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与沉夜安身上如出一辙的冷冽木质香气，此刻却让李媛馨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她没有坐下，就站在车门边，仰头盯着已从容落坐在对面座椅上的沉夜安，重复着刚才的问题，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微微发颤。
“‘未婚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夜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示意司机升起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车厢瞬间变成一个完全私密的领域。
然后，他才微微向后靠去，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回视她，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深海暗涌。
“字面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我父母，以及你的父母，在我们正式回国之前，已经有过数次非正式的会晤。对于两家的未来合作，以及……可能的进一步联结，达成了初步共识。”
“共识？”李媛馨的心不断下沉。
“什么共识？联姻的共识吗？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时机未到。”
沉夜安的语气像是在分析一桩商业案例。
“伯父伯母刚寻回你，希望你先适应身份，享受校园生活，不想用过多俗务打扰你。而我父母……”
他顿了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
“他们对你非常满意。家世、教养、容貌，以及你最近表现出的潜质，都符合沉家对未来女主人的期待。尤其是，这能最有效地巩固沉李两家的联盟，应对国内市场的变局，包括……牵制萧家和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他陈述得冷静客观，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李媛馨的耳膜。
“所以……”她的声音干涩，“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件最合适的、用来巩固联盟的‘物品’？我的意愿，我的感情，全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你的意愿当然也很重要。”沉夜安纠正道，目光深邃地锁住她。
“所以我没有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也没有强迫你接受。我给你时间，让你去看，去体验，去对比。让你亲眼看看，你选择的‘纯粹感情’，在现实面前，有多么脆弱不堪一击。”
他的话语里似乎意有所指，让李媛馨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
“你什么意思？松歌他……”
“刘松歌。”沉夜安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段视频，然后递到李媛馨面前。
“在你被‘真情’感动，在你为了他与家族压力对抗的时候，或许应该看看这个。”
李媛馨的手有些抖，但她还是接过了手机。
屏幕亮起，画面似乎是某个咖啡馆的角落，角度隐蔽。
画面里，刘松歌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精干而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
视频没有声音，但清晰度很高，能看清两人的口型和表情。
刘松歌的表情是李媛馨从未见过的严肃和……一种谈判般的专注。
他对面的男人则带着一种评估和商量的神态。
刘松歌推过去一个文件袋，男人打开，抽出几页纸看了看，点了点头。
接着，刘松歌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一样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向对方。
男人拿起U盘，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甚至带着几分嘉许的笑容，拍了拍刘松歌的肩膀。
视频不长，到这里就结束了。
背景里咖啡馆的标志，李媛馨认识，是市中心一家以私密和高消费着称的地方，绝非刘松歌平时会去消费的场所。
“这个男人，”沉夜安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响起，冰冷而清晰。
“是‘宏远资本’的一名高级投资经理。‘宏远资本’背后的主要出资方之一，是萧家。”
“而刘松歌提供给对方的文件，是关于李氏集团近期有意向投资的几个新兴科技项目的初步调研汇总，虽然不算核心机密，但属于内部流通资料。”
“那个U盘里，据我所知，是你父亲近期几次内部会议中，关于市场战略方向的一些非公开讲话录音片段。”
李媛馨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仿佛想把它瞪穿，找出这是一场恶劣玩笑的证据。
但视频里刘松歌那陌生的侧脸，那推过去的文件袋和U盘，还有对面男人那了然于胸的笑容……每一帧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眼睛，刺入她的心脏。
“不……不可能……”她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在反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松歌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理由……”
“理由可以有很多。”沉夜安收回手机，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了然。
“钱，是最直接的一种。‘宏远资本’开出的价码，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急于证明自己、渴望快速积累资本的学生来说，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或者，是承诺未来的职业坦途。又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媛馨瞬间苍白的脸上。
“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获取你的信任，接近李家，获取信息。感情，是他最好用的工具。毕竟，有什么比一个深爱他的、不设防的李家千金，更能提供便利的呢？”
“轰——”
李媛馨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之前所有关于身世、家族、联姻的压力，此刻都被这更彻底、更致命的背叛所覆盖。
她想起刘松歌温暖的微笑，想起他坚定的守护，想起他说“让我和你一起面对”时的真诚眼神……
那些曾经支撑她对抗整个世界的画面，此刻全都扭曲变形，变成了精心设计的骗局的一部分。
恶心感翻涌上来，伴随着灭顶的绝望和冰冷。
她踉跄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车门，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原来，她所以为的避风港，才是最大的风暴眼；她所珍视的真心，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表演。
孤立无援。
真正的、从内到外的孤立无援。
前有家族联姻的冰冷规划，后有深信之人的残酷背叛。
她像个站在悬崖边的人，脚下的土地正在寸寸碎裂。
