门,跌入了外面缓冲舱的黑暗与更深的寒冷之中。
意识在巨大的撞击下几乎再次涣散。剧痛从后背蔓延至全身,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但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意识深处那团冰蓝色的“星火”,骤然亮了一瞬,爆发出一股强烈到近乎实质的、混合着惊慌与决绝的情绪波动,然后猛地“张开”,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紧紧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核心意识。
黑暗,彻底降临。
但这一次,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两团微光,如同双生的星子,紧紧依偎,在绝对的冰冷与寂静中,顽强地、同步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