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爱情悬崖-《其实我们不曾爱过》

  郁蓝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的。

  父母常年在外奔波,这套宽敞的公寓大多数时候只是他一个人的栖身之所。

  以前,他会觉得自由,此刻,却只觉得这空旷像一张冰冷的巨口,要将他吞噬。

  他“砰”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黑暗中,他粗重地喘息着,精品店里的一幕幕如同失控的幻灯片,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李媛馨戴着那顶白色帽子,笑得那么轻松,那是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陈朝歌俯身帮她调整帽子时,那自然而亲昵的姿态。

  他冲进去时,李媛馨错愕而慌乱的眼神。

  陈朝歌将她护在身后时,那带着优越感和挑衅的审视。

  最刺眼的,是李媛馨死死抱住陈朝歌手臂,用那种紧张、维护,甚至带着一丝对他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的样子……

  然后,是陈朝歌那清晰而冷酷的宣告:“现在,馨儿……是我的女朋友了。”

  “是我的女朋友……”

  这几个字像带着倒钩的毒刺,深深扎进他的耳膜,钻进他的脑海,反复绞拧。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抓起手边能碰到的唯一东西……

  是他平时放在玄关柜子上,用来放钥匙和零钱的一个陶瓷招财猫……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哐啷!”

  一声脆响,陶瓷碎片四溅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破碎的声音短暂地刺激了他的神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

  他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啜泣,是无声的、剧烈的流淌,很快打湿了衣襟和冰冷的地板。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痛,直到嘴里尝到咸涩的血腥味。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李媛馨第一次在文艺汇演后,怯生生地来找他讨论《简单爱》的和声。

  想起她每次经过四班后门,那双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眼睛。

  想起她送他手绳时,那带着小小得意和紧张的表情。

  想起天台上,她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时,那温暖的、带着香风的触感。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灰暗青春里最明媚的色彩,此刻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错了吗?

  他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是害怕失去,所以选择了退缩。

  他以为那样是对她好,可他没想到,他的退缩,亲手将她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周杰伦的《爱情悬崖》的旋律,如同鬼魅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自动播放,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对他最刻薄的嘲讽。

  “我掉进爱情悬崖,跌太深爬不出来…”

  他现在不就正身处这悬崖之底,粉身碎骨,看不到一丝光亮吗?

  “下降的速度太快,来不及踏上未来…”

  他们的未来,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他亲手断送。

  “你的爱反复徘徊,打乱我呼吸节拍…”

  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还是如陈朝歌所言,现在,她已经是别人的了?

  那曾经的甜蜜,难道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该怎么眼泪停不下来,你依旧表情淡定…”

  精品店里,她最后看他那复杂的眼神,里面有失望,有害怕,或许还有一丝怜悯,唯独没有了曾经的温度和爱意。

  而他,却像个疯子一样,失控,咆哮,狼狈不堪。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手,可以祝她幸福。

  可当亲眼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看到别人理所当然地拥有她,那灭顶的嫉妒和不甘才让他明白,他根本做不到!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的懦弱,后悔那该死的自尊,后悔没有在她一次次试图靠近时,紧紧抓住她。

  可是,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她已经走了。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他。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元旦的喜庆气氛越来越浓,却没有任何一丝光亮,能够照进他此刻如同深渊的心底。

  他挂在悬崖之下,抬头是李媛馨和陈朝歌并肩而立的身影,脚下是万劫不复的虚空。

  而那根曾经可以拉他上去的绳索,早已被他亲手斩断。

  《爱情悬崖》的最后几句在耳边循环:

  “离开你速度太快,来不及 Say Goodbye…”

  他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能给她,也没能给自己。

  这个夜晚,对郁蓝峰而言,是比任何寒冬都更加冰冷的永夜。

  伤口不是被抚摸,而是被狠狠地撕开,暴露在无望的空气中,任由其溃烂、腐朽。