沉夜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被巨大的空洞和痛苦取代；看着她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露出底下脆弱的、受伤的内核。她那副备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透、无处可去的小动物。
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坚冰一样的东西，被这景象撞出了一丝裂纹。
那里面翻涌的，或许不止是计谋得逞的冷静，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辨明的、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站起身。
在李媛馨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走到她面前。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空间，他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并非粗暴的力道，将她轻轻拉向自己，然后，环抱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这个拥抱，与他刚才在郁蓝峰面前那宣示主权般的搂腰截然不同。
它依然带着他特有的冷冽气息，却似乎多了一点生硬的、试图传递的暖意和……保护意味。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生疏地拍着。
“哭出来。”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那层冰冷的壳似乎裂开了缝隙。
“为那种人，不值得。但你可以为被欺骗的自己哭。”
李媛馨僵在他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肩头披着的、属于他的西装外套还残留着些许体温。
这个拥抱陌生而突兀，却在此刻她整个世界崩塌的废墟上，成了唯一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实体。
委屈、愤怒、被背叛的剧痛、对未来的茫然……所有情绪终于冲垮了堤防。
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任由泪水无声奔流。
沉夜安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任由她哭泣。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深邃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光影，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暗流，终于不再刻意隐藏。
就像是一个计划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铲除了一个隐患，让她看清了“感情”的虚幻，将她推到了孤立无援、只能依赖他（或者说，依赖沉家）的境地。
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怀中这具身躯的颤抖，那滚烫泪水的触感，却在他精密计算的心脏某处，烙下了一丝陌生的、计划之外的灼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棋局依旧，但棋盘上的某颗棋子，在他眼中，或许已经不再仅仅是一颗棋子了。
夜还很长，而断崖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还是别有洞天？
紧紧相拥的两人，各自心中，都掀起了无人知晓的惊涛骇浪。
……
车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与沉夜安身上如出一辙的冷冽木质香气，此刻却让李媛馨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她没有坐下，就站在车门边，仰头盯着已从容落坐在对面座椅上的沉夜安，重复着刚才的问题，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微微发颤。
“‘未婚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夜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示意司机升起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车厢瞬间变成一个完全私密的领域。
然后，他才微微向后靠去，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回视她，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深海暗涌。
“字面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我父母，以及你的父母，在我们正式回国之前，已经有过数次非正式的会晤。对于两家的未来合作，以及……可能的进一步联结，达成了初步共识。”
“共识？”李媛馨的心不断下沉。
“什么共识？联姻的共识吗？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时机未到。”
沉夜安的语气像是在分析一桩商业案例。
“伯父伯母刚寻回你，希望你先适应身份，享受校园生活，不想用过多俗务打扰你。而我父母……”
他顿了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
“他们对你非常满意。家世、教养、容貌，以及你最近表现出的潜质，都符合沉家对未来女主人的期待。尤其是，这能最有效地巩固沉李两家的联盟，应对国内市场的变局，包括……牵制萧家和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他陈述得冷静客观，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李媛馨的耳膜。
“所以……”她的声音干涩，“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件最合适的、用来巩固联盟的‘物品’？我的意愿，我的感情，全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你的意愿当然也很重要。”沉夜安纠正道，目光深邃地锁住她。
“所以我没有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也没有强迫你接受。我给你时间，让你去看，去体验，去对比。让你亲眼看看，你选择的‘纯粹感情’，在现实面前，有多么脆弱不堪一击。”
他的话语里似乎意有所指，让李媛馨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
“你什么意思？松歌他……”
“刘松歌。”沉夜安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段视频，然后递到李媛馨面前。
“在你被‘真情’感动，在你为了他与家族压力对抗的时候，或许应该看看这个。”
李媛馨的手有些抖，但她还是接过了手机。
屏幕亮起，画面似乎是某个咖啡馆的角落，角度隐蔽。
画面里，刘松歌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精干而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
视频没有声音，但清晰度很高，能看清两人的口型和表情。
刘松歌的表情是李媛馨从未见过的严肃和……一种谈判般的专注。
他对面的男人则带着一种评估和商量的神态。
刘松歌推过去一个文件袋，男人打开，抽出几页纸看了看，点了点头。
接着，刘松歌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一样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向对方。
男人拿起U盘，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甚至带着几分嘉许的笑容，拍了拍刘松歌的肩膀。
视频不长，到这里就结束了。
背景里咖啡馆的标志，李媛馨认识，是市中心一家以私密和高消费着称的地方，绝非刘松歌平时会去消费的场所。
“这个男人，”沉夜安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响起，冰冷而清晰。
“是‘宏远资本’的一名高级投资经理。‘宏远资本’背后的主要出资方之一，是萧家。”
“而刘松歌提供给对方的文件，是关于李氏集团近期有意向投资的几个新兴科技项目的初步调研汇总，虽然不算核心机密，但属于内部流通资料。”
“那个U盘里，据我所知，是你父亲近期几次内部会议中，关于市场战略方向的一些非公开讲话录音片段。”
李媛馨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仿佛想把它瞪穿，找出这是一场恶劣玩笑的证据。
但视频里刘松歌那陌生的侧脸，那推过去的文件袋和U盘，还有对面男人那了然于胸的笑容……每一帧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眼睛，刺入她的心脏。
“不……不可能……”她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在反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松歌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理由……”
“理由可以有很多。”沉夜安收回手机，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了然。
“钱，是最直接的一种。‘宏远资本’开出的价码，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急于证明自己、渴望快速积累资本的学生来说，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或者，是承诺未来的职业坦途。又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媛馨瞬间苍白的脸上。
“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获取你的信任，接近李家，获取信息。感情，是他最好用的工具。毕竟，有什么比一个深爱他的、不设防的李家千金，更能提供便利的呢？”
“轰——”
李媛馨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之前所有关于身世、家族、联姻的压力，此刻都被这更彻底、更致命的背叛所覆盖。
她想起刘松歌温暖的微笑，想起他坚定的守护，想起他说“让我和你一起面对”时的真诚眼神……
那些曾经支撑她对抗整个世界的画面，此刻全都扭曲变形，变成了精心设计的骗局的一部分。
恶心感翻涌上来，伴随着灭顶的绝望和冰冷。
她踉跄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车门，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原来，她所以为的避风港，才是最大的风暴眼；她所珍视的真心，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表演。
孤立无援。
真正的、从内到外的孤立无援。
前有家族联姻的冰冷规划，后有深信之人的残酷背叛。
她像个站在悬崖边的人，脚下的土地正在寸寸碎裂。
沉夜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被巨大的空洞和痛苦取代；看着她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露出底下脆弱的、受伤的内核。她那副备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透、无处可去的小动物。
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坚冰一样的东西，被这景象撞出了一丝裂纹。
那里面翻涌的，或许不止是计谋得逞的冷静，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辨明的、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站起身。
在李媛馨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走到她面前。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空间，他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并非粗暴的力道，将她轻轻拉向自己，然后，环抱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这个拥抱，与他刚才在郁蓝峰面前那宣示主权般的搂腰截然不同。
它依然带着他特有的冷冽气息，却似乎多了一点生硬的、试图传递的暖意和……保护意味。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生疏地拍着。
“哭出来。”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那层冰冷的壳似乎裂开了缝隙。
“为那种人，不值得。但你可以为被欺骗的自己哭。”
李媛馨僵在他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肩头披着的、属于他的西装外套还残留着些许体温。
这个拥抱陌生而突兀，却在此刻她整个世界崩塌的废墟上，成了唯一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实体。
委屈、愤怒、被背叛的剧痛、对未来的茫然……所有情绪终于冲垮了堤防。
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任由泪水无声奔流。
沉夜安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任由她哭泣。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深邃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光影，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暗流，终于不再刻意隐藏。
就像是一个计划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铲除了一个隐患，让她看清了“感情”的虚幻，将她推到了孤立无援、只能依赖他（或者说，依赖沉家）的境地。
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怀中这具身躯的颤抖，那滚烫泪水的触感，却在他精密计算的心脏某处，烙下了一丝陌生的、计划之外的灼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棋局依旧，但棋盘上的某颗棋子，在他眼中，或许已经不再仅仅是一颗棋子了。
夜还很长，而断崖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还是别有洞天？
紧紧相拥的两人，各自心中，都掀起了无人知晓的惊涛骇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